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谢宴敭，有事瞒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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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辞站在廊下，静静望着关上的书房木门，眼底萦绕着一层化不开的茫然与沉郁。</p>
他追随谢宴敭多年，早就已经摸清他的性格。三爷一旦心意既定，便是九牛难回，从来无需旁人置喙。</p>
可是他终究看不懂。</p>
谢宴敭待沈泠姒，向来是倾尽所有的偏护、毫无保留的纵容，那么在意她。</p>
可如今关乎她至亲下落的线索浮出水面，他却偏偏独自压下，一个字也不告诉夫人呢？真是越来越看不明白三爷的心思了。</p>
书房之内，静谧得近乎压抑。</p>
裴渊倚在窗边沙发上，手里捧着尚有余温的汤药，面色苍白依旧。前几日锁魂引噬魂之痛险些让他命归黄泉，是沈泠姒以玄术强行护住他飘摇命魂，才让他堪堪捡回一条性命。</p>
他抬眸看向伫立在灯下、周身覆着一层冷寂沉郁的谢宴敭，轻声一语戳破内里纠葛：“江辞想问的，无非是——姜宝珊的踪迹已有眉目，你为何偏偏瞒着泠姒？”</p>
谢宴敭长睫低垂，遮住眼底翻涌的沉沉暗流，久久默然。</p>
室内只剩空气无声流动的死寂，良久，他才缓缓转身，一双眼眸深邃如寒潭，不见半点微光，嗓音低沉压抑：“裴渊，你曾与我说过，玄门卜卦，三不算。”</p>
裴渊敛了神色，郑重颔首：“不算己身，不算血脉至亲，不算逆天改命之人。至亲牵绊最乱天机，执念太深则蒙蔽卦象，强行窥探，必遭天道反噬，轻则损道，重则折寿伤身。”</p>
“替我起卦。”谢宴敭语气极轻，却带着不容撼动的执拗。</p>
裴渊无奈摇头：“无八字、无贴身信物，凭空问卦，天机隐匿，算之无用。”</p>
谢宴敭不再多言，抬步走向书桌。</p>
他俯身拉开书桌最底层的隐秘抽屉，黑绒衬底的暗格之中，一枚小小的银质长命锁静静安躺。</p>
拇指大小，是初生婴孩的款式，锁身祥云纹路繁复古朴，常年摩挲的边角温润发亮，浸满经年累月的旧时光气息，是被人贴身珍藏、视若珍宝的物件。</p>
“用它。”</p>
他将长命锁轻落茶几，语调平淡，可眼底藏着无人窥见的紧绷。</p>
裴渊心头微震。</p>
谢宴敭的私人书房，收纳的皆是他毕生珍视、绝不外露的私藏。能被妥帖藏于暗格最深处，这枚长命锁承载的，是旁人触碰不得的过往与执念。</p>
他神色肃然，双手捧锁凝神感知，而后端正置于青铜香炉前，点燃三炷清香。</p>
袅袅青烟腾空而起，不散不乱，竟似有灵，绕着银锁缓缓盘旋三圈，凝而不散，愈发衬得一室玄寂肃穆。</p>
裴渊合掌叩拜，低声祝告天地，字字清朗：</p>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广修亿劫，证吾神通。今弟子裴渊借旧物起卦，探寻故人踪迹，祈三清垂怜，指引迷津。”</p>
祝毕，六枚铜钱应声洒落。</p>
清脆叮当声刺破死寂，铜钱辗转数圈，稳稳落定成型。</p>
仅仅一瞥，裴渊额角便沁出细密冷汗，心口骤然沉甸甸下坠。</p>
“卦象如何？”</p>
谢宴敭的声线冷得发紧，垂在身侧的五指早已悄然攥紧，指节泛出青白。素来稳如磐石的人，此刻连指尖都藏着不易察觉的微颤。</p>
裴渊抬眼，神色复杂凝重，字字艰涩：“坤上坎下，师卦，六三变爻。师卦主险难、凶煞、死生离别，是大凶之象。六三爻辞——师或舆尸，凶。”</p>
他顿了顿，不忍却又不得不继续道破凶机：“舆尸，车载尸归。此爻主已然落葬、已然身死，祸事非是将来，而是已成定局。”</p>
“更险的是，”裴渊呼吸微滞，语气压得极低，“整卦纯阴无阳，死寂空茫，不见半分生人气息。世人纵使重病垂危、命悬一线，体内亦存一缕残阳。这般毫无生机……大概率是人已归寂。”</p>
书房瞬间冰封，连青烟流动都似慢了数分。</p>
无声的重压裹挟而来，沉沉落在谢宴敭心头。</p>
裴渊勉强缓和语气，试图宽慰：“姜宝珊修为高深，精通掩气改命、乱卦避天的术法，她若刻意藏踪，干扰天机，此卦未必全然作准。”</p>
可他心知肚明，他一年仅三卦，卦卦应验，从无虚误。</p>
谢宴敭眸底浓墨翻涌，掩尽所有情绪，只伸手将那枚温热的长命锁紧紧拢入掌心，力道极重，像是想攥住最后一点微弱的念想。</p>
“今日卦中诸事，一字不许告诉泠姒。”</p>
语调平静无波，却带着孤绝的隐忍。</p>
他不愿让她沾这份死丧凶煞，不愿让她被未知的恐惧缠绕，更不愿让她直面至亲离世的刺骨绝望。</p>
所有凶险、所有阴霾、所有无解的重压，他一人扛便够了。</p>
他贴身藏好长命锁，转身阔步离去，背影孤冷挺拔，将一室寒凉与真相尽数隔绝在身后。</p>
裴渊望着那道决绝背影，终是轻轻一叹，满是无奈：</p>
“永远这样，什么都自己扛。等到瞒不住的那天，你要怎么弥补她所有的遗憾与委屈。”</p>
夜色另一端，思南公馆外灯火错落，警灯红蓝交替，映亮深夜长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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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景衍站在警车旁，满腔愤慨，滔滔不绝地复述着公馆内发生的一切。从地砖之下密密麻麻的怨童鬼脸、阴母滔天怨气，到沈泠姒一剑破煞、超度一众枉死孩童，再到曲清音含泪举证、撕开宋文彬多年罪孽。</p>
执勤警员笔尖不停，飞速记录，老张抱臂而立，越听越是心惊，眉头死死紧锁。</p>
不远处的路灯下，晚风习习，吹散几分夜里的燥热。</p>
沈泠姒接过赵一元递来的茉莉奶绿，轻声道谢。年轻警员耳尖泛红，腼腆解释是买一送一，怕浪费才分给她，执拗不肯收她的转账。</p>
清甜的奶茶入喉，却压不住腹中空空的饥乏。</p>
她从傍晚忙碌至今，斗法安魂、彻查陈年血案，分毫未歇，滴水未进，早就饿得四肢发软。</p>
就在她快要受不了的时候，温叙提着精致的三层食盒快步走来，恭声开口：“沈小姐，三爷特意吩咐后厨为您准备的宵夜。”</p>
沈泠姒掀开盒盖，暖意与鲜香扑面而来。</p>
松露汽锅鸡炖得酥烂脱骨，入口即化；火腿乳饼煎得色泽金黄，香气浓郁；松茸竹荪汤清润透亮，鲜而不腻，每一样都精准贴合她的口味，细致得无可挑剔。</p>
她低头安静进食，刚将第一层食盒吃完，温叙便立刻递上备好的第二份。</p>
“皆是三爷提前安排。”温叙如实回话，“三爷算准您今夜必然忙的没有时间进食，特意叮嘱多备几份，生怕您饿着。”</p>
沈泠姒握着汤勺的指尖微顿，心底骤然泛起一缕说不清道不明的空落与违和。</p>
她莫名想起傍晚下车前的那一眼。</p>
谢宴敭望着她的目光，温柔依旧，却沉得过分，藏着层层叠叠压在深处的东西，隐晦、克制、疏离，偏偏伪装得滴水不漏。</p>
那一刻的异样，此刻尽数翻涌上来。</p>
心底的预感愈发清晰、愈发笃定——</p>
谢宴敭，他一定有事瞒着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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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辞站在廊下，静静望着关上的书房木门，眼底萦绕着一层化不开的茫然与沉郁。</p>
他追随谢宴敭多年，早就已经摸清他的性格。三爷一旦心意既定，便是九牛难回，从来无需旁人置喙。</p>
可是他终究看不懂。</p>
谢宴敭待沈泠姒，向来是倾尽所有的偏护、毫无保留的纵容，那么在意她。</p>
可如今关乎她至亲下落的线索浮出水面，他却偏偏独自压下，一个字也不告诉夫人呢？真是越来越看不明白三爷的心思了。</p>
书房之内，静谧得近乎压抑。</p>
裴渊倚在窗边沙发上，手里捧着尚有余温的汤药，面色苍白依旧。前几日锁魂引噬魂之痛险些让他命归黄泉，是沈泠姒以玄术强行护住他飘摇命魂，才让他堪堪捡回一条性命。</p>
他抬眸看向伫立在灯下、周身覆着一层冷寂沉郁的谢宴敭，轻声一语戳破内里纠葛：“江辞想问的，无非是——姜宝珊的踪迹已有眉目，你为何偏偏瞒着泠姒？”</p>
谢宴敭长睫低垂，遮住眼底翻涌的沉沉暗流，久久默然。</p>
室内只剩空气无声流动的死寂，良久，他才缓缓转身，一双眼眸深邃如寒潭，不见半点微光，嗓音低沉压抑：“裴渊，你曾与我说过，玄门卜卦，三不算。”</p>
裴渊敛了神色，郑重颔首：“不算己身，不算血脉至亲，不算逆天改命之人。至亲牵绊最乱天机，执念太深则蒙蔽卦象，强行窥探，必遭天道反噬，轻则损道，重则折寿伤身。”</p>
“替我起卦。”谢宴敭语气极轻，却带着不容撼动的执拗。</p>
裴渊无奈摇头：“无八字、无贴身信物，凭空问卦，天机隐匿，算之无用。”</p>
谢宴敭不再多言，抬步走向书桌。</p>
他俯身拉开书桌最底层的隐秘抽屉，黑绒衬底的暗格之中，一枚小小的银质长命锁静静安躺。</p>
拇指大小，是初生婴孩的款式，锁身祥云纹路繁复古朴，常年摩挲的边角温润发亮，浸满经年累月的旧时光气息，是被人贴身珍藏、视若珍宝的物件。</p>
“用它。”</p>
他将长命锁轻落茶几，语调平淡，可眼底藏着无人窥见的紧绷。</p>
裴渊心头微震。</p>
谢宴敭的私人书房，收纳的皆是他毕生珍视、绝不外露的私藏。能被妥帖藏于暗格最深处，这枚长命锁承载的，是旁人触碰不得的过往与执念。</p>
他神色肃然，双手捧锁凝神感知，而后端正置于青铜香炉前，点燃三炷清香。</p>
袅袅青烟腾空而起，不散不乱，竟似有灵，绕着银锁缓缓盘旋三圈，凝而不散，愈发衬得一室玄寂肃穆。</p>
裴渊合掌叩拜，低声祝告天地，字字清朗：</p>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广修亿劫，证吾神通。今弟子裴渊借旧物起卦，探寻故人踪迹，祈三清垂怜，指引迷津。”</p>
祝毕，六枚铜钱应声洒落。</p>
清脆叮当声刺破死寂，铜钱辗转数圈，稳稳落定成型。</p>
仅仅一瞥，裴渊额角便沁出细密冷汗，心口骤然沉甸甸下坠。</p>
“卦象如何？”</p>
谢宴敭的声线冷得发紧，垂在身侧的五指早已悄然攥紧，指节泛出青白。素来稳如磐石的人，此刻连指尖都藏着不易察觉的微颤。</p>
裴渊抬眼，神色复杂凝重，字字艰涩：“坤上坎下，师卦，六三变爻。师卦主险难、凶煞、死生离别，是大凶之象。六三爻辞——师或舆尸，凶。”</p>
他顿了顿，不忍却又不得不继续道破凶机：“舆尸，车载尸归。此爻主已然落葬、已然身死，祸事非是将来，而是已成定局。”</p>
“更险的是，”裴渊呼吸微滞，语气压得极低，“整卦纯阴无阳，死寂空茫，不见半分生人气息。世人纵使重病垂危、命悬一线，体内亦存一缕残阳。这般毫无生机……大概率是人已归寂。”</p>
书房瞬间冰封，连青烟流动都似慢了数分。</p>
无声的重压裹挟而来，沉沉落在谢宴敭心头。</p>
裴渊勉强缓和语气，试图宽慰：“姜宝珊修为高深，精通掩气改命、乱卦避天的术法，她若刻意藏踪，干扰天机，此卦未必全然作准。”</p>
可他心知肚明，他一年仅三卦，卦卦应验，从无虚误。</p>
谢宴敭眸底浓墨翻涌，掩尽所有情绪，只伸手将那枚温热的长命锁紧紧拢入掌心，力道极重，像是想攥住最后一点微弱的念想。</p>
“今日卦中诸事，一字不许告诉泠姒。”</p>
语调平静无波，却带着孤绝的隐忍。</p>
他不愿让她沾这份死丧凶煞，不愿让她被未知的恐惧缠绕，更不愿让她直面至亲离世的刺骨绝望。</p>
所有凶险、所有阴霾、所有无解的重压，他一人扛便够了。</p>
他贴身藏好长命锁，转身阔步离去，背影孤冷挺拔，将一室寒凉与真相尽数隔绝在身后。</p>
裴渊望着那道决绝背影，终是轻轻一叹，满是无奈：</p>
“永远这样，什么都自己扛。等到瞒不住的那天，你要怎么弥补她所有的遗憾与委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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执勤警员笔尖不停，飞速记录，老张抱臂而立，越听越是心惊，眉头死死紧锁。</p>
不远处的路灯下，晚风习习，吹散几分夜里的燥热。</p>
沈泠姒接过赵一元递来的茉莉奶绿，轻声道谢。年轻警员耳尖泛红，腼腆解释是买一送一，怕浪费才分给她，执拗不肯收她的转账。</p>
清甜的奶茶入喉，却压不住腹中空空的饥乏。</p>
她从傍晚忙碌至今，斗法安魂、彻查陈年血案，分毫未歇，滴水未进，早就饿得四肢发软。</p>
就在她快要受不了的时候，温叙提着精致的三层食盒快步走来，恭声开口：“沈小姐，三爷特意吩咐后厨为您准备的宵夜。”</p>
沈泠姒掀开盒盖，暖意与鲜香扑面而来。</p>
松露汽锅鸡炖得酥烂脱骨，入口即化；火腿乳饼煎得色泽金黄，香气浓郁；松茸竹荪汤清润透亮，鲜而不腻，每一样都精准贴合她的口味，细致得无可挑剔。</p>
她低头安静进食，刚将第一层食盒吃完，温叙便立刻递上备好的第二份。</p>
“皆是三爷提前安排。”温叙如实回话，“三爷算准您今夜必然忙的没有时间进食，特意叮嘱多备几份，生怕您饿着。”</p>
沈泠姒握着汤勺的指尖微顿，心底骤然泛起一缕说不清道不明的空落与违和。</p>
她莫名想起傍晚下车前的那一眼。</p>
谢宴敭望着她的目光，温柔依旧，却沉得过分，藏着层层叠叠压在深处的东西，隐晦、克制、疏离，偏偏伪装得滴水不漏。</p>
那一刻的异样，此刻尽数翻涌上来。</p>
心底的预感愈发清晰、愈发笃定——</p>
谢宴敭，他一定有事瞒着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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