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卦锁惊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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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一路向北。</p>
沈蕴微靠在车厢壁上，裹着摄政王手下丢给她的一条旧毯子，浑身还在发冷，但脑子已经彻底清醒了。她闭着眼睛，一边梳理原主的记忆，一边在心里盘算接下来的每一步棋。</p>
沈家一案牵连甚广。原主的父亲沈怀瑾曾任都察院左佥都御史，三年前因一桩科场舞弊案获罪，被判斩监候，家产抄没，女眷流放。但原主的记忆里，父亲临刑前一直在喊冤，说自己是被人陷害的。</p>
而方才乱葬岗上那几个来补刀的杀手，更加印证了她的猜测——沈家的事没那么简单，背后有人怕她活着。</p>
马车行驶了大约一个时辰，速度渐渐慢了下来。外面传来车夫的声音：“爷，前面就是城门了，但有禁军设卡盘查，似乎比往日严了些。”</p>
一道清冷低沉的声音从马车前方传来——那是摄政王萧衍的声音，他骑马走在队伍最前面：“拿我的令牌过去，告诉他们，本王夜间巡城带回一个证人。”</p>
“是。”</p>
沈蕴微掀开车帘一角，偷偷往外看了一眼。晨光熹微中，巍峨的城门轮廓渐渐清晰，城墙上的火把还未熄灭，在晓风中摇曳。城门下果然站了两排甲胄鲜明的禁军，正在逐一查验进城的人员和车辆。</p>
摄政王的亲卫递上令牌，领头的禁军校尉接过一看，神色立刻变得恭敬，挥手放行。马车顺利通过城门，驶入了京城的主街。</p>
街道两旁店铺林立，虽然天色尚早，已有不少早起的摊贩在摆摊卖早点，炊烟袅袅，人声渐起。沈蕴微放下车帘，心里微微踏实了一些——无论如何，她总算活着进了京城。</p>
马车拐了几条街，最终在一座气派的府邸门前停下。沈蕴微下车抬头一看，门楣上悬着一块黑底金字匾额——“敕造大理寺”。</p>
不是摄政王府，是大理寺。</p>
萧衍翻身下马，将缰绳丢给随从，大步朝门内走去，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带她进来。”</p>
沈蕴微跟在两名亲卫身后，跨过高高的门槛，走进了这座代表着大燕最高司法权力的衙门。穿过前院的甬道，绕过照壁，她被带到了一间偏厅。厅内陈设简洁，正中一张紫檀木书案，两侧摆着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猛虎下山图，气势逼人。</p>
萧衍已经在书案后坐下，正在翻看一本卷宗。他头也没抬，语气平淡得像在吩咐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你说你能解蛊，说说看，怎么解？”</p>
沈蕴微站在厅中，身上还穿着那件脏污的囚衣，但她站得很直，目光坦然：“王爷，在我说怎么解之前，你得先让我知道，你这蛊是怎么中的。”</p>
萧衍翻卷宗的手指微微一顿。</p>
他抬起眼，目光锐利如刀，直直看向沈蕴微。那目光带着上位者惯有的审视和威压，若是寻常人被他这样看一眼，恐怕早已腿软。</p>
但沈蕴微只是平静地与他对视。</p>
她前世见过太多这样的人——手握权柄、杀伐果断，但他们终究也是人，是人就有弱点，就有求于人的时候。</p>
片刻后，萧衍收回目光，合上卷宗，语气听不出喜怒：“三年前，本王领军平定西境叛乱，班师回朝途中遇刺。刺客的刀上淬了毒，毒性并不致命，但伤口愈合之后，本王便开始频繁梦魇，日渐消瘦，太医院查不出缘由。直到去年，一位游方道士路过京城，入府拜见，说本王体内被人种了蛊，且这蛊已潜伏多年，并非那次刺杀所致。”</p>
“那道长现在何处？”沈蕴微问。</p>
“死了。”萧衍的语气没有任何波动，“他说完那番话的第二天，被人发现溺死在城外的护城河里。官府判定是失足落水。”</p>
沈蕴微沉默了片刻，缓缓点了点头。</p>
灭口。标准的灭口手法。</p>
她深吸一口气，走到书案前，伸出右手：“王爷，把手给我。”</p>
萧衍微微眯眼，似乎对这个要求有些意外，但他没有犹豫太久，将左手伸到了她面前。</p>
沈蕴微用三根手指搭在他的手腕内侧，闭上了眼睛。</p>
她没有用传统的号脉手法，而是在调动体内的那一丝微弱的灵气，顺着萧衍的经脉探入他体内。灵气在他经络中游走一周，她感受到了一股异常的阻滞——在他的心脉附近，有一团极其阴寒的气息，像是一条蜷缩着的虫子，正在缓慢地吸取他心脏周围的血气和阳气。</p>
果然是续命蛊。</p>
而且这蛊虫已经与他血脉相连，强行驱除只会让他心脉断裂而亡。</p>
沈蕴微睁开眼，松开手，神色凝重：“王爷，你体内的确实是续命蛊，而且已经种下超过五年。这蛊虫与你心脉相连，强行拔除你会死。”</p>
萧衍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似乎这个答案他早已料到：“所以无解？”</p>
“有解。”沈蕴微迎上他的目光，“但不能急。我需要三样东西：十年的陈艾、一块上好的和田玉，以及——一滴下蛊之人的指尖血。”</p>
“指尖血？”萧衍的眉头微微一蹙。</p>
“续命蛊与下蛊之人之间存在血脉联系，拿到他的血，我就能用卦术反向追踪他的位置，同时用陈艾和玉石布一个置换阵法，将蛊虫从你体内引出来，转移到玉石上。”沈蕴微顿了顿，补充道，“但这个过程需要分三次进行，每次间隔七日，否则你的身体承受不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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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衍沉默了良久，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很久，似乎在判断她的话有几分可信。</p>
最终，他开口道：“陈艾和玉石不难。但下蛊之人的指尖血——你凭什么认为本王能找到这个人？”</p>
“王爷找不到。”沈蕴微微微一笑，“但卦象可以。”</p>
她说着，从颈间取下那三枚铜钱，托在掌心里，目光沉静如水：“只要王爷能提供一件与下蛊之人有关的物件，哪怕是他用过的一方手帕、写过的一张纸条，我都能起卦推演出他的大概方位。”</p>
萧衍盯着她掌心的铜钱看了几息，忽然站起身来，走到书案后方的多宝格前，拉开最下层的一个抽屉，从里面取出一只巴掌大的锦盒。</p>
他走回来，将锦盒放在沈蕴微面前的桌上，打开盒盖。</p>
里面是一枚玉佩。</p>
玉佩通体碧绿，雕工精细，正面刻着一条蟠龙，背面刻着四个字——岁岁平安。</p>
“这是那游方道士临死前托人转交给本王的，说是从下蛊之人身上偷来的。本王查验过，玉佩质地普通，并非皇家之物，也无特殊标记，一直未能查出线索。”</p>
沈蕴微拿起玉佩，仔细端详了片刻，然后将三枚铜钱放在玉佩旁边，双手合拢，闭上眼睛，口中默念了几句什么。</p>
片刻后，她睁开眼，将铜钱撒在桌面上。</p>
三枚铜钱在光滑的紫檀木桌面上旋转了几圈，最终定格——两枚正面朝上，一枚反面朝上，三枚铜钱排列成一个略微倾斜的三角形。</p>
沈蕴微低头看着卦象，眉心渐渐蹙起。</p>
“坎为水，变卦水风井。”她缓缓开口，“坎为险陷，井为困厄。卦象显示，此人藏身之地与水有关，且在东南方位，地势低洼，周围有大量人口聚居……”</p>
她忽然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萧衍：“王爷，京城东南方向，可有码头或者漕运枢纽？”</p>
萧衍的眼神微微一变。</p>
“城东南五里，是漕运码头。”他沉声道，“那里每日往来船只数百艘，商贾、船工、苦力云集，人员流动极大，确实是藏身的好地方。”</p>
沈蕴微点了点头，将铜钱收回掌心，语气笃定：“那下蛊之人，八成就在码头一带。但他既然能潜入王府下蛊，又能灭口游方道士，绝非等闲之辈，在码头必然也有掩护身份。王爷若要派人去查，切忌打草惊蛇。”</p>
萧衍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真正的重视。</p>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语气比方才缓和了几分：“你先住下来，本王让人给你安排住处和衣物。至于查码头的事，本王自有分寸。”</p>
沈蕴微没有推辞，欠身行了一礼：“多谢王爷。”</p>
她正要转身离开，萧衍的声音忽然又从身后传来：</p>
“沈姑娘。”</p>
她停住脚步，回头看他。</p>
萧衍靠在椅背上，晨光透过窗棂照在他半边脸上，让他的表情显得有些晦暗不明：“你方才在乱葬岗上，说那五个来杀你的人之中，有人今夜就会死——这话是真是假？”</p>
沈蕴微沉默了一瞬，如实答道：“半真半假。其中一人确实面带死相，但我看不准他究竟何时死、因何而死。之所以说得那么笃定，是为了吓唬他们，让他们心生猜忌、互相提防，顾不上杀我。”</p>
萧衍闻言，嘴角竟然微微弯了一下，弧度极浅，几乎看不出来，但确实是一个笑的模样。</p>
“你倒是诚实。”</p>
沈蕴微也笑了笑：“在王爷面前耍心眼，是嫌命太长吗？”</p>
她说完这句，转身走出了偏厅。</p>
身后，萧衍目送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外，目光幽深，久久没有移开。</p>
当天傍晚，沈蕴微被安排住进了大理寺后院一间独立的厢房。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干净整洁，床上铺着新的被褥，桌上还放了一套换洗的衣裙——素青色棉布裙，样式简单，但总比她身上那件破烂囚衣好了百倍。</p>
她洗了澡，换了衣服，吃了一顿热饭，感觉自己终于重新活了过来。</p>
夜幕降临，她坐在窗前，手里握着那三枚铜钱，望着夜空中稀疏的星辰，陷入了沉思。</p>
今天这一步走得还算顺利，成功取得了摄政王的初步信任，也拿到了追查下蛊之人的线索。但这只是万里长征的第一步。沈家的冤案、那个神秘的组织、以及这个朝代暗流涌动的朝堂局势，都还笼罩在重重迷雾之中。</p>
她需要更多的信息，更多的筹码，更多的力量。</p>
而这一切的起点，就是明天——她将以“摄政王请来的奇人”的身份，正式踏入大理寺的卷宗房，开始翻阅与沈家案有关的旧档。</p>
一阵夜风吹过，桌上的烛火晃了晃。</p>
沈蕴微忽然感应到什么，猛地转头看向窗外。</p>
院墙外的一棵老槐树上，一只乌鸦正歪着头，用它漆黑的眼睛盯着她。</p>
沈蕴微与那只乌鸦对视了三秒，忽然笑了。</p>
她低声自语：“有意思……这京城，果然到处都是眼睛。”</p>
她伸手弹出一道微弱的灵气，精准地击中乌鸦脚下的树枝。树枝一晃，乌鸦受惊，扑棱着翅膀飞走了。</p>
沈蕴微关上窗户，吹灭蜡烛，躺到了床上。</p>
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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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一路向北。</p>
沈蕴微靠在车厢壁上，裹着摄政王手下丢给她的一条旧毯子，浑身还在发冷，但脑子已经彻底清醒了。她闭着眼睛，一边梳理原主的记忆，一边在心里盘算接下来的每一步棋。</p>
沈家一案牵连甚广。原主的父亲沈怀瑾曾任都察院左佥都御史，三年前因一桩科场舞弊案获罪，被判斩监候，家产抄没，女眷流放。但原主的记忆里，父亲临刑前一直在喊冤，说自己是被人陷害的。</p>
而方才乱葬岗上那几个来补刀的杀手，更加印证了她的猜测——沈家的事没那么简单，背后有人怕她活着。</p>
马车行驶了大约一个时辰，速度渐渐慢了下来。外面传来车夫的声音：“爷，前面就是城门了，但有禁军设卡盘查，似乎比往日严了些。”</p>
一道清冷低沉的声音从马车前方传来——那是摄政王萧衍的声音，他骑马走在队伍最前面：“拿我的令牌过去，告诉他们，本王夜间巡城带回一个证人。”</p>
“是。”</p>
沈蕴微掀开车帘一角，偷偷往外看了一眼。晨光熹微中，巍峨的城门轮廓渐渐清晰，城墙上的火把还未熄灭，在晓风中摇曳。城门下果然站了两排甲胄鲜明的禁军，正在逐一查验进城的人员和车辆。</p>
摄政王的亲卫递上令牌，领头的禁军校尉接过一看，神色立刻变得恭敬，挥手放行。马车顺利通过城门，驶入了京城的主街。</p>
街道两旁店铺林立，虽然天色尚早，已有不少早起的摊贩在摆摊卖早点，炊烟袅袅，人声渐起。沈蕴微放下车帘，心里微微踏实了一些——无论如何，她总算活着进了京城。</p>
马车拐了几条街，最终在一座气派的府邸门前停下。沈蕴微下车抬头一看，门楣上悬着一块黑底金字匾额——“敕造大理寺”。</p>
不是摄政王府，是大理寺。</p>
萧衍翻身下马，将缰绳丢给随从，大步朝门内走去，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带她进来。”</p>
沈蕴微跟在两名亲卫身后，跨过高高的门槛，走进了这座代表着大燕最高司法权力的衙门。穿过前院的甬道，绕过照壁，她被带到了一间偏厅。厅内陈设简洁，正中一张紫檀木书案，两侧摆着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猛虎下山图，气势逼人。</p>
萧衍已经在书案后坐下，正在翻看一本卷宗。他头也没抬，语气平淡得像在吩咐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你说你能解蛊，说说看，怎么解？”</p>
沈蕴微站在厅中，身上还穿着那件脏污的囚衣，但她站得很直，目光坦然：“王爷，在我说怎么解之前，你得先让我知道，你这蛊是怎么中的。”</p>
萧衍翻卷宗的手指微微一顿。</p>
他抬起眼，目光锐利如刀，直直看向沈蕴微。那目光带着上位者惯有的审视和威压，若是寻常人被他这样看一眼，恐怕早已腿软。</p>
但沈蕴微只是平静地与他对视。</p>
她前世见过太多这样的人——手握权柄、杀伐果断，但他们终究也是人，是人就有弱点，就有求于人的时候。</p>
片刻后，萧衍收回目光，合上卷宗，语气听不出喜怒：“三年前，本王领军平定西境叛乱，班师回朝途中遇刺。刺客的刀上淬了毒，毒性并不致命，但伤口愈合之后，本王便开始频繁梦魇，日渐消瘦，太医院查不出缘由。直到去年，一位游方道士路过京城，入府拜见，说本王体内被人种了蛊，且这蛊已潜伏多年，并非那次刺杀所致。”</p>
“那道长现在何处？”沈蕴微问。</p>
“死了。”萧衍的语气没有任何波动，“他说完那番话的第二天，被人发现溺死在城外的护城河里。官府判定是失足落水。”</p>
沈蕴微沉默了片刻，缓缓点了点头。</p>
灭口。标准的灭口手法。</p>
她深吸一口气，走到书案前，伸出右手：“王爷，把手给我。”</p>
萧衍微微眯眼，似乎对这个要求有些意外，但他没有犹豫太久，将左手伸到了她面前。</p>
沈蕴微用三根手指搭在他的手腕内侧，闭上了眼睛。</p>
她没有用传统的号脉手法，而是在调动体内的那一丝微弱的灵气，顺着萧衍的经脉探入他体内。灵气在他经络中游走一周，她感受到了一股异常的阻滞——在他的心脉附近，有一团极其阴寒的气息，像是一条蜷缩着的虫子，正在缓慢地吸取他心脏周围的血气和阳气。</p>
果然是续命蛊。</p>
而且这蛊虫已经与他血脉相连，强行驱除只会让他心脉断裂而亡。</p>
沈蕴微睁开眼，松开手，神色凝重：“王爷，你体内的确实是续命蛊，而且已经种下超过五年。这蛊虫与你心脉相连，强行拔除你会死。”</p>
萧衍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似乎这个答案他早已料到：“所以无解？”</p>
“有解。”沈蕴微迎上他的目光，“但不能急。我需要三样东西：十年的陈艾、一块上好的和田玉，以及——一滴下蛊之人的指尖血。”</p>
“指尖血？”萧衍的眉头微微一蹙。</p>
“续命蛊与下蛊之人之间存在血脉联系，拿到他的血，我就能用卦术反向追踪他的位置，同时用陈艾和玉石布一个置换阵法，将蛊虫从你体内引出来，转移到玉石上。”沈蕴微顿了顿，补充道，“但这个过程需要分三次进行，每次间隔七日，否则你的身体承受不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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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衍沉默了良久，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很久，似乎在判断她的话有几分可信。</p>
最终，他开口道：“陈艾和玉石不难。但下蛊之人的指尖血——你凭什么认为本王能找到这个人？”</p>
“王爷找不到。”沈蕴微微微一笑，“但卦象可以。”</p>
她说着，从颈间取下那三枚铜钱，托在掌心里，目光沉静如水：“只要王爷能提供一件与下蛊之人有关的物件，哪怕是他用过的一方手帕、写过的一张纸条，我都能起卦推演出他的大概方位。”</p>
萧衍盯着她掌心的铜钱看了几息，忽然站起身来，走到书案后方的多宝格前，拉开最下层的一个抽屉，从里面取出一只巴掌大的锦盒。</p>
他走回来，将锦盒放在沈蕴微面前的桌上，打开盒盖。</p>
里面是一枚玉佩。</p>
玉佩通体碧绿，雕工精细，正面刻着一条蟠龙，背面刻着四个字——岁岁平安。</p>
“这是那游方道士临死前托人转交给本王的，说是从下蛊之人身上偷来的。本王查验过，玉佩质地普通，并非皇家之物，也无特殊标记，一直未能查出线索。”</p>
沈蕴微拿起玉佩，仔细端详了片刻，然后将三枚铜钱放在玉佩旁边，双手合拢，闭上眼睛，口中默念了几句什么。</p>
片刻后，她睁开眼，将铜钱撒在桌面上。</p>
三枚铜钱在光滑的紫檀木桌面上旋转了几圈，最终定格——两枚正面朝上，一枚反面朝上，三枚铜钱排列成一个略微倾斜的三角形。</p>
沈蕴微低头看着卦象，眉心渐渐蹙起。</p>
“坎为水，变卦水风井。”她缓缓开口，“坎为险陷，井为困厄。卦象显示，此人藏身之地与水有关，且在东南方位，地势低洼，周围有大量人口聚居……”</p>
她忽然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萧衍：“王爷，京城东南方向，可有码头或者漕运枢纽？”</p>
萧衍的眼神微微一变。</p>
“城东南五里，是漕运码头。”他沉声道，“那里每日往来船只数百艘，商贾、船工、苦力云集，人员流动极大，确实是藏身的好地方。”</p>
沈蕴微点了点头，将铜钱收回掌心，语气笃定：“那下蛊之人，八成就在码头一带。但他既然能潜入王府下蛊，又能灭口游方道士，绝非等闲之辈，在码头必然也有掩护身份。王爷若要派人去查，切忌打草惊蛇。”</p>
萧衍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真正的重视。</p>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语气比方才缓和了几分：“你先住下来，本王让人给你安排住处和衣物。至于查码头的事，本王自有分寸。”</p>
沈蕴微没有推辞，欠身行了一礼：“多谢王爷。”</p>
她正要转身离开，萧衍的声音忽然又从身后传来：</p>
“沈姑娘。”</p>
她停住脚步，回头看他。</p>
萧衍靠在椅背上，晨光透过窗棂照在他半边脸上，让他的表情显得有些晦暗不明：“你方才在乱葬岗上，说那五个来杀你的人之中，有人今夜就会死——这话是真是假？”</p>
沈蕴微沉默了一瞬，如实答道：“半真半假。其中一人确实面带死相，但我看不准他究竟何时死、因何而死。之所以说得那么笃定，是为了吓唬他们，让他们心生猜忌、互相提防，顾不上杀我。”</p>
萧衍闻言，嘴角竟然微微弯了一下，弧度极浅，几乎看不出来，但确实是一个笑的模样。</p>
“你倒是诚实。”</p>
沈蕴微也笑了笑：“在王爷面前耍心眼，是嫌命太长吗？”</p>
她说完这句，转身走出了偏厅。</p>
身后，萧衍目送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外，目光幽深，久久没有移开。</p>
当天傍晚，沈蕴微被安排住进了大理寺后院一间独立的厢房。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干净整洁，床上铺着新的被褥，桌上还放了一套换洗的衣裙——素青色棉布裙，样式简单，但总比她身上那件破烂囚衣好了百倍。</p>
她洗了澡，换了衣服，吃了一顿热饭，感觉自己终于重新活了过来。</p>
夜幕降临，她坐在窗前，手里握着那三枚铜钱，望着夜空中稀疏的星辰，陷入了沉思。</p>
今天这一步走得还算顺利，成功取得了摄政王的初步信任，也拿到了追查下蛊之人的线索。但这只是万里长征的第一步。沈家的冤案、那个神秘的组织、以及这个朝代暗流涌动的朝堂局势，都还笼罩在重重迷雾之中。</p>
她需要更多的信息，更多的筹码，更多的力量。</p>
而这一切的起点，就是明天——她将以“摄政王请来的奇人”的身份，正式踏入大理寺的卷宗房，开始翻阅与沈家案有关的旧档。</p>
一阵夜风吹过，桌上的烛火晃了晃。</p>
沈蕴微忽然感应到什么，猛地转头看向窗外。</p>
院墙外的一棵老槐树上，一只乌鸦正歪着头，用它漆黑的眼睛盯着她。</p>
沈蕴微与那只乌鸦对视了三秒，忽然笑了。</p>
她低声自语：“有意思……这京城，果然到处都是眼睛。”</p>
她伸手弹出一道微弱的灵气，精准地击中乌鸦脚下的树枝。树枝一晃，乌鸦受惊，扑棱着翅膀飞走了。</p>
沈蕴微关上窗户，吹灭蜡烛，躺到了床上。</p>
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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