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陈伯安的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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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定军蹲在石室角落，灯笼早灭了。他没再点，借着窄道口漏进的那点微光，把信从怀里摸出来。</p>
蜡封完整，掌印清晰。拆封抽信纸，纸薄，折了三折，边角磨毛了。展开，徽宗的字，瘦，笔画发抖。信不长，十几行，“九哥”打头。他一行行往下读，读到末行手停了：落款之外还有一行，笔迹不同，更小更密，“信已送达。开信人是岳定军。”</p>
翻过信纸，背面空着。重折好，放回去前又看一遍那行。陈伯安补的，不是徽宗手笔。徽宗写的是“愿九哥保重，此生不复见”，陈伯安补的是“信已送达。开信人是岳定军”。他早算准这封信会落到岳定军手里，提前写上了。信掖进衣领内侧，挨着诏书、竹片；铜钥匙也放进去，跟窄竹片并排。</p>
他起身要退窄道，外头脚步没停，秦桧的人还在后院翻。走到道口听了听，井口没人声，铁头的绳敲也歇了。</p>
黑暗里他挨道壁摸刻痕，一道道过。最里头那面墙上有字，浅，像指甲划的。脸凑近，借着光认出：“岳。来。了。”三字。墙根还有一道刻痕，半圆压直线，实线，旁一个箭头指向下方。他蹲下叩了叩箭头指的石板，闷响，底下空。刀尖去撬，撬不动。掌心那道旧疤抵着石板边，指头摸到石板边一道凹槽，形状正合铜钥匙的齿。取出钥匙插进试了试，刚好。一转，机关闷闷“咔”一声，石板弹起一条缝。</p>
撬开石板，下头又一条窄道，比侧向那条更陡更矮。他把信和钥匙用油布包好塞进怀里，布条在胸口捆紧，刀插腰后，两手撑着两壁慢慢滑下去。底下的积水比井里深些，水是活的，有细流声。蹲在水边，水面映着外头透进的光，这条道通着井外某条水渠。顺着流走约二十步，道放宽，头顶裂开缝，月光漏下来。缝外地面干的，盖着枯草。他爬出缝，立在棺材铺后院外侧一条排水渠里。</p>
蹲渠里要往巷口挪，巷口传来一声——中年男人，声不高却清楚：“后巷有没有？”另一声答：“没有。井底湿，没人。偏门也没有。”头一个沉默片刻：“去棺材铺偏门后头找找脚印。”脚步往铺子去了。岳定军蹲着没动，等声远了才起。那人说“井底是湿的”，可他下井前陈伯安下过，石板早踩湿了。那人语气太平，只是确认了“没人”——秦桧的人还不知道石函开过，更不知底下另有通道。</p>
他绕到铺子后墙外贴墙根走了一段，后院里脚步响，至少三人还在搜。从墙缝往里瞅，铁头不在杂物堆后了。正门方向一个人影踱进后院，站井口低头看了眼井底，说：“去外头巷子搜，他许从别处跑了。”三人从偏门出去。等远了，岳定军从裂缝翻进后院，杂物堆后没铁头，转一圈，最后在一口空棺里揪出他——铁头缩在棺内壁，一手捂嘴，一手按地。</p>
见岳定军，从棺里坐起，地上写一字：“等。”拉他出棺，蹲后院角落阴影里。岳定军摸了摸，没伤，就右肩沾灰。铁头写：“看。”</p>
指正门方向，外头有人，写：“两个。”</p>
又指后巷：“后巷也有人。”</p>
三人走了，还两人守正门。岳定军盘算：正门、后巷、偏门怕也都堵了，这是被围在铺子里了。低头看自己手，掌心疤在月光下泛淡粉，攥拳，对铁头说：“跟我来。”</p>
带铁头从墙缝翻出，沿排水渠往回走，回到方才出来的道口方向。翻出后沿渠往北半里，在一条废渠尽头停住，离铺子远了。铁头蹲地贴耳听了一会儿，写：“走。”</p>
追兵没跟来。岳定军取出油布包就着月色打开一瞅，信在，钥匙也在。分开放：信塞衣领最里层，钥匙收袖中暗袋。蹲渠边忽想起一事，石函角上那块“转”字石板，他推不动就弃了，没试过转。可陈伯安留那“转”字必有用。起身对铁头说：“走，往北。”</p>
两人爬出渠沿小路北行。月照两侧荒田，四下静。走一段回头望巩县城墙，灯笼还亮，火光在夜色里排成一条模糊的线。出半里铁头忽停，蹲地写：“等。”</p>
又画只耳。岳定军蹲旁不言语。几息后铁头起，写：“回。”岳定军问：“回哪？”铁头写：“铺。”</p>
岳定军沉默：“为何回？”铁头在地上画一方框，内写“转”，旁箭指下。岳定军看着那幅画，铁头认定石函下还有物，“转”字石板许是通下一层的关。蹲原地想了许久，说：“先不远走。等秦桧的人退了再回。”</p>
带铁头在荒田找处藏身。月移头顶，巩县灯火远处一点点熄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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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定军蹲在石室角落，灯笼早灭了。他没再点，借着窄道口漏进的那点微光，把信从怀里摸出来。</p>
蜡封完整，掌印清晰。拆封抽信纸，纸薄，折了三折，边角磨毛了。展开，徽宗的字，瘦，笔画发抖。信不长，十几行，“九哥”打头。他一行行往下读，读到末行手停了：落款之外还有一行，笔迹不同，更小更密，“信已送达。开信人是岳定军。”</p>
翻过信纸，背面空着。重折好，放回去前又看一遍那行。陈伯安补的，不是徽宗手笔。徽宗写的是“愿九哥保重，此生不复见”，陈伯安补的是“信已送达。开信人是岳定军”。他早算准这封信会落到岳定军手里，提前写上了。信掖进衣领内侧，挨着诏书、竹片；铜钥匙也放进去，跟窄竹片并排。</p>
他起身要退窄道，外头脚步没停，秦桧的人还在后院翻。走到道口听了听，井口没人声，铁头的绳敲也歇了。</p>
黑暗里他挨道壁摸刻痕，一道道过。最里头那面墙上有字，浅，像指甲划的。脸凑近，借着光认出：“岳。来。了。”三字。墙根还有一道刻痕，半圆压直线，实线，旁一个箭头指向下方。他蹲下叩了叩箭头指的石板，闷响，底下空。刀尖去撬，撬不动。掌心那道旧疤抵着石板边，指头摸到石板边一道凹槽，形状正合铜钥匙的齿。取出钥匙插进试了试，刚好。一转，机关闷闷“咔”一声，石板弹起一条缝。</p>
撬开石板，下头又一条窄道，比侧向那条更陡更矮。他把信和钥匙用油布包好塞进怀里，布条在胸口捆紧，刀插腰后，两手撑着两壁慢慢滑下去。底下的积水比井里深些，水是活的，有细流声。蹲在水边，水面映着外头透进的光，这条道通着井外某条水渠。顺着流走约二十步，道放宽，头顶裂开缝，月光漏下来。缝外地面干的，盖着枯草。他爬出缝，立在棺材铺后院外侧一条排水渠里。</p>
蹲渠里要往巷口挪，巷口传来一声——中年男人，声不高却清楚：“后巷有没有？”另一声答：“没有。井底湿，没人。偏门也没有。”头一个沉默片刻：“去棺材铺偏门后头找找脚印。”脚步往铺子去了。岳定军蹲着没动，等声远了才起。那人说“井底是湿的”，可他下井前陈伯安下过，石板早踩湿了。那人语气太平，只是确认了“没人”——秦桧的人还不知道石函开过，更不知底下另有通道。</p>
他绕到铺子后墙外贴墙根走了一段，后院里脚步响，至少三人还在搜。从墙缝往里瞅，铁头不在杂物堆后了。正门方向一个人影踱进后院，站井口低头看了眼井底，说：“去外头巷子搜，他许从别处跑了。”三人从偏门出去。等远了，岳定军从裂缝翻进后院，杂物堆后没铁头，转一圈，最后在一口空棺里揪出他——铁头缩在棺内壁，一手捂嘴，一手按地。</p>
见岳定军，从棺里坐起，地上写一字：“等。”拉他出棺，蹲后院角落阴影里。岳定军摸了摸，没伤，就右肩沾灰。铁头写：“看。”</p>
指正门方向，外头有人，写：“两个。”</p>
又指后巷：“后巷也有人。”</p>
三人走了，还两人守正门。岳定军盘算：正门、后巷、偏门怕也都堵了，这是被围在铺子里了。低头看自己手，掌心疤在月光下泛淡粉，攥拳，对铁头说：“跟我来。”</p>
带铁头从墙缝翻出，沿排水渠往回走，回到方才出来的道口方向。翻出后沿渠往北半里，在一条废渠尽头停住，离铺子远了。铁头蹲地贴耳听了一会儿，写：“走。”</p>
追兵没跟来。岳定军取出油布包就着月色打开一瞅，信在，钥匙也在。分开放：信塞衣领最里层，钥匙收袖中暗袋。蹲渠边忽想起一事，石函角上那块“转”字石板，他推不动就弃了，没试过转。可陈伯安留那“转”字必有用。起身对铁头说：“走，往北。”</p>
两人爬出渠沿小路北行。月照两侧荒田，四下静。走一段回头望巩县城墙，灯笼还亮，火光在夜色里排成一条模糊的线。出半里铁头忽停，蹲地写：“等。”</p>
又画只耳。岳定军蹲旁不言语。几息后铁头起，写：“回。”岳定军问：“回哪？”铁头写：“铺。”</p>
岳定军沉默：“为何回？”铁头在地上画一方框，内写“转”，旁箭指下。岳定军看着那幅画，铁头认定石函下还有物，“转”字石板许是通下一层的关。蹲原地想了许久，说：“先不远走。等秦桧的人退了再回。”</p>
带铁头在荒田找处藏身。月移头顶，巩县灯火远处一点点熄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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