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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兰茵与淑贵妃皆是一怔。</p>
谢兰茵敛了敛神色，心中飞速盘转着如何作答。</p>
少顷，她蓦然一笑。</p>
“老爷指的是哪个孩子？”</p>
“我膝下六个孩子，倒是有两个争气的，还都不是我亲生的。”</p>
承元帝似来了兴致，“这怎么说？”</p>
“一个是庶女，嫁给了周提点。另一个是养子，已经......”</p>
谢兰茵的唇瓣哆嗦下，眼中已然染上了泪花。</p>
“在随我大哥打叛军后，死在去西北的路上了。”</p>
她音色平稳，只是尾音极轻发哑。</p>
空气仿佛凝固下来，沉甸甸的发闷。</p>
谢兰茵别过头颅，通红的眼睛望向徐徐燃烧的烛光，喉咙止不住滚动着。</p>
半晌。</p>
只听得承元帝说：“真是可惜了......”</p>
那声音里夹杂着叹息。</p>
谢兰茵用袖子拭了下眼角，心思流转。</p>
“他是我六个孩子中，最孝顺的一个。我本以为他跟哥哥从了军，将来能指望上他，可他气不过那土匪把我掳到黑风岭，别着黑风岭大寨主的人头去找淮王了......至今我都不知道，杀我养子的，到底是谁。”</p>
“他的死讯可验证了？”</p>
“是，千户的‘金符’，我给他缝的衣衫，还有他妻子当年给他的定情信物。”谢兰茵隐忍克制着，尾音发颤，“我心里有个苗头，怀疑过杀我养子的人，可我不想承认，我怕我给他报不了仇。”</p>
承元帝自然猜得出谢兰茵指的这个人是淮王，“土匪掳了你，你的义子为何要去寻淮王？跟淮王有何干系？”</p>
“......淮王认了梅淳做义子，老爷不知吗？”谢兰茵含泪望向承元帝，他瞬间别过头去。</p>
淑贵妃一抬眸，恰巧瞥见谢兰茵的眼尾那稍纵即逝的笑意。</p>
“我倒是真不知......”</p>
“若非掉进了土匪窝，民妇也不知淮王做着那样的打算。”</p>
谢兰茵微微咬牙，面上覆上一层恨意，“梅淳一个土匪头子，怎么敢掳功臣之后？无非是仗着淮王在背后为他撑腰，他早和淮王勾结多年了，淮王纯拿他当义子宠着，否则一个土匪怎可据山为王，与官衙的高下几近颠倒！”</p>
“你此言可属实？”承元帝撂下筷子，目光如炬。</p>
谢兰茵答：“民妇不敢欺骗老爷！”</p>
“梅淳把我掳去黑风寨，我不从那梅淳，他不敢强求，我几次与他搏斗周旋，扎伤了他，才从他嘴里套出的话——他收了买我命的钱，却不杀我，反而要娶我做压寨夫人，无非是图谋的更大！”</p>
“既然如此，你为何不通知你兄长？”承元帝眼眸变得晦暗，他侧过头，直勾勾盯着谢兰茵。</p>
“哥哥一来，只能眼睁睁看着我死，再围攻山寨。与其那样，我倒不如自救。”</p>
“你岂知你就一定能自救？”</p>
“只要不死，就有反败为胜的契机。”</p>
跳动的烛光下，承元帝缄默着凝望了谢兰茵许久。</p>
淑贵妃心惊肉跳。</p>
直到烛火噼啪作响，承元帝才道：“好一个不死则胜！”</p>
“天下制胜之道，不在一时杀伐，而在存续。能存者，即是胜者。敌虽强，只要我身不灭、根基不摧，便可静待其疲、窥其破绽。一朝风云有变，便可卷土重来。故曰：不死，则胜。”</p>
“你们谢家，尽出人才。”</p>
承元帝说这话的口气带着惋惜，谢兰茵垂下眼睑，俯了俯身。</p>
一直到子时，承元帝才起身，预备带着淑贵妃与奴仆离开。</p>
临走时，嬷嬷多给了谢兰茵一些赏钱。</p>
“除了我家夫人，难得见老爷对旁人说这么多话了。”</p>
谢兰茵与沈七月站在门口，目送着马车缓缓离去。</p>
数十道隐匿在暗中的黑影也紧接着跟上保护。</p>
谢兰茵掂了掂手中的金锭子，输了口气。</p>
“可算是走了！”</p>
“母亲，你刚为何要将罪责都推到淮王头上？”沈七月搀扶着谢兰茵的手臂。</p>
谢兰茵望着远去的马车，启唇说：“皇上这些年，一直疑心你舅舅跟淮王有羁绊，我只有道出梅淳与淮王的关系，皇上才会打消对谢家的疑心。”</p>
沈七月眼睛一亮，点了点头，“想必母亲故意道出有人买你的性命，也是为了让皇上顺势查到太子头上，而皇上又疑心病重，您正好借皇上的手压制太子。”</p>
“我的女儿，就是聪明。”谢兰茵朝她一笑道。</p>
...</p>
赵澜搂着管小荧睡得正香，便听见侍卫匆匆来报。</p>
“太子！”</p>
“太子快醒醒，皇上和淑贵妃回宫了！”</p>
管小荧匆忙穿好衣衫，扮作宫女逃入自己的寝宫。</p>
赵澜敞着寝衣，他额头上的伤口贴着棉布，一脸不高兴，“父皇这才刚出宫几个时辰就回来了？至少也要在民间游玩两日。”</p>
“属下听探子说，皇上去了咏风楼跟一群才子比诗输了，被盏月楼的谢厨娘解了围。皇上听说那谢厨娘是谢流光的妹妹，又到盏月楼去用了餐......一回宫便要召见您！”</p>
“父皇要见我？”赵澜的酒瞬间醒了，他急忙套上外衫穿好靴子，外间的侍女听到动静进来服侍。</p>
“是。”</p>
“属下得到消息便赶紧来禀报太子了，传口谕的小太监正往东宫这边走！”</p>
赵澜穿好了太子服，皱起的眉间浮现出焦虑与不耐。</p>
这么晚了，父皇召见他，绝非好事。</p>
一般有好事也不召见他。</p>
父皇也并不信任谢家，因此绝不可能是谢兰茵教唆的。</p>
莫非是比诗输了，心中不快，想考考他？</p>
赵澜思及此，连忙翻出书架上的诗词，快速背了几首。</p>
少顷，一名小太监进来传了口谕。</p>
赵澜理了理衣冠，步履从容的去了承元帝的寝宫。</p>
昏暗的书房内，一道消瘦却不失伟岸的身影正背对着他立在桌前，与白日拿茶杯砸他时，所在的位置一样。</p>
“儿臣给父皇请安。”</p>
赵澜习惯的跪着，也早已坐好了被批判、被打、被羞辱的准备。</p>
“你可知，朕为何这么晚了找你来？”</p>
依然是这样的问话，这样的见面开头。</p>
赵澜心下觉得讽刺，剩下的套路他更熟悉了，但仍照旧双手作揖道：“请父皇明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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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兰茵与淑贵妃皆是一怔。</p>
谢兰茵敛了敛神色，心中飞速盘转着如何作答。</p>
少顷，她蓦然一笑。</p>
“老爷指的是哪个孩子？”</p>
“我膝下六个孩子，倒是有两个争气的，还都不是我亲生的。”</p>
承元帝似来了兴致，“这怎么说？”</p>
“一个是庶女，嫁给了周提点。另一个是养子，已经......”</p>
谢兰茵的唇瓣哆嗦下，眼中已然染上了泪花。</p>
“在随我大哥打叛军后，死在去西北的路上了。”</p>
她音色平稳，只是尾音极轻发哑。</p>
空气仿佛凝固下来，沉甸甸的发闷。</p>
谢兰茵别过头颅，通红的眼睛望向徐徐燃烧的烛光，喉咙止不住滚动着。</p>
半晌。</p>
只听得承元帝说：“真是可惜了......”</p>
那声音里夹杂着叹息。</p>
谢兰茵用袖子拭了下眼角，心思流转。</p>
“他是我六个孩子中，最孝顺的一个。我本以为他跟哥哥从了军，将来能指望上他，可他气不过那土匪把我掳到黑风岭，别着黑风岭大寨主的人头去找淮王了......至今我都不知道，杀我养子的，到底是谁。”</p>
“他的死讯可验证了？”</p>
“是，千户的‘金符’，我给他缝的衣衫，还有他妻子当年给他的定情信物。”谢兰茵隐忍克制着，尾音发颤，“我心里有个苗头，怀疑过杀我养子的人，可我不想承认，我怕我给他报不了仇。”</p>
承元帝自然猜得出谢兰茵指的这个人是淮王，“土匪掳了你，你的义子为何要去寻淮王？跟淮王有何干系？”</p>
“......淮王认了梅淳做义子，老爷不知吗？”谢兰茵含泪望向承元帝，他瞬间别过头去。</p>
淑贵妃一抬眸，恰巧瞥见谢兰茵的眼尾那稍纵即逝的笑意。</p>
“我倒是真不知......”</p>
“若非掉进了土匪窝，民妇也不知淮王做着那样的打算。”</p>
谢兰茵微微咬牙，面上覆上一层恨意，“梅淳一个土匪头子，怎么敢掳功臣之后？无非是仗着淮王在背后为他撑腰，他早和淮王勾结多年了，淮王纯拿他当义子宠着，否则一个土匪怎可据山为王，与官衙的高下几近颠倒！”</p>
“你此言可属实？”承元帝撂下筷子，目光如炬。</p>
谢兰茵答：“民妇不敢欺骗老爷！”</p>
“梅淳把我掳去黑风寨，我不从那梅淳，他不敢强求，我几次与他搏斗周旋，扎伤了他，才从他嘴里套出的话——他收了买我命的钱，却不杀我，反而要娶我做压寨夫人，无非是图谋的更大！”</p>
“既然如此，你为何不通知你兄长？”承元帝眼眸变得晦暗，他侧过头，直勾勾盯着谢兰茵。</p>
“哥哥一来，只能眼睁睁看着我死，再围攻山寨。与其那样，我倒不如自救。”</p>
“你岂知你就一定能自救？”</p>
“只要不死，就有反败为胜的契机。”</p>
跳动的烛光下，承元帝缄默着凝望了谢兰茵许久。</p>
淑贵妃心惊肉跳。</p>
直到烛火噼啪作响，承元帝才道：“好一个不死则胜！”</p>
“天下制胜之道，不在一时杀伐，而在存续。能存者，即是胜者。敌虽强，只要我身不灭、根基不摧，便可静待其疲、窥其破绽。一朝风云有变，便可卷土重来。故曰：不死，则胜。”</p>
“你们谢家，尽出人才。”</p>
承元帝说这话的口气带着惋惜，谢兰茵垂下眼睑，俯了俯身。</p>
一直到子时，承元帝才起身，预备带着淑贵妃与奴仆离开。</p>
临走时，嬷嬷多给了谢兰茵一些赏钱。</p>
“除了我家夫人，难得见老爷对旁人说这么多话了。”</p>
谢兰茵与沈七月站在门口，目送着马车缓缓离去。</p>
数十道隐匿在暗中的黑影也紧接着跟上保护。</p>
谢兰茵掂了掂手中的金锭子，输了口气。</p>
“可算是走了！”</p>
“母亲，你刚为何要将罪责都推到淮王头上？”沈七月搀扶着谢兰茵的手臂。</p>
谢兰茵望着远去的马车，启唇说：“皇上这些年，一直疑心你舅舅跟淮王有羁绊，我只有道出梅淳与淮王的关系，皇上才会打消对谢家的疑心。”</p>
沈七月眼睛一亮，点了点头，“想必母亲故意道出有人买你的性命，也是为了让皇上顺势查到太子头上，而皇上又疑心病重，您正好借皇上的手压制太子。”</p>
“我的女儿，就是聪明。”谢兰茵朝她一笑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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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澜搂着管小荧睡得正香，便听见侍卫匆匆来报。</p>
“太子！”</p>
“太子快醒醒，皇上和淑贵妃回宫了！”</p>
管小荧匆忙穿好衣衫，扮作宫女逃入自己的寝宫。</p>
赵澜敞着寝衣，他额头上的伤口贴着棉布，一脸不高兴，“父皇这才刚出宫几个时辰就回来了？至少也要在民间游玩两日。”</p>
“属下听探子说，皇上去了咏风楼跟一群才子比诗输了，被盏月楼的谢厨娘解了围。皇上听说那谢厨娘是谢流光的妹妹，又到盏月楼去用了餐......一回宫便要召见您！”</p>
“父皇要见我？”赵澜的酒瞬间醒了，他急忙套上外衫穿好靴子，外间的侍女听到动静进来服侍。</p>
“是。”</p>
“属下得到消息便赶紧来禀报太子了，传口谕的小太监正往东宫这边走！”</p>
赵澜穿好了太子服，皱起的眉间浮现出焦虑与不耐。</p>
这么晚了，父皇召见他，绝非好事。</p>
一般有好事也不召见他。</p>
父皇也并不信任谢家，因此绝不可能是谢兰茵教唆的。</p>
莫非是比诗输了，心中不快，想考考他？</p>
赵澜思及此，连忙翻出书架上的诗词，快速背了几首。</p>
少顷，一名小太监进来传了口谕。</p>
赵澜理了理衣冠，步履从容的去了承元帝的寝宫。</p>
昏暗的书房内，一道消瘦却不失伟岸的身影正背对着他立在桌前，与白日拿茶杯砸他时，所在的位置一样。</p>
“儿臣给父皇请安。”</p>
赵澜习惯的跪着，也早已坐好了被批判、被打、被羞辱的准备。</p>
“你可知，朕为何这么晚了找你来？”</p>
依然是这样的问话，这样的见面开头。</p>
赵澜心下觉得讽刺，剩下的套路他更熟悉了，但仍照旧双手作揖道：“请父皇明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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