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护好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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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车一直停在土路上没动。岳定军和铁头从庙后墙翻出去时天已暗，没走大路，贴着庙后坡地绕下，沿一条干河沟往南。牛车在身后越缩越小，末了剩个模糊黑点。</p>
走了一段，岳定军停步，把油布包掏出来又查一遍：信在，钥匙在，粉末在，竹片在。掌心那道旧疤抵着油布边角，凉的。</p>
两人顺河沟走了约一个时辰。天黑透，月叫云捂住，沟里只剩水流的微光。没生火，就地坐在沟边石上歇。岳定军在黑里把衣领里的东西全倒出来，按次序排石头上：素帕、账册、诏书、“生·吴”竹片、窄竹片、徽宗信、铜钥匙、岳飞手书、假铜钱、铁头那块麻布碎片。数一遍，十样。</p>
铜钥匙单搁最上头，“七”字还没想通。信和钥匙分开收：信贴衣领最里层，钥匙进袖中暗袋。铁头蹲在沟边，朝巩县方向听了听，写一字：“静。”</p>
岳定军又把徽宗信摸出，借着水面微光去看落款处——私印旁有一行小字，先前没留意。那字比正文小得多，也淡，像写时手在抖：“韦氏在五国城。洗衣院。右手旧伤。”</p>
岳定军的手停了。徽宗在信里提到了韦太后，托头写着“九哥”，是给赵构的：“韦氏在五国城洗衣院，右手有旧伤。”他把信收好。这信比他料的分量重——不单是一位父亲的遗言，更是一份情报。赵构一直等着韦太后的消息。</p>
避风石下歇脚，十样东西再摊开。岳定军拿石面当纸，画一条线，从临安起，到巩县止，按到手先后把物件排在线旁：素帕、账册、诏书、竹片、窄竹片、徽宗信、铜钥匙、岳飞手书、假铜钱、麻布碎片。</p>
盯着线和物，他头回看清整盘局：临安给的是方向，巩县给的是实物，鄂州给的是许可。徽宗信和七陵图草稿并排搁着。信里说韦太后在五国城洗衣院，七陵图上标着永佑陵配殿石函的位置，两地之间连着一根线。</p>
信是徽宗留的，石函是陈伯安挖的，韦太后的消息藏在信里，陈伯安把信塞进石函——他守的不止一封信，是一个情报。岳定军收好信，对铁头说：“这信要送临安。”</p>
铁头写：“谁。”</p>
岳定军：“给岳飞看。”</p>
铁头又写：“赵。”</p>
岳定军：“先给岳飞。他看完再说。”</p>
铁头在石下回头看他一眼，指了指他胸口，地上画个信封，旁拉一条线，一头连巩县，一头连临安。画完盯了岳定军一会儿，写三个字：“护。好。信。”是铁头先开口的，不是岳定军。岳定军看着那仨字，沉默片刻：“你也在想这事。”铁头点头，起身挪到石下风口蹲下，不再写。</p>
天亮接着往南，走了约半天，在条小溪边停下喝水。岳定军蹲溪沿把路线理一遍：巩县往南，过山道、石桥、旱沟，回鄂州；可鄂州岳家军要撤，去未必见得着岳飞。他画条线，巩县到鄂州，鄂州再到临安，鄂州位置上圈个“寻”字——先找到岳飞，不论岳家军撤到哪，只要寻着人，信就能交。铁头蹲旁看那线，手指在鄂州和临安间补了道虚线，不是路，是河，从鄂州连向临安。</p>
岳定军看那河：“走水路？”铁头点头。水路比陆路快，也避得开秦桧的追兵。岳定军站起拍了拍手上土，把衣领里的东西又按一遍，十样都在。</p>
铁头在溪边蹲了会儿，起身写三字：“周。淮。安。”张明说过周淮安不在鄂州，去哪不知。铁头写这名字是提醒：周淮安许在找他们，许已先到了临安。又写一行：“临。安。”</p>
岳定军沉吟：“你怎么知道？”铁头画了幅画——人立城门口，城门上“临安”二字，人旁写“周”。周淮安在临安。岳定军问：“你几时知道周淮安在临安的？”铁头写：“张。”张明说的。张明在鄂州递纸条给岳定军时，也塞给铁头一份消息。铁头一直从张明那接额外信，有的说，有的不说。岳定军没追问，蹲下对他说：“往后张明给你什么，都告诉我。”铁头点头。</p>
岳定军接着说：“要去临安，但不是现在。先找岳飞。”铁头蹲地画条线，鄂州，临安，线中间圈个“岳”字——岳飞在这条线上的某处，寻着才能去临安。</p>
岳定军把徽宗信从衣领里掏出最后查一遍，收好。铁头起身拍了拍膝上土，走到岳定军前头一步。</p>
两人出谷地，前头一片开阔平地。岳定军走前，铁头跟后。走一段他停住——前头路边石头上坐着个人。灰短褐，手里竹杖，杖头裹一层磨旧的布。陈伯安。他坐在石上，等一个算准了时辰的人。见他俩出谷，慢慢起身，拄杖立在原地，不近前，只问一句：“信，取到了？”</p>
岳定军立着没动，掌心疤贴着袖口。铁头蹲下写一字：“是。”</p>
陈伯安点下头，目光从岳定军脸上移到铁头身上，吐一字：“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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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车一直停在土路上没动。岳定军和铁头从庙后墙翻出去时天已暗，没走大路，贴着庙后坡地绕下，沿一条干河沟往南。牛车在身后越缩越小，末了剩个模糊黑点。</p>
走了一段，岳定军停步，把油布包掏出来又查一遍：信在，钥匙在，粉末在，竹片在。掌心那道旧疤抵着油布边角，凉的。</p>
两人顺河沟走了约一个时辰。天黑透，月叫云捂住，沟里只剩水流的微光。没生火，就地坐在沟边石上歇。岳定军在黑里把衣领里的东西全倒出来，按次序排石头上：素帕、账册、诏书、“生·吴”竹片、窄竹片、徽宗信、铜钥匙、岳飞手书、假铜钱、铁头那块麻布碎片。数一遍，十样。</p>
铜钥匙单搁最上头，“七”字还没想通。信和钥匙分开收：信贴衣领最里层，钥匙进袖中暗袋。铁头蹲在沟边，朝巩县方向听了听，写一字：“静。”</p>
岳定军又把徽宗信摸出，借着水面微光去看落款处——私印旁有一行小字，先前没留意。那字比正文小得多，也淡，像写时手在抖：“韦氏在五国城。洗衣院。右手旧伤。”</p>
岳定军的手停了。徽宗在信里提到了韦太后，托头写着“九哥”，是给赵构的：“韦氏在五国城洗衣院，右手有旧伤。”他把信收好。这信比他料的分量重——不单是一位父亲的遗言，更是一份情报。赵构一直等着韦太后的消息。</p>
避风石下歇脚，十样东西再摊开。岳定军拿石面当纸，画一条线，从临安起，到巩县止，按到手先后把物件排在线旁：素帕、账册、诏书、竹片、窄竹片、徽宗信、铜钥匙、岳飞手书、假铜钱、麻布碎片。</p>
盯着线和物，他头回看清整盘局：临安给的是方向，巩县给的是实物，鄂州给的是许可。徽宗信和七陵图草稿并排搁着。信里说韦太后在五国城洗衣院，七陵图上标着永佑陵配殿石函的位置，两地之间连着一根线。</p>
信是徽宗留的，石函是陈伯安挖的，韦太后的消息藏在信里，陈伯安把信塞进石函——他守的不止一封信，是一个情报。岳定军收好信，对铁头说：“这信要送临安。”</p>
铁头写：“谁。”</p>
岳定军：“给岳飞看。”</p>
铁头又写：“赵。”</p>
岳定军：“先给岳飞。他看完再说。”</p>
铁头在石下回头看他一眼，指了指他胸口，地上画个信封，旁拉一条线，一头连巩县，一头连临安。画完盯了岳定军一会儿，写三个字：“护。好。信。”是铁头先开口的，不是岳定军。岳定军看着那仨字，沉默片刻：“你也在想这事。”铁头点头，起身挪到石下风口蹲下，不再写。</p>
天亮接着往南，走了约半天，在条小溪边停下喝水。岳定军蹲溪沿把路线理一遍：巩县往南，过山道、石桥、旱沟，回鄂州；可鄂州岳家军要撤，去未必见得着岳飞。他画条线，巩县到鄂州，鄂州再到临安，鄂州位置上圈个“寻”字——先找到岳飞，不论岳家军撤到哪，只要寻着人，信就能交。铁头蹲旁看那线，手指在鄂州和临安间补了道虚线，不是路，是河，从鄂州连向临安。</p>
岳定军看那河：“走水路？”铁头点头。水路比陆路快，也避得开秦桧的追兵。岳定军站起拍了拍手上土，把衣领里的东西又按一遍，十样都在。</p>
铁头在溪边蹲了会儿，起身写三字：“周。淮。安。”张明说过周淮安不在鄂州，去哪不知。铁头写这名字是提醒：周淮安许在找他们，许已先到了临安。又写一行：“临。安。”</p>
岳定军沉吟：“你怎么知道？”铁头画了幅画——人立城门口，城门上“临安”二字，人旁写“周”。周淮安在临安。岳定军问：“你几时知道周淮安在临安的？”铁头写：“张。”张明说的。张明在鄂州递纸条给岳定军时，也塞给铁头一份消息。铁头一直从张明那接额外信，有的说，有的不说。岳定军没追问，蹲下对他说：“往后张明给你什么，都告诉我。”铁头点头。</p>
岳定军接着说：“要去临安，但不是现在。先找岳飞。”铁头蹲地画条线，鄂州，临安，线中间圈个“岳”字——岳飞在这条线上的某处，寻着才能去临安。</p>
岳定军把徽宗信从衣领里掏出最后查一遍，收好。铁头起身拍了拍膝上土，走到岳定军前头一步。</p>
两人出谷地，前头一片开阔平地。岳定军走前，铁头跟后。走一段他停住——前头路边石头上坐着个人。灰短褐，手里竹杖，杖头裹一层磨旧的布。陈伯安。他坐在石上，等一个算准了时辰的人。见他俩出谷，慢慢起身，拄杖立在原地，不近前，只问一句：“信，取到了？”</p>
岳定军立着没动，掌心疤贴着袖口。铁头蹲下写一字：“是。”</p>
陈伯安点下头，目光从岳定军脸上移到铁头身上，吐一字：“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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