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夜谈．诱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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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蕴微看到来人是萧衍，紧绷的身体缓缓松弛下来，但手中的匕首并未立刻放下。她借着月光打量着眼前的人——不过半月未见，萧衍明显消瘦了一些，眼眶下方带着淡淡的青影，下颌的胡茬也比上次见面时浓密了几分，显然这段时间他过得并不轻松。</p>
萧衍反手关上门，没有点灯，径直走到桌边的椅子上坐下，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看着沈蕴微，嘴角浮起一丝疲惫的笑意：“怎么，不认识了？”</p>
沈蕴微将匕首收入鞘中，走到桌边，在他对面坐下：“你怎么来了？不是说让我等你的通知吗？”</p>
“等不及了。”萧衍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倦意，“白天耳目太多，不方便见面。只有在夜里，才能甩开那些盯梢的人，出来走走。”</p>
他说着，从怀中取出一只扁平的锡壶，拧开壶盖，仰头灌了一口。一股浓郁的酒香在黑暗中弥漫开来，辛辣而醇厚。沈蕴微认得那味道——是北地烈酒“烧刀子”，寻常人喝一口都呛得喉咙发疼，他却像喝水一样灌了下去。</p>
“孙道远虽然已经下狱，但他背后的那个人，至今还没有露出马脚。”萧衍放下酒壶，目光在黑暗中闪烁着锐利的光芒，“我让人查抄了孙府，搜出了大量的往来信件和账册，涉及的人遍布朝野上下，从六部尚书到地方县令，足足有上百人之多。但这些信件的最高一级，全都指向同一个人——一个代号叫做‘南山’的神秘人物。”</p>
“南山？”沈蕴微重复了一遍这个代号，脑海中飞快地搜索着相关的信息，“这个代号有什么特殊的含义吗？”</p>
“暂时还不知道。”萧衍摇了摇头，“我审问了孙道远三次，他的嘴硬得像一块石头，无论如何都不肯供出‘南山’的真实身份。直到第三次审讯结束时，他才对我说了一句话。”</p>
“什么话？”</p>
萧衍的目光变得更加深沉，声音也压得更低了：“他说——‘陛下，您以为您抓到的是一条大鱼，但实际上，您只是捞到了一根水草。真正的大鱼，还在深水中游着，它的影子，比您想象的还要大。’”</p>
沈蕴微的心猛地一沉。这句话，和陈渡临死前说的那句话何其相似！孙道远和陈渡，一个是朝堂上的高官，一个是江湖中的暗桩，两人分属不同的世界，却说了几乎相同的话——这说明，他们效忠的是同一个人，而那个人，隐藏得远比他们更深。</p>
“你打算怎么办？”沈蕴微问道。</p>
萧衍沉默了片刻，拿起酒壶又灌了一口，然后缓缓说道：“我打算——钓鱼。”</p>
“钓鱼？”</p>
“孙道远被捕的消息已经传出去了，‘南山’一定会有所动作。他要么选择继续蛰伏，要么选择铤而走险。”萧衍的目光在黑暗中如同两点寒星，“如果他选择蛰伏，那我们就很难再抓到他的尾巴。但如果他选择铤而走险——他就一定会露出破绽。”</p>
“你打算用什么饵？”沈蕴微问。</p>
萧衍放下酒壶，转过头，目光直直地看着她，月光映在他的眼中，泛着一层幽幽的光泽：“你。”</p>
沈蕴微没有回避他的目光，只是安静地等待着他的下文。</p>
萧衍的手指在酒壶的锡盖上轻轻摩挲着，发出细微的金属摩擦声。他没有急着解释，似乎在斟酌用词。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缓慢：“我已经对外放出消息，说你在越州查获了福威镖局的核心账册，其中记录了‘南山’与江南叛军往来的全部细节。我还说，你已经掌握了‘南山’的真实身份，正准备在明日早朝上当廷揭发。”</p>
沈蕴微的眉头微微挑起：“可我并没有掌握‘南山’的真实身份。”</p>
“我知道。”萧衍抬起头，目光中带着一丝歉意，“但‘南山’不知道。他只知道你查到了福威镖局，查到了陈渡，查到了那份名单。他不知道你到底掌握了多少，也不知道那份所谓的‘核心账册’是否存在。他唯一能确定的是——你是一个巨大的威胁。”</p>
“所以你把我当成诱饵，引他出手？”沈蕴微的声音平静如水，听不出喜怒。</p>
“是。”萧衍的回答干脆利落，没有丝毫遮掩，“我已经在你的住处周围布下了暗卫，只要你一出门，就会有人暗中保护你。只要‘南山’敢对你动手，他的人就会暴露行踪，我就能顺藤摸瓜，把他从暗处揪出来。”</p>
他说完这番话，沉默了片刻，又补了一句：“但这个计划有一个风险。”</p>
“什么风险？”</p>
“‘南山’的人可能会抢在暗卫之前得手。”萧衍的声音中带着一丝苦涩，“暗卫只能在暗中保护，不能明目张胆地现身，否则就会打草惊蛇。如果‘南山’派出的是顶尖高手，暗卫未必能及时拦住他们。”</p>
沈蕴微沉默了片刻，然后忽然笑了：“你大半夜翻墙来找我，就是为了告诉我，你打算把我当成诱饵去钓一条可能随时会咬死我的大鱼？”</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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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衍看着她，没有说话，但目光中那份歉意和担忧却是真实不假的。</p>
沈蕴微收起了笑容，正色道：“我答应你。”</p>
萧衍微微一怔：“你不怕？”</p>
“怕。”沈蕴微坦然承认，“但比起怕，我更想知道那个‘南山’到底是谁。他在西域策划了摩罗教的叛乱，在江南煽动了民变，在朝中安插了孙道远这样的棋子，甚至还把手伸进了禁军之中。这样的人，如果不把他揪出来，迟早会成为大燕的心腹大患。”</p>
她顿了顿，目光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而且，我也不完全是任人宰割的羔羊。天机门的掌门，没有那么好杀。”</p>
萧衍看着她那双在月光下熠熠生辉的眼睛，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化作了一声轻轻的叹息：“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p>
他站起身来，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向外望了一眼，确认院中无人，然后转过身来，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巧的铜哨，递给沈蕴微：“这是暗卫的联络哨。如果遇到危险，吹响它，暗卫会在三十息之内赶到。记住，三十息——在这段时间里，你必须靠自己撑过去。”</p>
沈蕴微接过铜哨，握在手心中，感受到铜质冰凉的触感，郑重地点了点头。</p>
萧衍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到门口，拉开了门。月光洒在他的背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在门口停顿了片刻，没有回头，只是低声说了一句：“保重。”</p>
然后，他的身影便融入了夜色之中，如同一滴水汇入了河流，转瞬间消失不见。</p>
沈蕴微站在窗前，望着他离去的方向，手中握着那枚冰凉的铜哨，久久没有动弹。夜风吹动院中的桂花树，送来阵阵幽香，月光在枝叶间跳跃，投下斑驳的光影。</p>
她低头看着手中的铜哨，忽然觉得它沉甸甸的，仿佛承载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重量。</p>
第二天清晨，沈蕴微洗漱完毕，换上了一身整洁的衣裳，将匕首藏在腰间，铜哨挂在脖子上，藏在衣领之下。她推开房门，走出院子，迎着初升的朝阳，朝着皇城的方向走去。</p>
她知道，从她踏出院门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成为猎物。</p>
但她也知道，猎人往往死于自己的陷阱。</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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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蕴微看到来人是萧衍，紧绷的身体缓缓松弛下来，但手中的匕首并未立刻放下。她借着月光打量着眼前的人——不过半月未见，萧衍明显消瘦了一些，眼眶下方带着淡淡的青影，下颌的胡茬也比上次见面时浓密了几分，显然这段时间他过得并不轻松。</p>
萧衍反手关上门，没有点灯，径直走到桌边的椅子上坐下，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看着沈蕴微，嘴角浮起一丝疲惫的笑意：“怎么，不认识了？”</p>
沈蕴微将匕首收入鞘中，走到桌边，在他对面坐下：“你怎么来了？不是说让我等你的通知吗？”</p>
“等不及了。”萧衍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倦意，“白天耳目太多，不方便见面。只有在夜里，才能甩开那些盯梢的人，出来走走。”</p>
他说着，从怀中取出一只扁平的锡壶，拧开壶盖，仰头灌了一口。一股浓郁的酒香在黑暗中弥漫开来，辛辣而醇厚。沈蕴微认得那味道——是北地烈酒“烧刀子”，寻常人喝一口都呛得喉咙发疼，他却像喝水一样灌了下去。</p>
“孙道远虽然已经下狱，但他背后的那个人，至今还没有露出马脚。”萧衍放下酒壶，目光在黑暗中闪烁着锐利的光芒，“我让人查抄了孙府，搜出了大量的往来信件和账册，涉及的人遍布朝野上下，从六部尚书到地方县令，足足有上百人之多。但这些信件的最高一级，全都指向同一个人——一个代号叫做‘南山’的神秘人物。”</p>
“南山？”沈蕴微重复了一遍这个代号，脑海中飞快地搜索着相关的信息，“这个代号有什么特殊的含义吗？”</p>
“暂时还不知道。”萧衍摇了摇头，“我审问了孙道远三次，他的嘴硬得像一块石头，无论如何都不肯供出‘南山’的真实身份。直到第三次审讯结束时，他才对我说了一句话。”</p>
“什么话？”</p>
萧衍的目光变得更加深沉，声音也压得更低了：“他说——‘陛下，您以为您抓到的是一条大鱼，但实际上，您只是捞到了一根水草。真正的大鱼，还在深水中游着，它的影子，比您想象的还要大。’”</p>
沈蕴微的心猛地一沉。这句话，和陈渡临死前说的那句话何其相似！孙道远和陈渡，一个是朝堂上的高官，一个是江湖中的暗桩，两人分属不同的世界，却说了几乎相同的话——这说明，他们效忠的是同一个人，而那个人，隐藏得远比他们更深。</p>
“你打算怎么办？”沈蕴微问道。</p>
萧衍沉默了片刻，拿起酒壶又灌了一口，然后缓缓说道：“我打算——钓鱼。”</p>
“钓鱼？”</p>
“孙道远被捕的消息已经传出去了，‘南山’一定会有所动作。他要么选择继续蛰伏，要么选择铤而走险。”萧衍的目光在黑暗中如同两点寒星，“如果他选择蛰伏，那我们就很难再抓到他的尾巴。但如果他选择铤而走险——他就一定会露出破绽。”</p>
“你打算用什么饵？”沈蕴微问。</p>
萧衍放下酒壶，转过头，目光直直地看着她，月光映在他的眼中，泛着一层幽幽的光泽：“你。”</p>
沈蕴微没有回避他的目光，只是安静地等待着他的下文。</p>
萧衍的手指在酒壶的锡盖上轻轻摩挲着，发出细微的金属摩擦声。他没有急着解释，似乎在斟酌用词。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缓慢：“我已经对外放出消息，说你在越州查获了福威镖局的核心账册，其中记录了‘南山’与江南叛军往来的全部细节。我还说，你已经掌握了‘南山’的真实身份，正准备在明日早朝上当廷揭发。”</p>
沈蕴微的眉头微微挑起：“可我并没有掌握‘南山’的真实身份。”</p>
“我知道。”萧衍抬起头，目光中带着一丝歉意，“但‘南山’不知道。他只知道你查到了福威镖局，查到了陈渡，查到了那份名单。他不知道你到底掌握了多少，也不知道那份所谓的‘核心账册’是否存在。他唯一能确定的是——你是一个巨大的威胁。”</p>
“所以你把我当成诱饵，引他出手？”沈蕴微的声音平静如水，听不出喜怒。</p>
“是。”萧衍的回答干脆利落，没有丝毫遮掩，“我已经在你的住处周围布下了暗卫，只要你一出门，就会有人暗中保护你。只要‘南山’敢对你动手，他的人就会暴露行踪，我就能顺藤摸瓜，把他从暗处揪出来。”</p>
他说完这番话，沉默了片刻，又补了一句：“但这个计划有一个风险。”</p>
“什么风险？”</p>
“‘南山’的人可能会抢在暗卫之前得手。”萧衍的声音中带着一丝苦涩，“暗卫只能在暗中保护，不能明目张胆地现身，否则就会打草惊蛇。如果‘南山’派出的是顶尖高手，暗卫未必能及时拦住他们。”</p>
沈蕴微沉默了片刻，然后忽然笑了：“你大半夜翻墙来找我，就是为了告诉我，你打算把我当成诱饵去钓一条可能随时会咬死我的大鱼？”</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萧衍看着她，没有说话，但目光中那份歉意和担忧却是真实不假的。</p>
沈蕴微收起了笑容，正色道：“我答应你。”</p>
萧衍微微一怔：“你不怕？”</p>
“怕。”沈蕴微坦然承认，“但比起怕，我更想知道那个‘南山’到底是谁。他在西域策划了摩罗教的叛乱，在江南煽动了民变，在朝中安插了孙道远这样的棋子，甚至还把手伸进了禁军之中。这样的人，如果不把他揪出来，迟早会成为大燕的心腹大患。”</p>
她顿了顿，目光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而且，我也不完全是任人宰割的羔羊。天机门的掌门，没有那么好杀。”</p>
萧衍看着她那双在月光下熠熠生辉的眼睛，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化作了一声轻轻的叹息：“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p>
他站起身来，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向外望了一眼，确认院中无人，然后转过身来，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巧的铜哨，递给沈蕴微：“这是暗卫的联络哨。如果遇到危险，吹响它，暗卫会在三十息之内赶到。记住，三十息——在这段时间里，你必须靠自己撑过去。”</p>
沈蕴微接过铜哨，握在手心中，感受到铜质冰凉的触感，郑重地点了点头。</p>
萧衍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到门口，拉开了门。月光洒在他的背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在门口停顿了片刻，没有回头，只是低声说了一句：“保重。”</p>
然后，他的身影便融入了夜色之中，如同一滴水汇入了河流，转瞬间消失不见。</p>
沈蕴微站在窗前，望着他离去的方向，手中握着那枚冰凉的铜哨，久久没有动弹。夜风吹动院中的桂花树，送来阵阵幽香，月光在枝叶间跳跃，投下斑驳的光影。</p>
她低头看着手中的铜哨，忽然觉得它沉甸甸的，仿佛承载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重量。</p>
第二天清晨，沈蕴微洗漱完毕，换上了一身整洁的衣裳，将匕首藏在腰间，铜哨挂在脖子上，藏在衣领之下。她推开房门，走出院子，迎着初升的朝阳，朝着皇城的方向走去。</p>
她知道，从她踏出院门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成为猎物。</p>
但她也知道，猎人往往死于自己的陷阱。</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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