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巩县在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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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蹄声在树林外停了之后，岳定军和铁头趴在灌木丛里没动。他数着脚步，五个人下了马，分成了三组。</p>
枯叶被靴底碾碎的声音从三个方向同时传来，最近的一组离他们不到四步。岳定军能听见那个人呼吸，粗的，没压住。铁头趴在旁边，手指在泥地上慢慢写了两个字：“五。三。”</p>
五个人，三组。他耳朵贴地又听了一会儿，补了一个字：“南。”追兵主力在南面，北面只有一组在绕。</p>
追兵在林子里搜了约一炷香。最近的那个从岳定军身边四步远的地方走过去，一脚踩在枯枝上，枯枝断裂的声音惊动了前面的人。前面的人回头问了句怎么了，那人答没事，踩断根枝子。脚步声继续往北。</p>
岳定军没动，等脚步声远了又数了三十息，确认没人留下来埋伏，才慢慢撑起身。铁头跟着起来，蹲在地上又把耳朵贴了一次地：“北面那组还在走，南面两组退了。”岳定军判断，追兵主力在南面搜，北面只一组在绕，说明他们还没确认岳定军往巩县走了。他定了主意：不进县城，先在城外藏到天黑。</p>
两人从树林北面穿出去，沿一条干涸水渠往巩县走。岳定军的右手在袖中一直按着刀柄，掌心那道旧疤压着刀柄，没松开过。走出树林，铁头在一棵枯树下发现了第三样东西，一小块油纸包着的干粮，旁边压着一根断竹签，竹签上刻了个半圆。陈伯安的人送的补给。岳定军掰开看了一眼，饼是新的，还软着，送饼的人刚走不久。他朝四周扫了一圈，没人，可枯树后的地面有一行很浅的脚印，中间尺寸的。</p>
天黑之后，两人从水渠尽头爬出来，望见了巩县的轮廓。城墙比临安矮，城门洞却深，门洞里的光被拉成一条窄长的暗黄色。城墙上每隔一段一盏灯笼，灯火在风里晃。他们在城外蹲了一个多时辰看城门进出。岳定军数了一遍，进城的十几人，出城的七八人。其中两拨不对劲：一拨三个穿便袍的男人，在城门口站了会儿没进，往东走了；另一拨是个挑担货郎，进城前和守门的说了几句，守门没查担子。铁头在地上写一个字：“便。”又写一个字：“三。”</p>
三个便袍，和山道上追截他们的人一个打扮。岳定军点头：他们还没进城，在城外等。他又看了一会儿，那三个便袍走到东街方向就没了影，进了哪条巷子。岳定军决定不进城：先找棺材铺的位置。两人从城外绕到东门，沿城墙外侧走了一段，在一处矮墙后停住。铁头蹲下听了听城里动静，打更声，离他们约半里。</p>
铁头吃完干粮，在地上写一个字：“等。”他指了指城门口，又有一队人从南面过来了。这次五个，带头的在城门口停了一下，和守门的说了两句，守门没拦，五个人直接进了城。铁头在那个等字后面又写两个字：“秦。人。”岳定军望着那五人进城的背影，秦桧的人已进城，比他先到巩县。陈伯安在城里等，秦桧的人也进来了。</p>
两人趁着城门口换守的空隙进了城。东街比主街安静，铺面大多关了门板，只有几家还亮着灯。白灯笼的幌子在前面巷口。棺材铺门板半开，里头点着一盏昏黄的油灯。一个老人坐在柜台后打瞌睡，听见脚步声抬起头。岳定军走到柜台前说：“我找陈伯安。”</p>
老人看了他一眼，没答，先看他的右手，手上有一道疤。老人把目光收回：“陈伯安不在，但他留了样东西在井下。”</p>
后院，井口半盖着，下去就知道了。老人又补了一句：“进去别走正门。后院有扇偏门，从偏门进。正门对着街，街上的人看得见后院。”</p>
岳定军问：“街上有人吗？”</p>
老人说：“今天下午来了几个人，在斜对门坐了一下午，天黑前走了，不知还回不回来。”</p>
两人没去后院，在棺材铺里等了会儿。铁头贴着门板听外面动静，街上没人，可西面有一处呼吸声很匀，像有人蹲在暗处盯着这个方向。岳定军从偏门进后院。后院不大，地面夯实，角落堆着几口空棺材。井在院子正中偏东，井口石板半盖，石板上搁着一盏没点的灯。铁头绕到井口蹲下往里看，回头朝岳定军点了一下头。</p>
岳定军在井口蹲下推开石板，井口不大，井壁青砖缝里长着暗绿青苔，往下三四尺有一道刻痕，半圆加直线，陈伯安的门字记号。铁头伸手点了点那道刻痕下面，那里还有一道刻痕，比上面的新，半圆外面多了一圈。</p>
双重记号，和之前铁头在营地地上画的一样。双重记号在井壁上，靠近水面。岳定军低声说：“你见过这个。”铁头点头，在地上写一个字：“下。”双重记号在下面，靠近水面。</p>
岳定军朝后院角落那堆空棺材旁的杂物看了一眼，几卷麻绳靠墙堆着。他走过去抽了根最长的，试了韧度，把绳子系在井口石柱上，另一端打活结系在自己腰间。他从怀里取出灯笼，用火折子点着，把灯笼绑在绳头慢慢往下放。</p>
灯笼的光沿井壁一路下移，照亮青苔、砖缝、一道又一道刻痕。放到底，光停住了，井底有积水，很浅，水面反射灯笼的光，照亮井底石板。石板上有一道裂痕。</p>
岳定军拉了拉绳子确认固定好，正要下井，铁头拉了一下他的袖子。岳定军回头，铁头蹲在井口旁，没写字也没比手势，只看着他，慢慢在地上画一个圈，圈里套个方框，方框旁画个井字。石函在井下。铁头画完抬头，在地上写一个字：“信。”</p>
岳定军把腰间活结又紧了一道，刀插在腰后，回头对铁头说：“你在上面等，听到我敲绳子三下，拉。”</p>
铁头点头。岳定军一只脚跨进井口，铁头又拉了一下他的袖子，这次更急。岳定军回头，铁头蹲在地上画了一幅画：“一个人从井口下去，井壁上两个记号，一个半圆，一个半圆外加一圈，那人下到井底时画了个叉。”</p>
岳定军看着那个叉：“你是说井下有危险？”铁头摇头，把叉抹掉，重新写一个字：“看。”</p>
注意看，仔细看。他又在看的旁边画了一只眼睛。岳定军蹲下看了那幅画很久，铁头的意思，井下有东西要看清楚。他站起来对铁头说：“我知道了，会看清楚。”</p>
他重新跨进井口，两手抓住绳子慢慢往下降，掌心的疤贴着粗麻绳。灯笼的光在下面等着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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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蹄声在树林外停了之后，岳定军和铁头趴在灌木丛里没动。他数着脚步，五个人下了马，分成了三组。</p>
枯叶被靴底碾碎的声音从三个方向同时传来，最近的一组离他们不到四步。岳定军能听见那个人呼吸，粗的，没压住。铁头趴在旁边，手指在泥地上慢慢写了两个字：“五。三。”</p>
五个人，三组。他耳朵贴地又听了一会儿，补了一个字：“南。”追兵主力在南面，北面只有一组在绕。</p>
追兵在林子里搜了约一炷香。最近的那个从岳定军身边四步远的地方走过去，一脚踩在枯枝上，枯枝断裂的声音惊动了前面的人。前面的人回头问了句怎么了，那人答没事，踩断根枝子。脚步声继续往北。</p>
岳定军没动，等脚步声远了又数了三十息，确认没人留下来埋伏，才慢慢撑起身。铁头跟着起来，蹲在地上又把耳朵贴了一次地：“北面那组还在走，南面两组退了。”岳定军判断，追兵主力在南面搜，北面只一组在绕，说明他们还没确认岳定军往巩县走了。他定了主意：不进县城，先在城外藏到天黑。</p>
两人从树林北面穿出去，沿一条干涸水渠往巩县走。岳定军的右手在袖中一直按着刀柄，掌心那道旧疤压着刀柄，没松开过。走出树林，铁头在一棵枯树下发现了第三样东西，一小块油纸包着的干粮，旁边压着一根断竹签，竹签上刻了个半圆。陈伯安的人送的补给。岳定军掰开看了一眼，饼是新的，还软着，送饼的人刚走不久。他朝四周扫了一圈，没人，可枯树后的地面有一行很浅的脚印，中间尺寸的。</p>
天黑之后，两人从水渠尽头爬出来，望见了巩县的轮廓。城墙比临安矮，城门洞却深，门洞里的光被拉成一条窄长的暗黄色。城墙上每隔一段一盏灯笼，灯火在风里晃。他们在城外蹲了一个多时辰看城门进出。岳定军数了一遍，进城的十几人，出城的七八人。其中两拨不对劲：一拨三个穿便袍的男人，在城门口站了会儿没进，往东走了；另一拨是个挑担货郎，进城前和守门的说了几句，守门没查担子。铁头在地上写一个字：“便。”又写一个字：“三。”</p>
三个便袍，和山道上追截他们的人一个打扮。岳定军点头：他们还没进城，在城外等。他又看了一会儿，那三个便袍走到东街方向就没了影，进了哪条巷子。岳定军决定不进城：先找棺材铺的位置。两人从城外绕到东门，沿城墙外侧走了一段，在一处矮墙后停住。铁头蹲下听了听城里动静，打更声，离他们约半里。</p>
铁头吃完干粮，在地上写一个字：“等。”他指了指城门口，又有一队人从南面过来了。这次五个，带头的在城门口停了一下，和守门的说了两句，守门没拦，五个人直接进了城。铁头在那个等字后面又写两个字：“秦。人。”岳定军望着那五人进城的背影，秦桧的人已进城，比他先到巩县。陈伯安在城里等，秦桧的人也进来了。</p>
两人趁着城门口换守的空隙进了城。东街比主街安静，铺面大多关了门板，只有几家还亮着灯。白灯笼的幌子在前面巷口。棺材铺门板半开，里头点着一盏昏黄的油灯。一个老人坐在柜台后打瞌睡，听见脚步声抬起头。岳定军走到柜台前说：“我找陈伯安。”</p>
老人看了他一眼，没答，先看他的右手，手上有一道疤。老人把目光收回：“陈伯安不在，但他留了样东西在井下。”</p>
后院，井口半盖着，下去就知道了。老人又补了一句：“进去别走正门。后院有扇偏门，从偏门进。正门对着街，街上的人看得见后院。”</p>
岳定军问：“街上有人吗？”</p>
老人说：“今天下午来了几个人，在斜对门坐了一下午，天黑前走了，不知还回不回来。”</p>
两人没去后院，在棺材铺里等了会儿。铁头贴着门板听外面动静，街上没人，可西面有一处呼吸声很匀，像有人蹲在暗处盯着这个方向。岳定军从偏门进后院。后院不大，地面夯实，角落堆着几口空棺材。井在院子正中偏东，井口石板半盖，石板上搁着一盏没点的灯。铁头绕到井口蹲下往里看，回头朝岳定军点了一下头。</p>
岳定军在井口蹲下推开石板，井口不大，井壁青砖缝里长着暗绿青苔，往下三四尺有一道刻痕，半圆加直线，陈伯安的门字记号。铁头伸手点了点那道刻痕下面，那里还有一道刻痕，比上面的新，半圆外面多了一圈。</p>
双重记号，和之前铁头在营地地上画的一样。双重记号在井壁上，靠近水面。岳定军低声说：“你见过这个。”铁头点头，在地上写一个字：“下。”双重记号在下面，靠近水面。</p>
岳定军朝后院角落那堆空棺材旁的杂物看了一眼，几卷麻绳靠墙堆着。他走过去抽了根最长的，试了韧度，把绳子系在井口石柱上，另一端打活结系在自己腰间。他从怀里取出灯笼，用火折子点着，把灯笼绑在绳头慢慢往下放。</p>
灯笼的光沿井壁一路下移，照亮青苔、砖缝、一道又一道刻痕。放到底，光停住了，井底有积水，很浅，水面反射灯笼的光，照亮井底石板。石板上有一道裂痕。</p>
岳定军拉了拉绳子确认固定好，正要下井，铁头拉了一下他的袖子。岳定军回头，铁头蹲在井口旁，没写字也没比手势，只看着他，慢慢在地上画一个圈，圈里套个方框，方框旁画个井字。石函在井下。铁头画完抬头，在地上写一个字：“信。”</p>
岳定军把腰间活结又紧了一道，刀插在腰后，回头对铁头说：“你在上面等，听到我敲绳子三下，拉。”</p>
铁头点头。岳定军一只脚跨进井口，铁头又拉了一下他的袖子，这次更急。岳定军回头，铁头蹲在地上画了一幅画：“一个人从井口下去，井壁上两个记号，一个半圆，一个半圆外加一圈，那人下到井底时画了个叉。”</p>
岳定军看着那个叉：“你是说井下有危险？”铁头摇头，把叉抹掉，重新写一个字：“看。”</p>
注意看，仔细看。他又在看的旁边画了一只眼睛。岳定军蹲下看了那幅画很久，铁头的意思，井下有东西要看清楚。他站起来对铁头说：“我知道了，会看清楚。”</p>
他重新跨进井口，两手抓住绳子慢慢往下降，掌心的疤贴着粗麻绳。灯笼的光在下面等着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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