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这是哪里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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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了，醒了！”</p>
“爸爸，王二娃醒了，你快点过来看一哈儿。”</p>
一个穿着开裆裤的小孩儿奶声奶气，朝着门外喊道。</p>
王二恒缓缓睁开双眼，视线恍恍惚惚，完全没有焦点。他正躺在一张凳面较宽的长凳上。</p>
这时，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走了过来。身上穿着亚麻布短褂，脖子搭着汗巾，头戴草帽，皮肤被太阳晒得泛红。</p>
他走到王二恒身前，探头打量一番。</p>
“没得啥子大事，应该是磕懵了，休息一哈儿，缓一阵就好了。”</p>
王二恒机械地转动脑袋，扫视四周。下一刻，猛地一下坐起身。</p>
“这是哪里哦？”</p>
话音刚落，他又双手抱住脑袋倒了回去，口中发出“嘶啊”的痛呼。</p>
王二恒只觉得头痛欲裂，脑袋里仿佛有两个人在打架，乱成一团浆糊。</p>
男人见状连忙上前，慢慢拿开他的双手，仔细查看额头的伤口。</p>
方才几个人把王二恒抬过来的时候，满脸是血，着实把他吓了一跳。他急忙从旁边菜地赶回，洗净双手仔细检查过后，才稍稍放心。</p>
他用酒精清理伤口上已经发干的血迹，发现创口不大，不足半寸，早就止住了血。又一番检查，确认没有伤到骨头，擦干净王二恒脸上流淌的血渍，敷上一点消炎药。</p>
之后他静静等候，见人迟迟不醒，就让送王二恒过来的几个人先回去干活。眼下正值春耕插秧，种水稻的时节，万万耽搁不得。</p>
随后他喊来四岁的儿子铁蛋儿，吩咐孩子守着王二恒，自己重新去到旁边菜地忙活。</p>
男人姓邓，大队里人人都喊他邓医生。他爷爷那一辈就是本地土郎中，他打懂事起就跟着爷爷，背着药箱四处出诊，学下不少本事。</p>
解放之后，农村成立农业合作社，邓医生便在大队医疗室任职挣工分，空闲之余还要打理自家自留地的农活。</p>
（PS：农村合作社1949年10月率先在部分地区试行；1954年前后全国大范围推行；1955年，全国大约百分之九十六的农户都加入合作社。）</p>
邓医生再次仔细瞧了瞧王二恒的额头，看见他方才没有触碰伤口，创面没有再度出血。又观察他的脸色，除去疼痛带来的面部扭曲，没有别的异常。</p>
察觉到王二恒渐渐平静，不再挣扎，他松开了按住对方双手的手。</p>
“二娃，刚才我听王麻子他们大概说了一哈。”</p>
“你老汉儿怕是在京城那边出了事。”</p>
“你情绪莫激动，也不要慌张。”</p>
“两地隔得楞个远，一封电报，很多事情讲不清楚。”</p>
“楞个办，等会儿我拿两支葡萄糖给你。你拿回去敲开喝了，先好好休息一下午。”</p>
“等到傍晚大队收工，我喊上你们王家的几位老辈子，还有大队长，大伙儿坐在一起商量商量，看看你屋里这件事该啷个安排。”</p>
缓了一阵，王二恒脑袋里那种撕裂般的剧痛消失了，只是偶尔会传来一阵针刺似的痛感。</p>
听完邓医生的话，他目光略显呆滞，定定望着对方，像是画面卡顿了一瞬。</p>
眼前这个男人有些陌生，却又带着一股莫名的熟悉感。王二恒凭着本能开口回应：“谢谢邓医生，我没得啥子事。”</p>
邓医生摆了摆手：“哎，啥子谢不谢的嘛。你走不走得了路？脑壳昏不昏？要不要我送你回去？”</p>
王二恒撑着长凳凳面坐直，下地慢慢站起身。他环顾四周。</p>
这里是一间木结构的宽大堂屋，墙壁由一块块宽木板拼接而成。房屋框架是水桶粗细的圆木，依靠榫卯搭建。</p>
房子有些年头，充当墙壁的木板早已褪去原木色泽，被熏得乌黑发亮。</p>
堂屋靠墙正中，摆放一排略显陈旧的药柜，柜上贴着标签，里面存放各类中药材。药柜前方摆着一张长条木桌，当作诊台。</p>
右侧墙边立着一排木质货架，上面摆着各式各样容器：白色塑料药瓶、深棕色玻璃瓶，瓶内分装各种药片，这里用来存放西药。</p>
左侧墙边摆放几条长凳，供前来就诊的村民落座。</p>
邓医生迈步走到诊桌旁，弯腰拉开桌下抽屉，取出一个方形纸盒。打开盒子，拿出两支大容量注射液，递给王二恒。</p>
“拿到起，这是葡萄糖。回去直接敲掉瓶口尖尖，能够直接喝，也可以兑进开水里。”</p>
“这批药是我前两天才去县城领回来的。一般人我不得开，看你流了不少血，才特意拿两支给你。”</p>
王二恒思维依旧混乱，如同网络卡顿，反应十分迟钝。停顿片刻，他才开口：“好嘛，谢谢邓医生。一共好多钱，我晚点给你送过来。”</p>
今天下田劳作，他身上没带分毫现金。</p>
邓医生随口说道：“一共五角钱。你现在感觉好些没？自己能走回去吗？”</p>
王二恒又愣了片刻：“脑壳有点昏，不过走回去没得问题。”</p>
说完，他转身摇摇晃晃朝着门口走去。</p>
这间老屋门槛很高，差不多抵到成年人膝盖。王二恒精神恍惚，抬腿跨门槛时身形不稳，眼看就要摔倒。</p>
邓医生见状快步上前扶住他，语气满是担忧：“没得问题吧？要不你再坐一会儿？”</p>
“我喊我婆娘回来照看铁蛋儿一阵，等下我送你回去？”</p>
邓医生妻子需要下地挣工分；他自己要值守医务室，顺带看管大队保管室，里面堆放着全队农具与物资，不能长时间离开。</p>
他小儿子铁蛋年纪尚幼，大队部不远处有一口大堰塘，平日里蓄水养鱼，干旱时给农田供水，把小孩独自留在这儿，他实在放心不下。</p>
王二恒借着邓医生的搀扶跨过门槛，站稳身子，满怀感激看向对方：“谢谢邓医生，不用麻烦你。我自己回去没得问题，慢慢走就行，你放心嘛。”</p>
邓医生依旧放心不下，打量他一番，犹豫着松开手：“那好嘛，路上慢慢走，莫着急。”</p>
王二恒淡淡笑了笑，点头应下，随后缓步朝着堰塘方向走去。凭着本能，他清楚自家就在那个方位。</p>
竹县毗邻重庆，群山连绵，几乎没有成片平整土地。王家湾一带坡地相连，民房修建在土坡中段，坡与坡之间的低洼地带，便是开垦出来的一块块水田。</p>
北方平原眼里算得上大山的地势，在竹县本地，仅仅被称作坡。</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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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了，醒了！”</p>
“爸爸，王二娃醒了，你快点过来看一哈儿。”</p>
一个穿着开裆裤的小孩儿奶声奶气，朝着门外喊道。</p>
王二恒缓缓睁开双眼，视线恍恍惚惚，完全没有焦点。他正躺在一张凳面较宽的长凳上。</p>
这时，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走了过来。身上穿着亚麻布短褂，脖子搭着汗巾，头戴草帽，皮肤被太阳晒得泛红。</p>
他走到王二恒身前，探头打量一番。</p>
“没得啥子大事，应该是磕懵了，休息一哈儿，缓一阵就好了。”</p>
王二恒机械地转动脑袋，扫视四周。下一刻，猛地一下坐起身。</p>
“这是哪里哦？”</p>
话音刚落，他又双手抱住脑袋倒了回去，口中发出“嘶啊”的痛呼。</p>
王二恒只觉得头痛欲裂，脑袋里仿佛有两个人在打架，乱成一团浆糊。</p>
男人见状连忙上前，慢慢拿开他的双手，仔细查看额头的伤口。</p>
方才几个人把王二恒抬过来的时候，满脸是血，着实把他吓了一跳。他急忙从旁边菜地赶回，洗净双手仔细检查过后，才稍稍放心。</p>
他用酒精清理伤口上已经发干的血迹，发现创口不大，不足半寸，早就止住了血。又一番检查，确认没有伤到骨头，擦干净王二恒脸上流淌的血渍，敷上一点消炎药。</p>
之后他静静等候，见人迟迟不醒，就让送王二恒过来的几个人先回去干活。眼下正值春耕插秧，种水稻的时节，万万耽搁不得。</p>
随后他喊来四岁的儿子铁蛋儿，吩咐孩子守着王二恒，自己重新去到旁边菜地忙活。</p>
男人姓邓，大队里人人都喊他邓医生。他爷爷那一辈就是本地土郎中，他打懂事起就跟着爷爷，背着药箱四处出诊，学下不少本事。</p>
解放之后，农村成立农业合作社，邓医生便在大队医疗室任职挣工分，空闲之余还要打理自家自留地的农活。</p>
（PS：农村合作社1949年10月率先在部分地区试行；1954年前后全国大范围推行；1955年，全国大约百分之九十六的农户都加入合作社。）</p>
邓医生再次仔细瞧了瞧王二恒的额头，看见他方才没有触碰伤口，创面没有再度出血。又观察他的脸色，除去疼痛带来的面部扭曲，没有别的异常。</p>
察觉到王二恒渐渐平静，不再挣扎，他松开了按住对方双手的手。</p>
“二娃，刚才我听王麻子他们大概说了一哈。”</p>
“你老汉儿怕是在京城那边出了事。”</p>
“你情绪莫激动，也不要慌张。”</p>
“两地隔得楞个远，一封电报，很多事情讲不清楚。”</p>
“楞个办，等会儿我拿两支葡萄糖给你。你拿回去敲开喝了，先好好休息一下午。”</p>
“等到傍晚大队收工，我喊上你们王家的几位老辈子，还有大队长，大伙儿坐在一起商量商量，看看你屋里这件事该啷个安排。”</p>
缓了一阵，王二恒脑袋里那种撕裂般的剧痛消失了，只是偶尔会传来一阵针刺似的痛感。</p>
听完邓医生的话，他目光略显呆滞，定定望着对方，像是画面卡顿了一瞬。</p>
眼前这个男人有些陌生，却又带着一股莫名的熟悉感。王二恒凭着本能开口回应：“谢谢邓医生，我没得啥子事。”</p>
邓医生摆了摆手：“哎，啥子谢不谢的嘛。你走不走得了路？脑壳昏不昏？要不要我送你回去？”</p>
王二恒撑着长凳凳面坐直，下地慢慢站起身。他环顾四周。</p>
这里是一间木结构的宽大堂屋，墙壁由一块块宽木板拼接而成。房屋框架是水桶粗细的圆木，依靠榫卯搭建。</p>
房子有些年头，充当墙壁的木板早已褪去原木色泽，被熏得乌黑发亮。</p>
堂屋靠墙正中，摆放一排略显陈旧的药柜，柜上贴着标签，里面存放各类中药材。药柜前方摆着一张长条木桌，当作诊台。</p>
右侧墙边立着一排木质货架，上面摆着各式各样容器：白色塑料药瓶、深棕色玻璃瓶，瓶内分装各种药片，这里用来存放西药。</p>
左侧墙边摆放几条长凳，供前来就诊的村民落座。</p>
邓医生迈步走到诊桌旁，弯腰拉开桌下抽屉，取出一个方形纸盒。打开盒子，拿出两支大容量注射液，递给王二恒。</p>
“拿到起，这是葡萄糖。回去直接敲掉瓶口尖尖，能够直接喝，也可以兑进开水里。”</p>
“这批药是我前两天才去县城领回来的。一般人我不得开，看你流了不少血，才特意拿两支给你。”</p>
王二恒思维依旧混乱，如同网络卡顿，反应十分迟钝。停顿片刻，他才开口：“好嘛，谢谢邓医生。一共好多钱，我晚点给你送过来。”</p>
今天下田劳作，他身上没带分毫现金。</p>
邓医生随口说道：“一共五角钱。你现在感觉好些没？自己能走回去吗？”</p>
王二恒又愣了片刻：“脑壳有点昏，不过走回去没得问题。”</p>
说完，他转身摇摇晃晃朝着门口走去。</p>
这间老屋门槛很高，差不多抵到成年人膝盖。王二恒精神恍惚，抬腿跨门槛时身形不稳，眼看就要摔倒。</p>
邓医生见状快步上前扶住他，语气满是担忧：“没得问题吧？要不你再坐一会儿？”</p>
“我喊我婆娘回来照看铁蛋儿一阵，等下我送你回去？”</p>
邓医生妻子需要下地挣工分；他自己要值守医务室，顺带看管大队保管室，里面堆放着全队农具与物资，不能长时间离开。</p>
他小儿子铁蛋年纪尚幼，大队部不远处有一口大堰塘，平日里蓄水养鱼，干旱时给农田供水，把小孩独自留在这儿，他实在放心不下。</p>
王二恒借着邓医生的搀扶跨过门槛，站稳身子，满怀感激看向对方：“谢谢邓医生，不用麻烦你。我自己回去没得问题，慢慢走就行，你放心嘛。”</p>
邓医生依旧放心不下，打量他一番，犹豫着松开手：“那好嘛，路上慢慢走，莫着急。”</p>
王二恒淡淡笑了笑，点头应下，随后缓步朝着堰塘方向走去。凭着本能，他清楚自家就在那个方位。</p>
竹县毗邻重庆，群山连绵，几乎没有成片平整土地。王家湾一带坡地相连，民房修建在土坡中段，坡与坡之间的低洼地带，便是开垦出来的一块块水田。</p>
北方平原眼里算得上大山的地势，在竹县本地，仅仅被称作坡。</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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