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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天早上，叫早声没响。</p>
杨不同自己醒的。天还没亮透，窗根底下一声心跳都没有，整座山安静得像在等什么。</p>
他爬起来，洗漱，扒饭。</p>
青玄坐在桌边看他吃完，忽然问：“今天？”</p>
“今天。”杨不同把最后一口粥喝完，抹了抹嘴，“它把谱子都给我了。”</p>
青玄点点头，没多说什么，只在他出门的时候说了一句：“去吧。”</p>
……</p>
山脚下，第一步。</p>
轰——</p>
今天的重量格外沉，沉得像整座山都把心神吊在了他身上。</p>
一百五十四米。乱拍。合拍。</p>
一百八十九米。活挤压扑面，今天却只是虚虚一围，没下狠手，像给他留着力气。</p>
一百九十六米。</p>
杨不同停下来，仰头。</p>
上面，没路了。</p>
一百九十六米往上，山壁忽然变了——没有石缝，没有棱角，没有抓手，一整面山壁光滑得像镜子，还微微往外倾着。四米，光溜溜的四米，直插进灰蒙蒙的天里。</p>
路得自己踩出来。</p>
杨不同深吸一口气，闭上眼。</p>
骨头里，那几十下节拍，安安静静地躺着。</p>
他抬脚，踩下第一拍。</p>
咚。</p>
脚心落下去的那一瞬间，光溜溜的山壁上，凭空鼓起一个石包，正正垫在他脚下。</p>
第二拍。</p>
咚。</p>
又一个石包，高半尺，斜上方。</p>
杨不同眼睛一亮。他不再犹豫，踩着骨头里的节拍，一步一步往上踏——</p>
咚。咚咚。咚——</p>
石包随节拍而生，托着他的脚；节拍一过，石包便缩回山壁，了无痕迹。</p>
没有路。</p>
他踩出来的，就是路。</p>
一百九十七米。</p>
一百九十八米。</p>
节拍行至中段，陡然转急。骨头里的谱子跟点了火似的，一下紧似一下，杨不同的脚步跟着越来越快，快到几乎是在山壁上跑。偏偏这时候，活挤压卷土重来了——四面八方，千斤的劲儿，全来了，一下比一下刁。</p>
踩着拍子，扛着挤压。</p>
这半个月学的所有东西，在这四米上，一样一样全用上了。</p>
一百九十九米。</p>
谱子到了最高处，最后一长拍——</p>
杨不同一脚踩空。</p>
不是他没踩准，是这一拍比谱子里记的还要长，长得没有尽头。脚下的石包应声而缩，他整个人往下一坠，全靠指尖抠着最后一点石包边沿，吊在了一百九十九米的半空。</p>
底下，是一百九十九米的空。</p>
挤压从四面八方碾过来。</p>
杨不同咬着牙，指头缝里渗出血。他闭着眼，在骨头里找那一拍——</p>
找到了。</p>
它没断。它还在那儿，长长的，稳稳的，像一只手，托着。</p>
他忽然明白了：这一拍，不是让他踩的。</p>
是让他信的。</p>
杨不同松开手。</p>
人往下坠了半尺——脚底，扎扎实实地，落在了一片凭空生出的石台上。</p>
那一长拍，稳稳地托着他，升。</p>
升过最后一米。</p>
石台与山顶齐平。</p>
两百米，到了。</p>
……</p>
山顶不大，方圆不过两三丈，平平的，像被人一刀削出来的。</p>
风很大，吹得人站不稳。杨不同眯着眼四下看了一圈：没有树，没有石头，什么都没有。</p>
只有正中间，一道裂缝。</p>
三尺来长，一指来宽，横在山顶正中，像这只大山睁着的一只眼睛。</p>
裂缝里，透出一点极淡极淡的微光。</p>
跟它给他看的画面里，一模一样。</p>
杨不同一步一步走过去。</p>
越走近，越听得清——心跳声。</p>
不是窗根底下那种远远的咚、咚。是整座山的心跳，从四面八方、从脚底板底下，轰隆隆地响，一声一声，跟他的心跳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p>
他在裂缝边上蹲下来。</p>
微光从裂缝里透上来，照在他脸上。</p>
杨不同探头，往里看。</p>
裂缝很深，深得看不见底，微光深处，黑暗一层叠着一层。</p>
黑暗的最深处——</p>
一双竖瞳，沉金色的，正从下面，静静地看着他。</p>
这一回，不是合拍里的幻象。</p>
是隔着一道裂缝，真真正正的，面对面。</p>
老伙计，我们终于见面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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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天早上，叫早声没响。</p>
杨不同自己醒的。天还没亮透，窗根底下一声心跳都没有，整座山安静得像在等什么。</p>
他爬起来，洗漱，扒饭。</p>
青玄坐在桌边看他吃完，忽然问：“今天？”</p>
“今天。”杨不同把最后一口粥喝完，抹了抹嘴，“它把谱子都给我了。”</p>
青玄点点头，没多说什么，只在他出门的时候说了一句：“去吧。”</p>
……</p>
山脚下，第一步。</p>
轰——</p>
今天的重量格外沉，沉得像整座山都把心神吊在了他身上。</p>
一百五十四米。乱拍。合拍。</p>
一百八十九米。活挤压扑面，今天却只是虚虚一围，没下狠手，像给他留着力气。</p>
一百九十六米。</p>
杨不同停下来，仰头。</p>
上面，没路了。</p>
一百九十六米往上，山壁忽然变了——没有石缝，没有棱角，没有抓手，一整面山壁光滑得像镜子，还微微往外倾着。四米，光溜溜的四米，直插进灰蒙蒙的天里。</p>
路得自己踩出来。</p>
杨不同深吸一口气，闭上眼。</p>
骨头里，那几十下节拍，安安静静地躺着。</p>
他抬脚，踩下第一拍。</p>
咚。</p>
脚心落下去的那一瞬间，光溜溜的山壁上，凭空鼓起一个石包，正正垫在他脚下。</p>
第二拍。</p>
咚。</p>
又一个石包，高半尺，斜上方。</p>
杨不同眼睛一亮。他不再犹豫，踩着骨头里的节拍，一步一步往上踏——</p>
咚。咚咚。咚——</p>
石包随节拍而生，托着他的脚；节拍一过，石包便缩回山壁，了无痕迹。</p>
没有路。</p>
他踩出来的，就是路。</p>
一百九十七米。</p>
一百九十八米。</p>
节拍行至中段，陡然转急。骨头里的谱子跟点了火似的，一下紧似一下，杨不同的脚步跟着越来越快，快到几乎是在山壁上跑。偏偏这时候，活挤压卷土重来了——四面八方，千斤的劲儿，全来了，一下比一下刁。</p>
踩着拍子，扛着挤压。</p>
这半个月学的所有东西，在这四米上，一样一样全用上了。</p>
一百九十九米。</p>
谱子到了最高处，最后一长拍——</p>
杨不同一脚踩空。</p>
不是他没踩准，是这一拍比谱子里记的还要长，长得没有尽头。脚下的石包应声而缩，他整个人往下一坠，全靠指尖抠着最后一点石包边沿，吊在了一百九十九米的半空。</p>
底下，是一百九十九米的空。</p>
挤压从四面八方碾过来。</p>
杨不同咬着牙，指头缝里渗出血。他闭着眼，在骨头里找那一拍——</p>
找到了。</p>
它没断。它还在那儿，长长的，稳稳的，像一只手，托着。</p>
他忽然明白了：这一拍，不是让他踩的。</p>
是让他信的。</p>
杨不同松开手。</p>
人往下坠了半尺——脚底，扎扎实实地，落在了一片凭空生出的石台上。</p>
那一长拍，稳稳地托着他，升。</p>
升过最后一米。</p>
石台与山顶齐平。</p>
两百米，到了。</p>
……</p>
山顶不大，方圆不过两三丈，平平的，像被人一刀削出来的。</p>
风很大，吹得人站不稳。杨不同眯着眼四下看了一圈：没有树，没有石头，什么都没有。</p>
只有正中间，一道裂缝。</p>
三尺来长，一指来宽，横在山顶正中，像这只大山睁着的一只眼睛。</p>
裂缝里，透出一点极淡极淡的微光。</p>
跟它给他看的画面里，一模一样。</p>
杨不同一步一步走过去。</p>
越走近，越听得清——心跳声。</p>
不是窗根底下那种远远的咚、咚。是整座山的心跳，从四面八方、从脚底板底下，轰隆隆地响，一声一声，跟他的心跳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p>
他在裂缝边上蹲下来。</p>
微光从裂缝里透上来，照在他脸上。</p>
杨不同探头，往里看。</p>
裂缝很深，深得看不见底，微光深处，黑暗一层叠着一层。</p>
黑暗的最深处——</p>
一双竖瞳，沉金色的，正从下面，静静地看着他。</p>
这一回，不是合拍里的幻象。</p>
是隔着一道裂缝，真真正正的，面对面。</p>
老伙计，我们终于见面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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