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尚书府夜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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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公公的死讯在京城中并未掀起太大的波澜。一个老太监失足落水淹死，在旁人看来不过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甚至连刑部都没有立案，只当作普通的意外处理了。赵平为义父办了一场简简单单的丧事，将赵公公葬在了城西的义庄墓地中。沈蕴微去上了一炷香，在坟前站了很久，没有说什么，但她在心中默默许了一个承诺——她会把这条路上的每一步走到底，不会让赵公公白白牺牲。</p>
那封红漆证词被她仔细地收好，藏在一个稳妥的地方。她没有立即拿去给萧衍看，因为她知道，仅凭一封证词还不足以扳倒一位当朝尚书。她需要更多的证据，需要能够将郑崇文钉死的铁证。</p>
而获取这些证据的突破口，仍然在聚宝斋。</p>
赵平办完丧事后重新开了店门。沈蕴微在他重新开业后的第三天登门拜访，带了一坛好酒。赵平看到她的那一刻，眼眶微微泛红，但什么也没有多说，只是默默地接过那坛酒，放在柜台上，给她倒了一杯茶。</p>
两人相对无言地坐了一会儿，最终还是赵平先开了口：“义父走的那天上午，他来找过我一次。他跟我说，如果他出了什么事，让我把这个交给你。”</p>
他从柜台下取出一只扁平的木匣，推到沈蕴微面前。沈蕴微打开木匣，里面躺着一枚象牙笏板，笏板的背面刻着几行小字，记录着某年某月某日，郑崇文在朝会上为盐税改革辩护的发言摘要。字迹很小，密密麻麻，但每一行都记录得极为精准，包括郑崇文引用的数据、列举的案例，以及他在发言中刻意隐瞒或歪曲的事实。</p>
这是一份足以证明郑崇文在盐税问题上弄虚作假的证据。</p>
沈蕴微握着那枚笏板，指尖微微发凉。赵公公在生命的最后时刻，不仅给她留下了证词，还留下了这件足以致命的物证。他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了一场沉默的控诉。</p>
“赵老板，”她抬起头，看向赵平，“你愿意帮你义父完成他未了的心愿吗？”</p>
赵平沉默了片刻，缓缓点了点头。</p>
三天后，一场由户部尚书郑崇文做东的赏菊宴，在尚书府中如期举行。</p>
这场宴会名义上是赏菊，实际上是郑崇文用来联络感情、笼络人心的例行活动。每年秋天，他都会邀请朝中各部官员、京城名流以及几位关系密切的富商到府中赏菊品蟹，借此巩固自己的人脉网络。今年的赏菊宴规模比往年更大，据说是因为郑崇文正在争取升任内阁大学士，需要更多的支持。</p>
沈蕴微没有资格参加这样的宴会，但她有别的办法。</p>
宴会当天傍晚，她换上了一身青灰色的仆人装束，混在尚书府临时雇佣的帮工人群中，顺利地进入了尚书府的后厨。她的任务是负责给花厅那边的宾客送酒，这个差事让她可以名正言顺地在宴会区域走动，而不会引起过多的注意。</p>
夜幕降临时，尚书府中灯火通明，丝竹声声。花厅中，十几张紫檀木大桌依次排开，桌上摆满了精致的菜肴和时令鲜果，宾客们推杯换盏，谈笑风生。郑崇文穿着一件绛紫色的锦袍，满面红光地穿梭在各桌之间，时而与人碰杯，时而朗声大笑，一副春风得意的模样。</p>
沈蕴微端着一壶温好的黄酒，低垂着头，从侧门走进花厅，为靠窗那一桌的客人斟酒。她的动作熟练而低调，目光始终落在酒壶上，没有与任何人对视，但她的余光一直在暗中观察着郑崇文的动向。</p>
宴席进行到一半时，郑崇文起身离席，走向后堂。沈蕴微放下酒壶，借口去取新的酒水，也悄然退出了花厅。</p>
她沿着走廊快步跟上郑崇文，看到他拐进了后院的书房。书房的门没有完全关上，露出一道缝隙，昏黄的灯光从门缝中透出来。</p>
沈蕴微轻手轻脚地靠近，贴着墙壁站在窗外的阴影中，侧耳倾听。</p>
书房里不止郑崇文一个人。另一个声音低沉而陌生，带着一种久居高位的沉稳：“……那批盐引已经安全运出京城了，但最近大理寺那边似乎有人在查旧账，你最好小心一些。”</p>
郑崇文的声音带着一丝不以为然：“大理寺？顾长钧那个毛头小子能翻出什么浪来？再说了，沈家的事已经过去三年了，该死的人都死光了，活着的也都闭紧了嘴巴，有什么好担心的？”</p>
“赵全死了。”</p>
“一个老太监失足落水，跟我们有什么关系？”</p>
“赵全死的那天上午，有人看到他去了一趟白马寺。”那个低沉的声音顿了顿，“而且，他死后第二天，有人去永安当铺取走了一只箱子。”</p>
书房里安静了片刻。</p>
郑崇文的声音变得比方才严肃了几分：“箱子被谁取走了？”</p>
“不清楚。当铺的人说是个年轻女子，拿着赵全的钥匙去取的。”</p>
又是一阵沉默。沈蕴微屏住呼吸，将自己更深地缩进窗外的阴影中。</p>
“查。”郑崇文的声音冷了下来，“给我查清楚那个女子是谁，箱子里装的是什么。如果是赵全留下的遗物，不惜一切代价拿回来。”</p>
“明白。”</p>
书房内传来椅子被推开的声音，沈蕴微知道谈话即将结束，她迅速转身，沿着来路悄无声息地退回花厅，重新端起那壶黄酒，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继续为宾客们斟酒。</p>
她的心跳很快，但她的表情平静如常。</p>
她现在已经确认了两件事：第一，郑崇文确实与沈家案有关；第二，他已经察觉到了有人在查旧账，并且开始慌了。</p>
一个慌了的人，就容易犯错。</p>
而她，正等着他犯错。</p>
宴会结束时，已经是深夜。沈蕴微随着帮工的队伍离开尚书府，走出那条灯火辉煌的街道后，她在一个僻静的转角处停下脚步，从袖中取出那枚从书房窗外偷偷带出来的一样东西——一张被揉皱又展平的纸条，上面写着几个字，是郑崇文在与那个神秘人谈话时随手写下又丢弃的。</p>
纸条上只有四个字：“尽快处理。”</p>
没有抬头，没有落款，但笔迹仓促，笔画末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是心虚的痕迹。</p>
沈蕴微将纸条小心地折好，收入怀中，抬头望了一眼尚书府方向那片依然亮着灯火的屋檐，嘴角微微勾起。</p>
狐狸尾巴，已经开始露出来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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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公公的死讯在京城中并未掀起太大的波澜。一个老太监失足落水淹死，在旁人看来不过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甚至连刑部都没有立案，只当作普通的意外处理了。赵平为义父办了一场简简单单的丧事，将赵公公葬在了城西的义庄墓地中。沈蕴微去上了一炷香，在坟前站了很久，没有说什么，但她在心中默默许了一个承诺——她会把这条路上的每一步走到底，不会让赵公公白白牺牲。</p>
那封红漆证词被她仔细地收好，藏在一个稳妥的地方。她没有立即拿去给萧衍看，因为她知道，仅凭一封证词还不足以扳倒一位当朝尚书。她需要更多的证据，需要能够将郑崇文钉死的铁证。</p>
而获取这些证据的突破口，仍然在聚宝斋。</p>
赵平办完丧事后重新开了店门。沈蕴微在他重新开业后的第三天登门拜访，带了一坛好酒。赵平看到她的那一刻，眼眶微微泛红，但什么也没有多说，只是默默地接过那坛酒，放在柜台上，给她倒了一杯茶。</p>
两人相对无言地坐了一会儿，最终还是赵平先开了口：“义父走的那天上午，他来找过我一次。他跟我说，如果他出了什么事，让我把这个交给你。”</p>
他从柜台下取出一只扁平的木匣，推到沈蕴微面前。沈蕴微打开木匣，里面躺着一枚象牙笏板，笏板的背面刻着几行小字，记录着某年某月某日，郑崇文在朝会上为盐税改革辩护的发言摘要。字迹很小，密密麻麻，但每一行都记录得极为精准，包括郑崇文引用的数据、列举的案例，以及他在发言中刻意隐瞒或歪曲的事实。</p>
这是一份足以证明郑崇文在盐税问题上弄虚作假的证据。</p>
沈蕴微握着那枚笏板，指尖微微发凉。赵公公在生命的最后时刻，不仅给她留下了证词，还留下了这件足以致命的物证。他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了一场沉默的控诉。</p>
“赵老板，”她抬起头，看向赵平，“你愿意帮你义父完成他未了的心愿吗？”</p>
赵平沉默了片刻，缓缓点了点头。</p>
三天后，一场由户部尚书郑崇文做东的赏菊宴，在尚书府中如期举行。</p>
这场宴会名义上是赏菊，实际上是郑崇文用来联络感情、笼络人心的例行活动。每年秋天，他都会邀请朝中各部官员、京城名流以及几位关系密切的富商到府中赏菊品蟹，借此巩固自己的人脉网络。今年的赏菊宴规模比往年更大，据说是因为郑崇文正在争取升任内阁大学士，需要更多的支持。</p>
沈蕴微没有资格参加这样的宴会，但她有别的办法。</p>
宴会当天傍晚，她换上了一身青灰色的仆人装束，混在尚书府临时雇佣的帮工人群中，顺利地进入了尚书府的后厨。她的任务是负责给花厅那边的宾客送酒，这个差事让她可以名正言顺地在宴会区域走动，而不会引起过多的注意。</p>
夜幕降临时，尚书府中灯火通明，丝竹声声。花厅中，十几张紫檀木大桌依次排开，桌上摆满了精致的菜肴和时令鲜果，宾客们推杯换盏，谈笑风生。郑崇文穿着一件绛紫色的锦袍，满面红光地穿梭在各桌之间，时而与人碰杯，时而朗声大笑，一副春风得意的模样。</p>
沈蕴微端着一壶温好的黄酒，低垂着头，从侧门走进花厅，为靠窗那一桌的客人斟酒。她的动作熟练而低调，目光始终落在酒壶上，没有与任何人对视，但她的余光一直在暗中观察着郑崇文的动向。</p>
宴席进行到一半时，郑崇文起身离席，走向后堂。沈蕴微放下酒壶，借口去取新的酒水，也悄然退出了花厅。</p>
她沿着走廊快步跟上郑崇文，看到他拐进了后院的书房。书房的门没有完全关上，露出一道缝隙，昏黄的灯光从门缝中透出来。</p>
沈蕴微轻手轻脚地靠近，贴着墙壁站在窗外的阴影中，侧耳倾听。</p>
书房里不止郑崇文一个人。另一个声音低沉而陌生，带着一种久居高位的沉稳：“……那批盐引已经安全运出京城了，但最近大理寺那边似乎有人在查旧账，你最好小心一些。”</p>
郑崇文的声音带着一丝不以为然：“大理寺？顾长钧那个毛头小子能翻出什么浪来？再说了，沈家的事已经过去三年了，该死的人都死光了，活着的也都闭紧了嘴巴，有什么好担心的？”</p>
“赵全死了。”</p>
“一个老太监失足落水，跟我们有什么关系？”</p>
“赵全死的那天上午，有人看到他去了一趟白马寺。”那个低沉的声音顿了顿，“而且，他死后第二天，有人去永安当铺取走了一只箱子。”</p>
书房里安静了片刻。</p>
郑崇文的声音变得比方才严肃了几分：“箱子被谁取走了？”</p>
“不清楚。当铺的人说是个年轻女子，拿着赵全的钥匙去取的。”</p>
又是一阵沉默。沈蕴微屏住呼吸，将自己更深地缩进窗外的阴影中。</p>
“查。”郑崇文的声音冷了下来，“给我查清楚那个女子是谁，箱子里装的是什么。如果是赵全留下的遗物，不惜一切代价拿回来。”</p>
“明白。”</p>
书房内传来椅子被推开的声音，沈蕴微知道谈话即将结束，她迅速转身，沿着来路悄无声息地退回花厅，重新端起那壶黄酒，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继续为宾客们斟酒。</p>
她的心跳很快，但她的表情平静如常。</p>
她现在已经确认了两件事：第一，郑崇文确实与沈家案有关；第二，他已经察觉到了有人在查旧账，并且开始慌了。</p>
一个慌了的人，就容易犯错。</p>
而她，正等着他犯错。</p>
宴会结束时，已经是深夜。沈蕴微随着帮工的队伍离开尚书府，走出那条灯火辉煌的街道后，她在一个僻静的转角处停下脚步，从袖中取出那枚从书房窗外偷偷带出来的一样东西——一张被揉皱又展平的纸条，上面写着几个字，是郑崇文在与那个神秘人谈话时随手写下又丢弃的。</p>
纸条上只有四个字：“尽快处理。”</p>
没有抬头，没有落款，但笔迹仓促，笔画末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是心虚的痕迹。</p>
沈蕴微将纸条小心地折好，收入怀中，抬头望了一眼尚书府方向那片依然亮着灯火的屋檐，嘴角微微勾起。</p>
狐狸尾巴，已经开始露出来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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