第100章 假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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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安，秦桧府书房。</p>
入夜之后，书房里只点了一盏灯，灯芯剪得很短，火苗压得极低。秦桧坐在案后，手里一支笔，笔尖悬在纸上，没有落下去。砚台里的墨已经干了，他用笔尖蘸了三次，每一次都没有写。</p>
杨沂中站在案前。秦桧终于开口：“若图已不在岳定军身上——那就让那幅图，在岳飞大营里‘被发现’。”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早就在心里排演过很多遍的事。“谋反之罪，不需要真图，只需要有人说‘有图’。”他把笔放下，笔杆搁在砚台边上，发出极轻的一声响。</p>
杨沂中沉默了片刻，点了头。秦桧又说：“岳定军从鄂州走了，往临安方向。他手里有东西，不知道是什么，但不能让他带进临安。截他。在路上。别在临安动手。”</p>
杨沂中问：“他身边有那个哑巴。”</p>
“哑巴不会说话。但哑巴会画图。让他画不成图就行了。”他说完没有再补充。书房里安静了几息。秦桧端起案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茶是凉的。他把茶杯放下，站起来走到窗前。</p>
杨沂中退出书房，走到门槛的时候停了一步，比平时多停了半息。他袖口里露出一角纸，上面写着“岳定军未死”五个字，是他自己的笔迹。他把纸往里塞了一下，迈出了门槛。</p>
秦桧背对着门口，没有回头，但说了一句话：“沂中。”</p>
杨沂中站住了。</p>
“你跟我多久了？”</p>
“十七年。”</p>
秦桧顿了一下：“十七年前你替我办的第一件事，也是在路上截人。”</p>
他没有再说别的。杨沂中站在门外没有动。过了几息，他走了。</p>
运河沿岸，一处废弃的渡口。木栈桥塌了一半，剩下的几根桩子插在水里，长满青苔。岳定军和铁头在渡口旁边的草棚里歇脚。草棚只剩三面墙，顶上的茅草被风掀走了大半，但还能挡住北面的风。岳定军把包图袋放在膝盖上，从口袋里掏出干粮。铁头蹲在草棚门口望风。</p>
岳定军啃了一口干粮，抬头看见草棚柱子上有一道刻痕——半圆，缺口处一条直线。陈伯安的记号。他站起来走到柱子前摸了一下，刻痕边缘是白的，最近刻的。陈伯安的人来过这个渡口。柱子下面的地上有一个油纸包，压在石头下面。他打开，里面是半张纸：“岳飞已入临安。大理寺。初三换岗照旧。龙山镇。”没有署名，但油纸包上有一个掌印。他把油纸包收进衣领内侧，走到草棚门口和铁头蹲在一起。远处故道方向有极轻的马蹄声。铁头在地上写了一个字：近。比昨天近了。</p>
铁头在渡口旁边的泥地上画了一幅画——一个圈，圈里写着“临安”。圈的旁边一匹马，马背上坐着一个人，手里一卷东西，图。铁头的意思是：秦桧的人带着一卷假图，要往岳飞大营里放。岳定军看着那幅画：“假的图。真的罪名。”铁头点头，抹掉画，站起来。两人准备继续走。</p>
两人离开渡口往东走。夜路上铁头停下来蹲在路边，用炭笔在地上画了一幅画——一个方框，方框旁边一口井。井旁边蹲着一个人，画里很小。方框的东南角有一个人正在往洞里填石灰，穿的是官靴。铁头在这幅画旁边又画了一幅——巡逻的士兵，脚印从方框的东北角走到西南角，一晚上走了三遍。他写了一个字：官。</p>
岳定军看着那个“官”字，把油纸包里的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岳飞已入临安，大理寺，初三换岗照旧，龙山镇。他在心里算了一下日子，还有五天。他在地上用炭笔画了一个圈，圈住五天后的日子。铁头看着那个圈，写了一个字：去。</p>
铁头写“去”字的时候，渡口方向又传来马蹄声。这次更近了，不是一个人。铁头伸了两根手指。两个。岳定军把地上的痕迹抹掉，站起来。两人沿着田埂走了一段，拐进一片树林。树林里很黑，铁头走得却很快。他在一棵树旁边蹲下来，写了一个字：等。等追踪的人过去。</p>
岳定军蹲在树后面，右手按在树干上。掌心那道疤抵着粗糙的树皮。他感觉到自己的心跳，不快，很稳。</p>
追踪的人从树林外面的路上过去了。两匹马，骑得不快，像是怕惊动沿途的村子。铁头在黑暗中伸出头看了一眼，收回手，写了一个字：过。岳定军站起来，两人走出树林继续赶路。</p>
天亮之前他们走到一个小山坡上。坡下是一条河，河对岸就是通往临安的官道。官道上已经有早起的行人，挑担子的、赶驴的、背包裹的。岳定军站在山坡上看着官道尽头的方向。临安在东北，从这里走还要几天。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心的疤在晨光里泛着淡粉色，硬硬的。他攥了一下拳头，不疼了。他把手放下来，对铁头说：“走吧。”</p>
岳定军蹚过河，水没过膝盖，冰凉。上了对岸他把湿了的裤脚拧了一下。铁头蹲在对岸的草丛里，面朝官道方向，在地上写了一个字：临。临安。他写完又在旁边画了一个小圈，圈里一个字：岳。岳飞在大理寺。</p>
岳定军看着那个字，把包图袋从背上取下来检查了一遍，油布没有湿。他重新背好。官道上的行人从他们身边经过，没有人多看一眼。岳定军和铁头混进人群，往临安的方向走。掌心那道疤藏在袖子里，贴着十三样东西。他迈开步子。官道在面前展开。临安在前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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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安，秦桧府书房。</p>
入夜之后，书房里只点了一盏灯，灯芯剪得很短，火苗压得极低。秦桧坐在案后，手里一支笔，笔尖悬在纸上，没有落下去。砚台里的墨已经干了，他用笔尖蘸了三次，每一次都没有写。</p>
杨沂中站在案前。秦桧终于开口：“若图已不在岳定军身上——那就让那幅图，在岳飞大营里‘被发现’。”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早就在心里排演过很多遍的事。“谋反之罪，不需要真图，只需要有人说‘有图’。”他把笔放下，笔杆搁在砚台边上，发出极轻的一声响。</p>
杨沂中沉默了片刻，点了头。秦桧又说：“岳定军从鄂州走了，往临安方向。他手里有东西，不知道是什么，但不能让他带进临安。截他。在路上。别在临安动手。”</p>
杨沂中问：“他身边有那个哑巴。”</p>
“哑巴不会说话。但哑巴会画图。让他画不成图就行了。”他说完没有再补充。书房里安静了几息。秦桧端起案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茶是凉的。他把茶杯放下，站起来走到窗前。</p>
杨沂中退出书房，走到门槛的时候停了一步，比平时多停了半息。他袖口里露出一角纸，上面写着“岳定军未死”五个字，是他自己的笔迹。他把纸往里塞了一下，迈出了门槛。</p>
秦桧背对着门口，没有回头，但说了一句话：“沂中。”</p>
杨沂中站住了。</p>
“你跟我多久了？”</p>
“十七年。”</p>
秦桧顿了一下：“十七年前你替我办的第一件事，也是在路上截人。”</p>
他没有再说别的。杨沂中站在门外没有动。过了几息，他走了。</p>
运河沿岸，一处废弃的渡口。木栈桥塌了一半，剩下的几根桩子插在水里，长满青苔。岳定军和铁头在渡口旁边的草棚里歇脚。草棚只剩三面墙，顶上的茅草被风掀走了大半，但还能挡住北面的风。岳定军把包图袋放在膝盖上，从口袋里掏出干粮。铁头蹲在草棚门口望风。</p>
岳定军啃了一口干粮，抬头看见草棚柱子上有一道刻痕——半圆，缺口处一条直线。陈伯安的记号。他站起来走到柱子前摸了一下，刻痕边缘是白的，最近刻的。陈伯安的人来过这个渡口。柱子下面的地上有一个油纸包，压在石头下面。他打开，里面是半张纸：“岳飞已入临安。大理寺。初三换岗照旧。龙山镇。”没有署名，但油纸包上有一个掌印。他把油纸包收进衣领内侧，走到草棚门口和铁头蹲在一起。远处故道方向有极轻的马蹄声。铁头在地上写了一个字：近。比昨天近了。</p>
铁头在渡口旁边的泥地上画了一幅画——一个圈，圈里写着“临安”。圈的旁边一匹马，马背上坐着一个人，手里一卷东西，图。铁头的意思是：秦桧的人带着一卷假图，要往岳飞大营里放。岳定军看着那幅画：“假的图。真的罪名。”铁头点头，抹掉画，站起来。两人准备继续走。</p>
两人离开渡口往东走。夜路上铁头停下来蹲在路边，用炭笔在地上画了一幅画——一个方框，方框旁边一口井。井旁边蹲着一个人，画里很小。方框的东南角有一个人正在往洞里填石灰，穿的是官靴。铁头在这幅画旁边又画了一幅——巡逻的士兵，脚印从方框的东北角走到西南角，一晚上走了三遍。他写了一个字：官。</p>
岳定军看着那个“官”字，把油纸包里的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岳飞已入临安，大理寺，初三换岗照旧，龙山镇。他在心里算了一下日子，还有五天。他在地上用炭笔画了一个圈，圈住五天后的日子。铁头看着那个圈，写了一个字：去。</p>
铁头写“去”字的时候，渡口方向又传来马蹄声。这次更近了，不是一个人。铁头伸了两根手指。两个。岳定军把地上的痕迹抹掉，站起来。两人沿着田埂走了一段，拐进一片树林。树林里很黑，铁头走得却很快。他在一棵树旁边蹲下来，写了一个字：等。等追踪的人过去。</p>
岳定军蹲在树后面，右手按在树干上。掌心那道疤抵着粗糙的树皮。他感觉到自己的心跳，不快，很稳。</p>
追踪的人从树林外面的路上过去了。两匹马，骑得不快，像是怕惊动沿途的村子。铁头在黑暗中伸出头看了一眼，收回手，写了一个字：过。岳定军站起来，两人走出树林继续赶路。</p>
天亮之前他们走到一个小山坡上。坡下是一条河，河对岸就是通往临安的官道。官道上已经有早起的行人，挑担子的、赶驴的、背包裹的。岳定军站在山坡上看着官道尽头的方向。临安在东北，从这里走还要几天。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心的疤在晨光里泛着淡粉色，硬硬的。他攥了一下拳头，不疼了。他把手放下来，对铁头说：“走吧。”</p>
岳定军蹚过河，水没过膝盖，冰凉。上了对岸他把湿了的裤脚拧了一下。铁头蹲在对岸的草丛里，面朝官道方向，在地上写了一个字：临。临安。他写完又在旁边画了一个小圈，圈里一个字：岳。岳飞在大理寺。</p>
岳定军看着那个字，把包图袋从背上取下来检查了一遍，油布没有湿。他重新背好。官道上的行人从他们身边经过，没有人多看一眼。岳定军和铁头混进人群，往临安的方向走。掌心那道疤藏在袖子里，贴着十三样东西。他迈开步子。官道在面前展开。临安在前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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