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第二张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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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定军送信后的第三天，秦桧的反制来了。</p>
他没动岳定军，却动了吴皇后的人。</p>
张明从外头回来时，脸色铁青，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扰了空气中的尘埃：“城南的茶铺被端了。杨沂中亲自带的人，茶铺老板被抓了。”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那铺子是吴皇后线递纸条的地方。你之前递话给岳飞，那张纸条就是从那儿过的。”</p>
岳定军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了一下。</p>
吴皇后线被秦桧盯上了。他原以为秦桧会先查秦埙案的来源，或者直接派人追杀他。没想到，秦桧选了切断传递通道。</p>
吴皇后线是他和宫里唯一的联系。断了，他就递不进任何东西了。递不进信，递不进图，递不进韦贤妃的情报——宫里的门，一扇一扇关上。秦桧这一下不打人，打的是路。路断了，人再多也没用。</p>
“卖花老妇呢？”</p>
“不知道。茶铺一封，她就没再露面。不过有人见她被跟了——一个卖花的，两个便衣，跟了三条街。”</p>
岳定军坐在案前，沉默了许久。他低头瞧了一眼掌心，那道旧疤在灯焰里泛着淡粉。</p>
线断了，可还有别的路。</p>
陈伯安在巩县经营几十年的旧关系，淘沙队老人还留着一套联络法子。杂货铺那个老头——陈伯安在临安的旧关系——能当备用通道。那条线，秦桧不知道。他当初留这步暗棋，留对了。线断了，棋还在；秦桧查得出茶铺，查不出杂货铺。</p>
他从案角抽了炭笔，在一张纸条上写下一行小字：吴皇后线断了，改走杂货铺通道。</p>
折好，塞进铁头手心。“去城东杂货铺。找那老头。他会知道怎么递。”</p>
铁头把纸条塞进衣领内侧，起身到门口，停一步回头看了一眼。岳定军点头。铁头掀帘出去了。纸条贴着衣领，随着步子一下一下蹭着颈侧，他走得不快不慢，出了巷口才加快脚步。杂货铺的暗语他记得，老头认得他，纸条一到，路就通。</p>
铁头走后，岳定军从干草堆底下取出布包。</p>
他要把第二张牌再递一次——七陵图。</p>
上回递的是简化版，只标了徽宗陵的位置。这回带上铁头补全的部分：配殿石函的位置、侧道走向、排水沟方位。完整图他没递，只把徽宗陵的细节补全了。</p>
重新抄一份，用墨画的，落款还是岳家族谱的暗记。他画得慢，一笔一笔，配殿、石函、侧道、排水沟，每一条线都照铁头补的那幅描。铁头画在泥地上的线条，他记得住，一笔都不差。画完对灯看了一遍，确认没有漏，才折好。</p>
折好，交给铁头——“明天走杂货铺那条线。”</p>
三天后，消息回来。</p>
杂货铺老头把图递进宫，吴皇后的人接了。吴皇后传话：“陛下看图的时候，手指按在徽宗陵上，按了一炷香。”</p>
赵构的手按在徽宗陵上，按了一炷香。</p>
吴皇后还传了第二句：“陛下问，这幅图还有没有全的？”</p>
岳定军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p>
赵构问“还有没有全的”——打动他了。他想看更多。那根朽木不够了，那封信不够了，七陵图的简化版也不够了。他想看全图，想知道徽宗陵里还有什么。</p>
一炷香，不长，可一个皇帝盯着一幅图按了一炷香，这时间已经说明分量了。按一炷香，是把那幅图看进去了，是把徽宗陵三个字记进心里了。上回简化版，他按了一下，沾了墨没擦；这回补全的图，他按了一炷香——火候到了。</p>
“怎么回？”张明问。</p>
岳定军想了一会儿，眼中闪过一丝决绝。</p>
“有。但陛下得先做一件事。”</p>
铁头在地上写两字：什么。</p>
“保住岳飞的命。”岳定军说，“陛下要是能让岳飞活着走出大理寺，我就把全图递进去。”</p>
张明看着他，沉默几息。“你这是跟陛下谈条件。”</p>
“对。”岳定军说，“赵构想要全图——想知道徽宗陵里到底有什么，那封信怎么写的，还有没有别的东西。可他不能白拿。得先做一件事。”</p>
他把那张带岳家族谱暗记的图重新收进布包，“这步走得险。但岳飞的命等不起。”</p>
铁头蹲在门口，看了一眼岳定军，又看了一眼门帘外暗下来的巷子。没写字。</p>
张明靠墙坐下。窝棚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外面的风声，隔一会儿一阵，从墙缝灌进来。风过的时候，顶棚的麻布跟着动一下，又落回去。</p>
岳定军把布包扎好，低头瞧了一眼掌心，那道旧疤在烛光里泛着淡粉，压回干草堆下。</p>
全图还在布包里，一张牌换了岳飞的一条命，值不值，他不知道。可赵构按了一炷香的手指，是这步棋的底气。他压的不是图，是赵构那根手指按出来的分量。</p>
明天等吴皇后的回话。她答不答应，他不知道。条件递出去了。剩下的，看赵构怎么选。</p>
赵构要是选了岳飞，全图就递进去；要是没选，这张牌就烂在布包里，跟他一起烂在临安。路只有一条，他先把路亮出来，等赵构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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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定军送信后的第三天，秦桧的反制来了。</p>
他没动岳定军，却动了吴皇后的人。</p>
张明从外头回来时，脸色铁青，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扰了空气中的尘埃：“城南的茶铺被端了。杨沂中亲自带的人，茶铺老板被抓了。”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那铺子是吴皇后线递纸条的地方。你之前递话给岳飞，那张纸条就是从那儿过的。”</p>
岳定军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了一下。</p>
吴皇后线被秦桧盯上了。他原以为秦桧会先查秦埙案的来源，或者直接派人追杀他。没想到，秦桧选了切断传递通道。</p>
吴皇后线是他和宫里唯一的联系。断了，他就递不进任何东西了。递不进信，递不进图，递不进韦贤妃的情报——宫里的门，一扇一扇关上。秦桧这一下不打人，打的是路。路断了，人再多也没用。</p>
“卖花老妇呢？”</p>
“不知道。茶铺一封，她就没再露面。不过有人见她被跟了——一个卖花的，两个便衣，跟了三条街。”</p>
岳定军坐在案前，沉默了许久。他低头瞧了一眼掌心，那道旧疤在灯焰里泛着淡粉。</p>
线断了，可还有别的路。</p>
陈伯安在巩县经营几十年的旧关系，淘沙队老人还留着一套联络法子。杂货铺那个老头——陈伯安在临安的旧关系——能当备用通道。那条线，秦桧不知道。他当初留这步暗棋，留对了。线断了，棋还在；秦桧查得出茶铺，查不出杂货铺。</p>
他从案角抽了炭笔，在一张纸条上写下一行小字：吴皇后线断了，改走杂货铺通道。</p>
折好，塞进铁头手心。“去城东杂货铺。找那老头。他会知道怎么递。”</p>
铁头把纸条塞进衣领内侧，起身到门口，停一步回头看了一眼。岳定军点头。铁头掀帘出去了。纸条贴着衣领，随着步子一下一下蹭着颈侧，他走得不快不慢，出了巷口才加快脚步。杂货铺的暗语他记得，老头认得他，纸条一到，路就通。</p>
铁头走后，岳定军从干草堆底下取出布包。</p>
他要把第二张牌再递一次——七陵图。</p>
上回递的是简化版，只标了徽宗陵的位置。这回带上铁头补全的部分：配殿石函的位置、侧道走向、排水沟方位。完整图他没递，只把徽宗陵的细节补全了。</p>
重新抄一份，用墨画的，落款还是岳家族谱的暗记。他画得慢，一笔一笔，配殿、石函、侧道、排水沟，每一条线都照铁头补的那幅描。铁头画在泥地上的线条，他记得住，一笔都不差。画完对灯看了一遍，确认没有漏，才折好。</p>
折好，交给铁头——“明天走杂货铺那条线。”</p>
三天后，消息回来。</p>
杂货铺老头把图递进宫，吴皇后的人接了。吴皇后传话：“陛下看图的时候，手指按在徽宗陵上，按了一炷香。”</p>
赵构的手按在徽宗陵上，按了一炷香。</p>
吴皇后还传了第二句：“陛下问，这幅图还有没有全的？”</p>
岳定军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p>
赵构问“还有没有全的”——打动他了。他想看更多。那根朽木不够了，那封信不够了，七陵图的简化版也不够了。他想看全图，想知道徽宗陵里还有什么。</p>
一炷香，不长，可一个皇帝盯着一幅图按了一炷香，这时间已经说明分量了。按一炷香，是把那幅图看进去了，是把徽宗陵三个字记进心里了。上回简化版，他按了一下，沾了墨没擦；这回补全的图，他按了一炷香——火候到了。</p>
“怎么回？”张明问。</p>
岳定军想了一会儿，眼中闪过一丝决绝。</p>
“有。但陛下得先做一件事。”</p>
铁头在地上写两字：什么。</p>
“保住岳飞的命。”岳定军说，“陛下要是能让岳飞活着走出大理寺，我就把全图递进去。”</p>
张明看着他，沉默几息。“你这是跟陛下谈条件。”</p>
“对。”岳定军说，“赵构想要全图——想知道徽宗陵里到底有什么，那封信怎么写的，还有没有别的东西。可他不能白拿。得先做一件事。”</p>
他把那张带岳家族谱暗记的图重新收进布包，“这步走得险。但岳飞的命等不起。”</p>
铁头蹲在门口，看了一眼岳定军，又看了一眼门帘外暗下来的巷子。没写字。</p>
张明靠墙坐下。窝棚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外面的风声，隔一会儿一阵，从墙缝灌进来。风过的时候，顶棚的麻布跟着动一下，又落回去。</p>
岳定军把布包扎好，低头瞧了一眼掌心，那道旧疤在烛光里泛着淡粉，压回干草堆下。</p>
全图还在布包里，一张牌换了岳飞的一条命，值不值，他不知道。可赵构按了一炷香的手指，是这步棋的底气。他压的不是图，是赵构那根手指按出来的分量。</p>
明天等吴皇后的回话。她答不答应，他不知道。条件递出去了。剩下的，看赵构怎么选。</p>
赵构要是选了岳飞，全图就递进去；要是没选，这张牌就烂在布包里，跟他一起烂在临安。路只有一条，他先把路亮出来，等赵构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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