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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好了，绝不回头！”</p>
杨不同这句话喊出去，山顶的风都静了。</p>
裂缝深处，那双竖瞳定定地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p>
“好。”</p>
一个字，凿得又沉又稳。</p>
“既是缔约，本座也不欺你。”那声音说，“残力入体，如种子入土。它认你的心跳，认你的骨头，旁人夺不走，逼不出。它日你若有难，它会护你；你若负约——”</p>
“不会负。”</p>
“本座知道。”声音里透出一点笑意，“规矩是这么说的，本座得念完。”</p>
杨不同：“……你们这规矩，还挺齐全。”</p>
“手，伸到裂缝正上方。闭眼。稳住心跳。”</p>
杨不同依言照做。手掌悬在裂缝上头，闭了眼，心跳一点一点沉下来，沉进这半个月踩熟了的那个点儿上。</p>
咚。</p>
咚。</p>
山的脉动，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跟他的心跳一声一声叠在一起。</p>
合拍。</p>
这一回合拍，跟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以前合拍，是两个人对上了点儿；这一回，杨不同觉得整座山都活了过来——两百米的山体、地底深处的黑暗、那双竖瞳、亘古的脉动，全部顺着他的心跳，一收，一放。</p>
“来了。”那声音说。</p>
裂缝里那点微光，亮了。</p>
一粒沉金色的光，从黑暗最深处升起来。很小，不过指甲盖大的一粒，升得很慢，穿过一层一层的黑暗，穿过两百米的山，从裂缝里飘出来，悬在杨不同的掌心上方。</p>
杨不同闭着眼，“看”不见它，却“感觉”得到它——沉，烫，里头裹着一股他无法形容的劲儿，像一整片大地被揉成了指甲盖那么大。</p>
光点落下，贴上掌心。</p>
不疼。</p>
它只是沉了下去。顺着掌心的纹路，沉进胳膊，沉进肩膀，一路沉到他心口，停住了。</p>
咚。</p>
心跳了一声。</p>
那粒光，应了一声。</p>
从这一声起，杨不同的每一次心跳，都有了回音。不是山的回音，是他自己胸膛里的回音——咚，嗡。咚，嗡。一声心跳，一声沉金的余韵。</p>
紧接着，他的骨头动了。</p>
半个月来零零碎碎响了十八声的骨鸣，被这粒光一激，忽然连成了一串——嗡、嗡、嗡——从指尖到脚底，一百多块骨头跟被人依次敲响的编钟似的，一声追着一声，越响越齐，越响越融——</p>
最后，所有的声音并成了一声。</p>
嗡——</p>
一声整钟。</p>
悠长，浑厚，从他骨头最深处荡出来，余音缠在山风里，久久不散。</p>
杨不同睁开眼。</p>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的胳膊，忽然觉得这身骨头不一样了——透了。像是被人从里到外打磨过一遍，每一根骨头都在那声钟响里找到了自己的位置，严丝合缝，浑然一体。</p>
骨鸣如钟。</p>
成了。</p>
“恭喜。”裂缝底下，那声音说，“半个月，淬体大成。本座见过的所有人里，你最快。”</p>
“是你们教得好。”杨不同咧嘴，“又是压又是喂招又是渡暖流的，换头猪也淬出来了。”</p>
“猪爬不上来。”那声音说得很认真。</p>
杨不同：“……我就当你夸我了。”</p>
“种子在你心口。”它接着说，“往后你的心跳有多稳，它就有多稳。你强一分，它长一分。等你哪天真劈得动这座山了——”</p>
“我记着。”杨不同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看着裂缝底下那双竖瞳，认认真真地说，“你等着。不会太久的。”</p>
“不急。”那声音缓缓道，“本座别的没有，时间有。”</p>
“还有，”它顿了顿，“从今往后，你在山外，本座看不见你。但你心跳乱的时候，本座感觉得到。”</p>
“乱的时候？”</p>
“害怕的时候，拼命的时候，”那声音说，“还有，想跟本座说话的时候。”</p>
杨不同心里一热：“那我想你的时候呢？”</p>
竖瞳眨了一下。</p>
“也一样。”</p>
……</p>
下山的时候，杨不同才发现，山变了。</p>
不是山变了，是他跟山的关系变了。两百米的重量还压在身上，可那分量落到骨头里，竟有几分亲热，像老朋友把胳膊搭在你肩膀上——沉是沉，那是亲热的沉。</p>
活挤压在他经过的时候虚虚一让。</p>
乱拍在他耳边敲成了欢送的小调。</p>
到了山脚，杨不同回头望了一眼。</p>
灰蒙蒙的山戳在那儿，安安静静的，跟半个月前他第一天来的时候一模一样。</p>
可他知道，不一样了。</p>
“等着我。”他冲着山说。</p>
山脚下，心跳声咚咚两声，像在挥手。</p>
……</p>
晚饭桌上，青玄只看了他一眼，筷子就停住了。</p>
“钟响了？”</p>
“响了。”杨不同撩起袖子，“你听。”</p>
他屈起手指，轻轻一弹小臂。</p>
嗡——</p>
一声钟鸣，从骨头里荡出来，桌上的碗筷跟着轻轻一颤。</p>
青玄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站起身，绕到他背后，两指搭在他心口上方，闭眼。</p>
再睁眼的时候，她的神色复杂得说不出是个什么味儿。</p>
“它把种子给你了。”</p>
“你知道种子？”</p>
“规矩里写的。”青玄收回手，坐回去，慢慢地说，“共生之约。残力为种，寄于登顶者之身。他日大成，劈山放它出困。”</p>
她抬起眼：“你应了？”</p>
“应了。”</p>
“不后悔？”</p>
“不后悔。”</p>
青玄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摇摇头：“两千多年，我天天看着那座山，想着里头关着的是个什么凶物。到头来，它挑人的眼光，比我强。”</p>
“那是。”杨不同得意。</p>
“别得意。”青玄脸一板，“种子寄身，等于在你身上挂了个记号。关它的那些人若是寻来——”</p>
“它说了，会来。”杨不同夹了筷子菜，“来就来呗。兵来将挡。”</p>
“挡？”青玄嗤了一声，“你现在凝脉圆满，人家一根指头能碾你八百回。所以——”</p>
她把话头一顿，看着他，一字一字地说：</p>
“从明天起，筑基。”</p>
杨不同夹菜的手停在半空。</p>
“你的骨透了，灵力压实了，种子也落了。”青玄说，“所有的底子，今天晚上全齐了。明天，我替你护法。”</p>
“筑基要多久？”</p>
“别人十天半月。”青玄瞥他一眼，“你嘛……明天自己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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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好了，绝不回头！”</p>
杨不同这句话喊出去，山顶的风都静了。</p>
裂缝深处，那双竖瞳定定地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p>
“好。”</p>
一个字，凿得又沉又稳。</p>
“既是缔约，本座也不欺你。”那声音说，“残力入体，如种子入土。它认你的心跳，认你的骨头，旁人夺不走，逼不出。它日你若有难，它会护你；你若负约——”</p>
“不会负。”</p>
“本座知道。”声音里透出一点笑意，“规矩是这么说的，本座得念完。”</p>
杨不同：“……你们这规矩，还挺齐全。”</p>
“手，伸到裂缝正上方。闭眼。稳住心跳。”</p>
杨不同依言照做。手掌悬在裂缝上头，闭了眼，心跳一点一点沉下来，沉进这半个月踩熟了的那个点儿上。</p>
咚。</p>
咚。</p>
山的脉动，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跟他的心跳一声一声叠在一起。</p>
合拍。</p>
这一回合拍，跟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以前合拍，是两个人对上了点儿；这一回，杨不同觉得整座山都活了过来——两百米的山体、地底深处的黑暗、那双竖瞳、亘古的脉动，全部顺着他的心跳，一收，一放。</p>
“来了。”那声音说。</p>
裂缝里那点微光，亮了。</p>
一粒沉金色的光，从黑暗最深处升起来。很小，不过指甲盖大的一粒，升得很慢，穿过一层一层的黑暗，穿过两百米的山，从裂缝里飘出来，悬在杨不同的掌心上方。</p>
杨不同闭着眼，“看”不见它，却“感觉”得到它——沉，烫，里头裹着一股他无法形容的劲儿，像一整片大地被揉成了指甲盖那么大。</p>
光点落下，贴上掌心。</p>
不疼。</p>
它只是沉了下去。顺着掌心的纹路，沉进胳膊，沉进肩膀，一路沉到他心口，停住了。</p>
咚。</p>
心跳了一声。</p>
那粒光，应了一声。</p>
从这一声起，杨不同的每一次心跳，都有了回音。不是山的回音，是他自己胸膛里的回音——咚，嗡。咚，嗡。一声心跳，一声沉金的余韵。</p>
紧接着，他的骨头动了。</p>
半个月来零零碎碎响了十八声的骨鸣，被这粒光一激，忽然连成了一串——嗡、嗡、嗡——从指尖到脚底，一百多块骨头跟被人依次敲响的编钟似的，一声追着一声，越响越齐，越响越融——</p>
最后，所有的声音并成了一声。</p>
嗡——</p>
一声整钟。</p>
悠长，浑厚，从他骨头最深处荡出来，余音缠在山风里，久久不散。</p>
杨不同睁开眼。</p>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的胳膊，忽然觉得这身骨头不一样了——透了。像是被人从里到外打磨过一遍，每一根骨头都在那声钟响里找到了自己的位置，严丝合缝，浑然一体。</p>
骨鸣如钟。</p>
成了。</p>
“恭喜。”裂缝底下，那声音说，“半个月，淬体大成。本座见过的所有人里，你最快。”</p>
“是你们教得好。”杨不同咧嘴，“又是压又是喂招又是渡暖流的，换头猪也淬出来了。”</p>
“猪爬不上来。”那声音说得很认真。</p>
杨不同：“……我就当你夸我了。”</p>
“种子在你心口。”它接着说，“往后你的心跳有多稳，它就有多稳。你强一分，它长一分。等你哪天真劈得动这座山了——”</p>
“我记着。”杨不同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看着裂缝底下那双竖瞳，认认真真地说，“你等着。不会太久的。”</p>
“不急。”那声音缓缓道，“本座别的没有，时间有。”</p>
“还有，”它顿了顿，“从今往后，你在山外，本座看不见你。但你心跳乱的时候，本座感觉得到。”</p>
“乱的时候？”</p>
“害怕的时候，拼命的时候，”那声音说，“还有，想跟本座说话的时候。”</p>
杨不同心里一热：“那我想你的时候呢？”</p>
竖瞳眨了一下。</p>
“也一样。”</p>
……</p>
下山的时候，杨不同才发现，山变了。</p>
不是山变了，是他跟山的关系变了。两百米的重量还压在身上，可那分量落到骨头里，竟有几分亲热，像老朋友把胳膊搭在你肩膀上——沉是沉，那是亲热的沉。</p>
活挤压在他经过的时候虚虚一让。</p>
乱拍在他耳边敲成了欢送的小调。</p>
到了山脚，杨不同回头望了一眼。</p>
灰蒙蒙的山戳在那儿，安安静静的，跟半个月前他第一天来的时候一模一样。</p>
可他知道，不一样了。</p>
“等着我。”他冲着山说。</p>
山脚下，心跳声咚咚两声，像在挥手。</p>
……</p>
晚饭桌上，青玄只看了他一眼，筷子就停住了。</p>
“钟响了？”</p>
“响了。”杨不同撩起袖子，“你听。”</p>
他屈起手指，轻轻一弹小臂。</p>
嗡——</p>
一声钟鸣，从骨头里荡出来，桌上的碗筷跟着轻轻一颤。</p>
青玄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站起身，绕到他背后，两指搭在他心口上方，闭眼。</p>
再睁眼的时候，她的神色复杂得说不出是个什么味儿。</p>
“它把种子给你了。”</p>
“你知道种子？”</p>
“规矩里写的。”青玄收回手，坐回去，慢慢地说，“共生之约。残力为种，寄于登顶者之身。他日大成，劈山放它出困。”</p>
她抬起眼：“你应了？”</p>
“应了。”</p>
“不后悔？”</p>
“不后悔。”</p>
青玄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摇摇头：“两千多年，我天天看着那座山，想着里头关着的是个什么凶物。到头来，它挑人的眼光，比我强。”</p>
“那是。”杨不同得意。</p>
“别得意。”青玄脸一板，“种子寄身，等于在你身上挂了个记号。关它的那些人若是寻来——”</p>
“它说了，会来。”杨不同夹了筷子菜，“来就来呗。兵来将挡。”</p>
“挡？”青玄嗤了一声，“你现在凝脉圆满，人家一根指头能碾你八百回。所以——”</p>
她把话头一顿，看着他，一字一字地说：</p>
“从明天起，筑基。”</p>
杨不同夹菜的手停在半空。</p>
“你的骨透了，灵力压实了，种子也落了。”青玄说，“所有的底子，今天晚上全齐了。明天，我替你护法。”</p>
“筑基要多久？”</p>
“别人十天半月。”青玄瞥他一眼，“你嘛……明天自己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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