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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线木牌里的界髓粉被送进药印司后，赵灵儿没有立刻下令抄查丰源商会。</p>
她先让内侍把三处官药试点的所有退货单调来，又把押运车、验药人和入库时辰按同一条线排开。</p>
十七年前的旧账放在最下面，近半年商会收货单放在中间，三处试点的验收单压在最上面。</p>
一层压一层，缺口很快显出来。</p>
退货数量每次少一成，车队却总在换过车夫之后才重新登记。</p>
表面上是商会内部调货，实际有一段时间完全没有进入官药仓。</p>
“现在能抓人吗？”</p>
韩立问。</p>
“能抓账房，抓不了主事。”</p>
赵灵儿道，“账房的人可能只是在照规矩写，主事的人也可能把责任推给下面。先把药路钉住，再让他们互相对账。”</p>
韩立皱眉：“他们若毁账？”</p>
“所以先封纸，不封人。”</p>
赵灵儿把三枚半印交给内侍。</p>
“青云城的官药仓，从今天起只认三样东西。原始验收单、押运人的火印、退货后的回库记录。缺一样，药车停在门外。”</p>
林墨站在桌边：“若车上是军营急用药呢？”</p>
“先启用备用药路。”</p>
“备用药路只有两处。”</p>
“那就把急用药分级。先送能由低阶药汤替代的部分，高阶药再等验收。”</p>
林墨看了眼古凌。</p>
古凌没有替赵灵儿说话，只把一张药材替代表推到他面前。</p>
“清魂花可用三种替代，但药性要分开记录。”</p>
许衡翻过替代表：“这三种药材的炮制时间不一样，若同时进一炉，失败率会升。”</p>
“所以官药库只发原料。”</p>
古凌道，“炼制由各药堂负责，成丹后再回收一份样本。”</p>
赵灵儿点头。</p>
“这三条写进试点新规。”</p>
许衡拿起笔，却没有马上落下。</p>
“陛下，若每炉都留样，药堂的成本会增加。”</p>
“增加多少？”</p>
“低阶药约半成，高阶药更高。”</p>
“记在药价里。”</p>
许衡愣住。</p>
赵灵儿道：“成本可以公开，风险必须有人承担。把留样成本藏起来，药价看起来便宜，最后还是病人付。”</p>
古凌抬眼看她。</p>
赵灵儿正好看过来。</p>
“你有意见？”</p>
“这条会让药堂短期少赚。”</p>
“那就把少赚写入账。大乾要的是能活下来的官药，不是一张好看的报表。”</p>
云裳从药室走出，把那粒界髓粉放到桌上。</p>
“商会退货里的界髓粉经过火炼。”</p>
赵灵儿问：“能看出进过哪座炉吗？”</p>
“炉火太杂，只能看出炼制者把界髓粉混进了药泥。份量很少，足够遮住一批药材的真实损耗。”</p>
古凌拿起药泥，神识只探入半寸便收回。</p>
“这里有两层火痕。”</p>
“一层来自低阶药炉，一层来自更高的温养炉。”</p>
云裳道，“商会的普通药房做不出第二层。”</p>
赵灵儿把视线落在旧账上。</p>
“主炉？”</p>
“不能直接下结论。”</p>
古凌道，“但这批药泥走过一条会回温的药路。”</p>
“那就沿药路查。”</p>
她命人取来万药古城的地形图，把青云、北线和盐泽三处标记连起来。</p>
“丰源商会控制的是地面货路，主炉控制的是地下回流。两条线碰在一起，才会出现这种夹层药泥。”</p>
韩立指向盐泽以北：“这几条地下河已经被查过。”</p>
“查的是入口。”</p>
赵灵儿道，“旧账里写的是退货车，退货车能换路。把车路和地下水路叠在一起。”</p>
小雨很快取来新的路线图。</p>
三张图合上以后，青云北侧出现一段断线。</p>
断线尽头靠近一座废弃的官药驿站，驿站已经停用十六年，账上却每隔两月有一笔极小的维护支出。</p>
林墨看着那笔钱：“这笔支出从户部走，没人报过废。”</p>
赵灵儿道：“朕会查户部旧档。”</p>
古凌问：“需要大乾出兵封驿站吗？”</p>
“先派验药官，不派军队。”</p>
“若里面有主炉的人？”</p>
“验药官传讯，暗卫封路。动手的人交给你们处理，账由大乾接管。”</p>
她把职责一项项写清楚，没有把所有事交给一方。</p>
古凌看着那张分工表：“你在防谁？”</p>
“防药路重新变成一家的私产。”</p>
“包括大乾？”</p>
“包括大乾。”</p>
赵灵儿落下最后一笔，盖上官药司半印。</p>
“皇权能让人开门，也能让人把药藏起来。官药若只靠一道命令活着，命令换个人就会断。”</p>
屋里安静了片刻。</p>
云裳把三种替代药材收进药匣。</p>
“至少这次，规矩写在药外面。”</p>
“还要写在失败里面。”</p>
古凌道。</p>
赵灵儿看向他：“那就把失败记录也列成官药档案。”</p>
许衡低头写下第一条：成丹数量、废丹数量、废丹原因，三项缺一不可。</p>
韩立补上第二条：押运途中受潮、破损或换车，必须记录经手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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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墨写下第三条：退货必须回库，回库必须复验，复验结果交三边互存。</p>
最后一条空着。</p>
赵灵儿把笔递给古凌。</p>
“你补。”</p>
古凌想了片刻，在纸上写下： “主炉相关药材，任何人不得以急令绕过三份账。”</p>
字迹落定，药印司的黑印随之亮了一下。</p>
赵灵儿没有评价，只让内侍把新规送去三处试点。</p>
临近傍晚，宫中传来急讯。</p>
东南旧龙脉节点出现连续回流，已经影响到大乾南境两座药田。</p>
若放任下去，官药试点的替代药材也会被污染。</p>
赵灵儿看完急讯，把皇城方向的印信收进袖中。</p>
古凌道：“你该回宫了。”</p>
“还差一件事。”</p>
“什么？”</p>
“借国玺三日。”</p>
她看向盐泽北线的图。</p>
“用它压住旧龙脉节点，让你们查清地下回流。”</p>
古凌的目光沉下来。</p>
“国玺碰界髓，可能受污染。”</p>
“所以只借三日。”</p>
赵灵儿将新规收进木匣，合上匣盖。</p>
“三日之后，国玺回宫。药路能不能接上，靠你们自己。”</p>
古凌把新规逐条看完，拿起黑色药印在末页落了一笔。</p>
“主炉线接受这三条。”</p>
赵灵儿看向韩立和云裳。</p>
韩立道：“主炉账可以照做，暗河里的临时药点也要补登记。”</p>
云裳道：“药鼎和试药人都算在账里。谁拿走一份药引，谁说明用途。”</p>
赵灵儿点头，在官药司一栏盖下自己的印。</p>
这份规条随后被分成六份，林家药堂、古氏丹阁、大乾官药、东荒边军、主炉暗线和云裳手中各留一份。</p>
六份纸面没有一份写出完整主炉位置，却都能凭共同字段互相校正。</p>
许衡拿着其中一份去看第一批低阶清魂散。</p>
“若官药司的人问成丹率，我按实际写。”</p>
“按实际写。”</p>
赵灵儿道。</p>
“若成丹率太低，药堂会被撤掉资格。”</p>
“那就把失败原因写得足够清楚，给下一炉留下能用的办法。”</p>
古凌看着她：“你把失败也当成政绩？”</p>
“朕把能让后来的人少失败一次的东西，当成账。”</p>
窗外传来地窖方向的第二次传讯。</p>
韩立拆开看完，脸色微沉。</p>
“废驿站地窖里找到一段干涸暗渠，渠壁有六种药火痕。”</p>
云裳立刻转身：“界髓粉呢？”</p>
“只找到空匣。”</p>
赵灵儿收起国玺借约。</p>
“他们已经提前转移。”</p>
古凌看着地图上的断线，抬手把废驿站和盐泽之间连起来。</p>
“下一次回流会更快。”</p>
赵灵儿道：“所以我明日带国玺去节点。”</p>
这次没有人反对。</p>
古凌只把国玺借约上的三日重新看了一遍，确认归还时辰后，才将它交还给赵灵儿。</p>
夜色压下，官药试点的第一份新规送出城门。</p>
远处一座废弃药井忽然亮起微弱青光，像有人在地下点燃了一炉尚未成形的药火。</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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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线木牌里的界髓粉被送进药印司后，赵灵儿没有立刻下令抄查丰源商会。</p>
她先让内侍把三处官药试点的所有退货单调来，又把押运车、验药人和入库时辰按同一条线排开。</p>
十七年前的旧账放在最下面，近半年商会收货单放在中间，三处试点的验收单压在最上面。</p>
一层压一层，缺口很快显出来。</p>
退货数量每次少一成，车队却总在换过车夫之后才重新登记。</p>
表面上是商会内部调货，实际有一段时间完全没有进入官药仓。</p>
“现在能抓人吗？”</p>
韩立问。</p>
“能抓账房，抓不了主事。”</p>
赵灵儿道，“账房的人可能只是在照规矩写，主事的人也可能把责任推给下面。先把药路钉住，再让他们互相对账。”</p>
韩立皱眉：“他们若毁账？”</p>
“所以先封纸，不封人。”</p>
赵灵儿把三枚半印交给内侍。</p>
“青云城的官药仓，从今天起只认三样东西。原始验收单、押运人的火印、退货后的回库记录。缺一样，药车停在门外。”</p>
林墨站在桌边：“若车上是军营急用药呢？”</p>
“先启用备用药路。”</p>
“备用药路只有两处。”</p>
“那就把急用药分级。先送能由低阶药汤替代的部分，高阶药再等验收。”</p>
林墨看了眼古凌。</p>
古凌没有替赵灵儿说话，只把一张药材替代表推到他面前。</p>
“清魂花可用三种替代，但药性要分开记录。”</p>
许衡翻过替代表：“这三种药材的炮制时间不一样，若同时进一炉，失败率会升。”</p>
“所以官药库只发原料。”</p>
古凌道，“炼制由各药堂负责，成丹后再回收一份样本。”</p>
赵灵儿点头。</p>
“这三条写进试点新规。”</p>
许衡拿起笔，却没有马上落下。</p>
“陛下，若每炉都留样，药堂的成本会增加。”</p>
“增加多少？”</p>
“低阶药约半成，高阶药更高。”</p>
“记在药价里。”</p>
许衡愣住。</p>
赵灵儿道：“成本可以公开，风险必须有人承担。把留样成本藏起来，药价看起来便宜，最后还是病人付。”</p>
古凌抬眼看她。</p>
赵灵儿正好看过来。</p>
“你有意见？”</p>
“这条会让药堂短期少赚。”</p>
“那就把少赚写入账。大乾要的是能活下来的官药，不是一张好看的报表。”</p>
云裳从药室走出，把那粒界髓粉放到桌上。</p>
“商会退货里的界髓粉经过火炼。”</p>
赵灵儿问：“能看出进过哪座炉吗？”</p>
“炉火太杂，只能看出炼制者把界髓粉混进了药泥。份量很少，足够遮住一批药材的真实损耗。”</p>
古凌拿起药泥，神识只探入半寸便收回。</p>
“这里有两层火痕。”</p>
“一层来自低阶药炉，一层来自更高的温养炉。”</p>
云裳道，“商会的普通药房做不出第二层。”</p>
赵灵儿把视线落在旧账上。</p>
“主炉？”</p>
“不能直接下结论。”</p>
古凌道，“但这批药泥走过一条会回温的药路。”</p>
“那就沿药路查。”</p>
她命人取来万药古城的地形图，把青云、北线和盐泽三处标记连起来。</p>
“丰源商会控制的是地面货路，主炉控制的是地下回流。两条线碰在一起，才会出现这种夹层药泥。”</p>
韩立指向盐泽以北：“这几条地下河已经被查过。”</p>
“查的是入口。”</p>
赵灵儿道，“旧账里写的是退货车，退货车能换路。把车路和地下水路叠在一起。”</p>
小雨很快取来新的路线图。</p>
三张图合上以后，青云北侧出现一段断线。</p>
断线尽头靠近一座废弃的官药驿站，驿站已经停用十六年，账上却每隔两月有一笔极小的维护支出。</p>
林墨看着那笔钱：“这笔支出从户部走，没人报过废。”</p>
赵灵儿道：“朕会查户部旧档。”</p>
古凌问：“需要大乾出兵封驿站吗？”</p>
“先派验药官，不派军队。”</p>
“若里面有主炉的人？”</p>
“验药官传讯，暗卫封路。动手的人交给你们处理，账由大乾接管。”</p>
她把职责一项项写清楚，没有把所有事交给一方。</p>
古凌看着那张分工表：“你在防谁？”</p>
“防药路重新变成一家的私产。”</p>
“包括大乾？”</p>
“包括大乾。”</p>
赵灵儿落下最后一笔，盖上官药司半印。</p>
“皇权能让人开门，也能让人把药藏起来。官药若只靠一道命令活着，命令换个人就会断。”</p>
屋里安静了片刻。</p>
云裳把三种替代药材收进药匣。</p>
“至少这次，规矩写在药外面。”</p>
“还要写在失败里面。”</p>
古凌道。</p>
赵灵儿看向他：“那就把失败记录也列成官药档案。”</p>
许衡低头写下第一条：成丹数量、废丹数量、废丹原因，三项缺一不可。</p>
韩立补上第二条：押运途中受潮、破损或换车，必须记录经手人。</p>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p>
林墨写下第三条：退货必须回库，回库必须复验，复验结果交三边互存。</p>
最后一条空着。</p>
赵灵儿把笔递给古凌。</p>
“你补。”</p>
古凌想了片刻，在纸上写下： “主炉相关药材，任何人不得以急令绕过三份账。”</p>
字迹落定，药印司的黑印随之亮了一下。</p>
赵灵儿没有评价，只让内侍把新规送去三处试点。</p>
临近傍晚，宫中传来急讯。</p>
东南旧龙脉节点出现连续回流，已经影响到大乾南境两座药田。</p>
若放任下去，官药试点的替代药材也会被污染。</p>
赵灵儿看完急讯，把皇城方向的印信收进袖中。</p>
古凌道：“你该回宫了。”</p>
“还差一件事。”</p>
“什么？”</p>
“借国玺三日。”</p>
她看向盐泽北线的图。</p>
“用它压住旧龙脉节点，让你们查清地下回流。”</p>
古凌的目光沉下来。</p>
“国玺碰界髓，可能受污染。”</p>
“所以只借三日。”</p>
赵灵儿将新规收进木匣，合上匣盖。</p>
“三日之后，国玺回宫。药路能不能接上，靠你们自己。”</p>
古凌把新规逐条看完，拿起黑色药印在末页落了一笔。</p>
“主炉线接受这三条。”</p>
赵灵儿看向韩立和云裳。</p>
韩立道：“主炉账可以照做，暗河里的临时药点也要补登记。”</p>
云裳道：“药鼎和试药人都算在账里。谁拿走一份药引，谁说明用途。”</p>
赵灵儿点头，在官药司一栏盖下自己的印。</p>
这份规条随后被分成六份，林家药堂、古氏丹阁、大乾官药、东荒边军、主炉暗线和云裳手中各留一份。</p>
六份纸面没有一份写出完整主炉位置，却都能凭共同字段互相校正。</p>
许衡拿着其中一份去看第一批低阶清魂散。</p>
“若官药司的人问成丹率，我按实际写。”</p>
“按实际写。”</p>
赵灵儿道。</p>
“若成丹率太低，药堂会被撤掉资格。”</p>
“那就把失败原因写得足够清楚，给下一炉留下能用的办法。”</p>
古凌看着她：“你把失败也当成政绩？”</p>
“朕把能让后来的人少失败一次的东西，当成账。”</p>
窗外传来地窖方向的第二次传讯。</p>
韩立拆开看完，脸色微沉。</p>
“废驿站地窖里找到一段干涸暗渠，渠壁有六种药火痕。”</p>
云裳立刻转身：“界髓粉呢？”</p>
“只找到空匣。”</p>
赵灵儿收起国玺借约。</p>
“他们已经提前转移。”</p>
古凌看着地图上的断线，抬手把废驿站和盐泽之间连起来。</p>
“下一次回流会更快。”</p>
赵灵儿道：“所以我明日带国玺去节点。”</p>
这次没有人反对。</p>
古凌只把国玺借约上的三日重新看了一遍，确认归还时辰后，才将它交还给赵灵儿。</p>
夜色压下，官药试点的第一份新规送出城门。</p>
远处一座废弃药井忽然亮起微弱青光，像有人在地下点燃了一炉尚未成形的药火。</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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