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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期时候，林初夏除了胡闹，也没闲着。</p>
随着时装展临近，苏菁采访时说的话在她耳边响起——宝贵的时刻，值得被郑重标记。</p>
对比贺宴辞送她的首饰珠宝，仅仅邀请他上台致谢未免太形式太轻了。</p>
不如亲手给他做件西装？</p>
林初夏觉得这事很有意义，可她没有做过男装，不知道做出来的效果会是怎样。</p>
于是每晚趁贺宴辞睡着偷偷量他的尺寸，设计图纸，再躲进小工作室捣鼓。</p>
折腾一通，像模像样，倒成了CHUXIA品牌第一件男装成衣。</p>
只是还差最后一步，在左胸内衬设计一个专属刺绣。</p>
林初夏在公司试了好几种绣线都不太满意。</p>
下班后，她让小谭送自己去城南纺织市场。</p>
这里是国内服装产业链的重要源头，占全国面料辅料交易额一半，早在梅城的时候林初夏就常来这儿挑货。</p>
论线材，没有比这里更全的了。</p>
穿过堆满包裹的通道，林初夏熟门熟路走进一家铺子，没看到大人，只有一个胖胖的小男孩在玩游戏。</p>
“老板在吗？”</p>
“是你啊，”吴老板端着茶杯笑眯眯地走出来，“好久没来，这次想要什么货？”</p>
林初夏将手机里的图片调出来：“这个。”</p>
吴老板凑近屏幕打量：“啧，这颜色和纹路不好找啊……”</p>
林初夏心一紧：“没有么？”她明天就要飞申城，恐怕来不及了。</p>
“我想想……等等。”吴老板转身钻进里间，不多时拿出个老式铁盒，“看看是不是这个？”</p>
林初夏掀开盒盖。</p>
线轴上缠着一卷卷金属绣线，莹白、墨绿、古铜……在灯光下微微细闪，呈现出宝石般光泽。</p>
“就是这个。”</p>
林初夏欣喜，有了这组线，她就能绣出栀子厚实饱满的花瓣和立体的叶片脉络。</p>
“小事。不过这颜色挑人，穿的人得压得住。”</p>
“嗯，”她指尖轻抚丝线，“他担得起。”</p>
看她满脸笑意，吴老板感慨：“这高端绣线放在我这儿都快落灰了，难得你慧眼识珠。对了，你要去时装展？”</p>
“你怎么知道？”</p>
吴老板朝墙上的小电视努努嘴：“新闻里播着呢。还有你以前公司的罗总，老来我这儿叹气，说生意难做，还说你跳槽到大公司翻脸不认人……和你完全不是一个精神状态。”</p>
“这样啊。”</p>
吴老板说：“别听他的。我早就看出你不是池中物，哪能一辈子和他那种人挤在小工作室讨生活，是不是？”</p>
“你啊大胆往前冲，拿奖了记得请我们吃饭。”</p>
林初夏笑：“一定。”</p>
抱着东西走出铺子，她心情愉快，一切期待的事似乎正在有条不紊地发生。配合着身后老板训斥儿子的声音，显得格外不真实。</p>
“还玩！看看人家，再这样下去你以后给人递剪刀都没人要……”</p>
林初夏准备坐扶梯下楼。</p>
经过一排堆满滞销布匹的店面时，里面传来熟悉的电子音。</p>
她瞥了一眼——老旧的老虎机闪着廉价荧光，几个男人弓腰围在旁边。</p>
脸几乎贴上屏幕，呼吸屏住，忽然一阵极速滚动，机器爆发出刺耳的音乐，彩光狂闪。</p>
“赢了赢了！”几人疯狂跳起，嘶吼声混着狂笑炸开，震得头皮发麻。</p>
画面猝然刺入脑海。</p>
同样逼仄的店面，空气几乎不流通，混合着烟味和汗味。</p>
男人夹着烟，眼睛赤红地将筹码哗啦啦倒进机器槽口：“再来一局，我不信今天赢不了！”</p>
青涩的林初夏拽着他的胳膊：“爸，别玩了，回家吃饭吧……”</p>
林国华暴怒回头，下一秒，巴掌带着风甩到她脸上：“什么东西也敢教训老子？晦气，看见你就输钱，滚！”</p>
林初夏跌倒在地，脸火辣辣地疼。</p>
周围人哄笑，但她没哭，慢慢松开阻拦他的手，从地上爬起来，一步一步挪出了那扇门。</p>
林国华没救了。那个东西迟早害得他们家破人亡。</p>
手机忽然响起，她被拽回现实。</p>
“喂，妈……”</p>
林初夏刚刚接起，许兰惊慌失措的声音炸开在耳边：“栀栀，不好了……你爸，你爸他出狱了！”</p>
轰隆，晴天霹雳。</p>
林初夏脸色骤白，僵在原地。</p>
林国华出狱了？什么时候？他现在在哪儿？</p>
一个黑影从侧面通道猛地冲出，狠狠撞在她肩上。</p>
“啊！”</p>
她踉跄后退，手机脱手飞出。黑影自己也差点摔倒，却下意识护住了挂在胸前的相机。</p>
“对不起，你没事吧？”林初夏稳住身子，忍着痛先问，“相机有没有撞坏？我看看……”</p>
对方似乎有些年纪，浑身裹得严实，只露出一双眼睛。那相机与他简朴的衣着格格不入。</p>
男人猛地压低帽檐，避开她的视线，恶狠狠道：“不用你管！”</p>
转身扎进另一条堆满布料的通道，眨眼消失了。</p>
林初夏愣在原地。那声音……</p>
“栀栀？你怎么了？在听吗？”许兰焦急的声音传来。</p>
林初夏回过神，弯腰捡起手机：“妈，我没事。刚刚手机被人不小心撞掉了。”</p>
许兰松了口气：“吓死我了……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p>
“不会的。”</p>
许兰不放心：“我前几天摆摊遇上了老家的警察，才知道你爸出来了。你在外面千万当心，不要把自己的联系方式和住址告诉以前的任何人，知道吗？”</p>
“我知道。”</p>
林初夏当然知道利害，她们好不容易摆脱过去的生活，绝不可以再被噩梦缠上。</p>
又宽慰许兰：“咱们现在换了电话号码，搬离了老家，他就算出狱也找不到我们的。”</p>
“妈无所谓，只是担心你。你现在到处出差，还上了电视……”</p>
“我会小心的。”她用力保证。</p>
挂断电话，林初夏紧了紧怀里的铁盒。</p>
方才找到绣线的喜悦已经荡然无存。</p>
通道尽头光线昏暗，似有什么阴影幢幢，摇晃欲坠。</p>
可定睛一看，只有堆积如山的布料沉默矗立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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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期时候，林初夏除了胡闹，也没闲着。</p>
随着时装展临近，苏菁采访时说的话在她耳边响起——宝贵的时刻，值得被郑重标记。</p>
对比贺宴辞送她的首饰珠宝，仅仅邀请他上台致谢未免太形式太轻了。</p>
不如亲手给他做件西装？</p>
林初夏觉得这事很有意义，可她没有做过男装，不知道做出来的效果会是怎样。</p>
于是每晚趁贺宴辞睡着偷偷量他的尺寸，设计图纸，再躲进小工作室捣鼓。</p>
折腾一通，像模像样，倒成了CHUXIA品牌第一件男装成衣。</p>
只是还差最后一步，在左胸内衬设计一个专属刺绣。</p>
林初夏在公司试了好几种绣线都不太满意。</p>
下班后，她让小谭送自己去城南纺织市场。</p>
这里是国内服装产业链的重要源头，占全国面料辅料交易额一半，早在梅城的时候林初夏就常来这儿挑货。</p>
论线材，没有比这里更全的了。</p>
穿过堆满包裹的通道，林初夏熟门熟路走进一家铺子，没看到大人，只有一个胖胖的小男孩在玩游戏。</p>
“老板在吗？”</p>
“是你啊，”吴老板端着茶杯笑眯眯地走出来，“好久没来，这次想要什么货？”</p>
林初夏将手机里的图片调出来：“这个。”</p>
吴老板凑近屏幕打量：“啧，这颜色和纹路不好找啊……”</p>
林初夏心一紧：“没有么？”她明天就要飞申城，恐怕来不及了。</p>
“我想想……等等。”吴老板转身钻进里间，不多时拿出个老式铁盒，“看看是不是这个？”</p>
林初夏掀开盒盖。</p>
线轴上缠着一卷卷金属绣线，莹白、墨绿、古铜……在灯光下微微细闪，呈现出宝石般光泽。</p>
“就是这个。”</p>
林初夏欣喜，有了这组线，她就能绣出栀子厚实饱满的花瓣和立体的叶片脉络。</p>
“小事。不过这颜色挑人，穿的人得压得住。”</p>
“嗯，”她指尖轻抚丝线，“他担得起。”</p>
看她满脸笑意，吴老板感慨：“这高端绣线放在我这儿都快落灰了，难得你慧眼识珠。对了，你要去时装展？”</p>
“你怎么知道？”</p>
吴老板朝墙上的小电视努努嘴：“新闻里播着呢。还有你以前公司的罗总，老来我这儿叹气，说生意难做，还说你跳槽到大公司翻脸不认人……和你完全不是一个精神状态。”</p>
“这样啊。”</p>
吴老板说：“别听他的。我早就看出你不是池中物，哪能一辈子和他那种人挤在小工作室讨生活，是不是？”</p>
“你啊大胆往前冲，拿奖了记得请我们吃饭。”</p>
林初夏笑：“一定。”</p>
抱着东西走出铺子，她心情愉快，一切期待的事似乎正在有条不紊地发生。配合着身后老板训斥儿子的声音，显得格外不真实。</p>
“还玩！看看人家，再这样下去你以后给人递剪刀都没人要……”</p>
林初夏准备坐扶梯下楼。</p>
经过一排堆满滞销布匹的店面时，里面传来熟悉的电子音。</p>
她瞥了一眼——老旧的老虎机闪着廉价荧光，几个男人弓腰围在旁边。</p>
脸几乎贴上屏幕，呼吸屏住，忽然一阵极速滚动，机器爆发出刺耳的音乐，彩光狂闪。</p>
“赢了赢了！”几人疯狂跳起，嘶吼声混着狂笑炸开，震得头皮发麻。</p>
画面猝然刺入脑海。</p>
同样逼仄的店面，空气几乎不流通，混合着烟味和汗味。</p>
男人夹着烟，眼睛赤红地将筹码哗啦啦倒进机器槽口：“再来一局，我不信今天赢不了！”</p>
青涩的林初夏拽着他的胳膊：“爸，别玩了，回家吃饭吧……”</p>
林国华暴怒回头，下一秒，巴掌带着风甩到她脸上：“什么东西也敢教训老子？晦气，看见你就输钱，滚！”</p>
林初夏跌倒在地，脸火辣辣地疼。</p>
周围人哄笑，但她没哭，慢慢松开阻拦他的手，从地上爬起来，一步一步挪出了那扇门。</p>
林国华没救了。那个东西迟早害得他们家破人亡。</p>
手机忽然响起，她被拽回现实。</p>
“喂，妈……”</p>
林初夏刚刚接起，许兰惊慌失措的声音炸开在耳边：“栀栀，不好了……你爸，你爸他出狱了！”</p>
轰隆，晴天霹雳。</p>
林初夏脸色骤白，僵在原地。</p>
林国华出狱了？什么时候？他现在在哪儿？</p>
一个黑影从侧面通道猛地冲出，狠狠撞在她肩上。</p>
“啊！”</p>
她踉跄后退，手机脱手飞出。黑影自己也差点摔倒，却下意识护住了挂在胸前的相机。</p>
“对不起，你没事吧？”林初夏稳住身子，忍着痛先问，“相机有没有撞坏？我看看……”</p>
对方似乎有些年纪，浑身裹得严实，只露出一双眼睛。那相机与他简朴的衣着格格不入。</p>
男人猛地压低帽檐，避开她的视线，恶狠狠道：“不用你管！”</p>
转身扎进另一条堆满布料的通道，眨眼消失了。</p>
林初夏愣在原地。那声音……</p>
“栀栀？你怎么了？在听吗？”许兰焦急的声音传来。</p>
林初夏回过神，弯腰捡起手机：“妈，我没事。刚刚手机被人不小心撞掉了。”</p>
许兰松了口气：“吓死我了……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p>
“不会的。”</p>
许兰不放心：“我前几天摆摊遇上了老家的警察，才知道你爸出来了。你在外面千万当心，不要把自己的联系方式和住址告诉以前的任何人，知道吗？”</p>
“我知道。”</p>
林初夏当然知道利害，她们好不容易摆脱过去的生活，绝不可以再被噩梦缠上。</p>
又宽慰许兰：“咱们现在换了电话号码，搬离了老家，他就算出狱也找不到我们的。”</p>
“妈无所谓，只是担心你。你现在到处出差，还上了电视……”</p>
“我会小心的。”她用力保证。</p>
挂断电话，林初夏紧了紧怀里的铁盒。</p>
方才找到绣线的喜悦已经荡然无存。</p>
通道尽头光线昏暗，似有什么阴影幢幢，摇晃欲坠。</p>
可定睛一看，只有堆积如山的布料沉默矗立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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