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萧太奶奶与白仙的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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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泠姒抬起眼，望向主位上的萧太奶奶。</p>
老太太安然端坐，一身银灰色练功服被暖灯轻照，周身似笼着一层淡淡月华。</p>
九十岁高龄，脊背依旧挺得笔直，宛若一株历经百年风霜、傲骨犹存的苍松。</p>
她亦静静看着沈泠姒，目光澄澈透亮，全然不像耄耋老者，反倒带着几分孩童般纯粹的好奇与打量。</p>
沈泠姒眼底飞快掠过一层淡金微光，玄瞳视界悄然铺开——</p>
萧老太太周身萦绕着一层极特殊的温润光晕，柔和绵长，恰似深冬寒夜里一盏不灭的暖灯。</p>
光晕中央，蜷着一道朦胧虚幻的身影，是一只通体雪白的老刺猬。</p>
它背脊尖刺稀疏零落，周身灵光微弱欲散，气息若有若无，仿佛下一秒便会化作一缕青烟、消散无形。</p>
沈泠姒指尖微顿，心绪微动。</p>
她自幼随外祖母姜宝珊居于云溪省，自幼听闻辽东一带盛行出马仙传说。</p>
那些修成气候的白仙、胡仙、灰仙，可附身弟子、断事疗疾、保家护宅、镇守门庭。</p>
只是仙家不出山海关，一旦入关，便失了本源根基、修为大损。</p>
她自幼伴小九长大，小九却从不上身占窍，始终以灵宠之态随她左右、朝夕相伴，从未缔结过“仙借人身”的共生契约。</p>
萧太奶奶，是她亲眼所见的第一位身带保家仙的世人。</p>
只是这尊仙家已然油尽灯枯，寿元将尽，时日无多。</p>
沈泠姒轻轻抱起膝头的小九，起身迈步，从容走向主桌。</p>
萧太奶奶望着缓步走近的沈泠姒，目光先落于她清丽沉静的眉眼，随即垂眸看向她怀里萎靡蔫软的小毛球，温声浅笑：</p>
“我听老水说了尸淤砖的事。</p>
多年未归皇城，是我老眼昏花、糊涂迟钝，险些连累萧家满门。</p>
这一次，真的多谢你，好孩子。”</p>
萧太奶奶口中的老水，便是萧家忠心半生的老管家。</p>
沈泠姒凝视着老太太肩头虚弱垂危的白仙，心底了然。</p>
以银粟如今油尽灯枯的状态，早已难有清醒灵智、辨人辨邪。</p>
也难怪萧家会被江湖骗子“万师傅”蒙蔽，浑然不知新宅铺满尸淤阴砖，阖家身处险境。</p>
“太奶奶客气了。”沈泠姒语声清淡温润，“我受萧夫人所托、收取酬金，尽心解难，本就是分内之事。”</p>
萧太奶奶笑意温和，不再客套。</p>
她目光再度落回小九身上，苍老的手掌缓缓伸出。</p>
那是一双饱经岁月风霜的手，皮肤松弛褶皱、骨节分明凸起，掌心爬满深浅交错的纹路。</p>
就在老太太抬手的刹那，沈泠姒清晰看见，一道半透明的虚影亦同步探出“爪子”。</p>
雪白小巧的刺猬爪影宛若月光凝铸，轻柔缓慢，与萧太奶奶的手掌完美重叠。</p>
与此同时，那团濒临溃散的温润白光骤然轻轻震颤。</p>
一根莹白透金的纤细尖刺，自老刺猬虚影背脊自行脱落，悠悠浮空、缓缓飘荡。</p>
尖刺细如银针、莹润流光，轻轻落在小九柔软的绒毛之上。</p>
一缕暖意顺着小九脊背流转周身，转瞬尽数没入皮毛之下、浸润灵体。</p>
小九耳尖轻轻一动，粉嫩小爪揉了揉惺忪的眼眸，慢悠悠睁开乌溜溜的黑豆小眼。</p>
依旧浑身乏力，却已然清醒，软糯地望着沈泠姒，奶声奶气吱呀出声：</p>
“泠姒，宝宝好饿，想吃蜜瓜。”</p>
沈泠姒高悬的心瞬间稳稳落下，眼底漾开浅淡暖意。</p>
“小家伙醒啦？刚才一直蔫蔫的可吓人了！”</p>
“真的睁眼了！太神奇了！”</p>
陆景衍与沈小荷全程留意这边动静，见状齐齐出声，满是欣喜。</p>
沈小荷立刻端着切好的蜜瓜快步上前，用小叉子递过一块清甜果肉。</p>
小九两只小爪紧紧抱住，小口狼吞虎咽，圆圆的小胖脸塞得鼓鼓囊囊，格外可爱。</p>
沈泠姒抬眸望向萧太奶奶，微微颔首致谢：“多谢太奶奶成全。只是这份机缘，太过厚重。”</p>
“可不是我给的。”萧太奶奶轻轻摆手，眉眼慈祥含笑，</p>
“是银粟自己心甘情愿。她瞧这小家伙灵气纯粹、心性干净，主动赠出的见面礼，与我无关。”</p>
沈泠姒再度凝目望去，那道雪白刺猬虚影已然重新蜷成团，疲惫恹恹地窝在老太太肩头，只露出一点小巧的鼻尖，气息愈发微弱。</p>
她眉头微敛，心底沉沉。</p>
这尊名唤银粟的白仙，已然修为耗尽、寿元将竭，濒临湮灭，却依旧甘愿割舍本命仙刺、赠予小九机缘。</p>
这份慷慨，绝非一时喜欢这般简单。</p>
更像是一场无声的示好、一场恳切的托付。</p>
正思忖间，萧太奶奶已然轻轻握住她的手，转头望向沈老爷子，笑意温和：</p>
“你家这嫡孙女，我一眼便心生欢喜。</p>
待会儿让既明陪你对弈，我便借你的宝贝孙女，陪我四处散散步、吹吹夜风，如何？”</p>
沈老爷子平生最爱对弈，素来难求旗鼓相当的对手。</p>
此前谢宴敭棋风诡谲莫测、步步设局，连环后手层出不穷，让他连输两盘，却愈发棋瘾大盛、意犹未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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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眼打量萧既明，少年端坐太奶奶身侧、身姿挺拔、沉静稳妥、气度斐然，一看便是心性沉稳之人。</p>
加之萧老夫人亲自开口，他自然没有不允的道理。</p>
老爷子当即扬声吩咐：“陈珏，去取我那副云子棋盘来！”</p>
陈珏躬身应下，即刻前去取物。</p>
说话间，萧太奶奶扶着沈泠姒的手臂，缓缓起身。</p>
动作从容利落，丝毫不见耄耋老人的拖沓迟缓，俨然常年坚持晨练、身心硬朗。</p>
可沈泠姒触感敏锐，清晰察觉到，老太太搀扶自己的指尖，正在细微轻颤……</p>
这绝非康健之兆，恰恰是油尽灯枯、根基溃散的隐征。</p>
一旁的陈慧兰亦随之起身。</p>
对上老太太的目光，她连忙温笑开口解围：</p>
“奶奶您别顾及我，我不跟着凑热闹。</p>
我让景衍陪着我走走就好，绝不打扰您和泠姒说话散心。”</p>
旁人无从察觉，唯有萧家至亲知晓。</p>
从前在辽东故土，老太太身子尚且硬朗康健。</p>
自打重回皇城这片是非之地，看似无恙，实则身体一日衰过一日、每况愈下。</p>
沈泠姒心性沉稳、稳妥可靠，可自家奶奶如今日渐衰弱，她终究不敢全然放心，执意就近跟着、时时留意。</p>
说着，她转头朝陆景衍招了招手。</p>
“啊？喊我？”陆景衍嘴里正含着一块椰汁糕，猝不及防被点名，险些噎住。</p>
一旁落座的陆夫人季晴，笑着嗔怪一句：</p>
“愣着做什么？陈阿姨喊你陪同散步，快些过去。”</p>
季晴目光悄然扫过全场。</p>
寻常宴会场合，她素来喊姜明月结伴同行，身份对等、相处自在。</p>
可今日沈家风波不断、家事纷乱，她与老陆赶来时，恰好撞见沈绾哭着狼狈奔出老宅，沈锋心急如焚紧随其后追出去的闹剧。</p>
一整晚，姜明月始终心神不宁、坐立难安，席间频频失神、频频望向门外。</p>
此刻若是主动凑上前搭伴，未免太过没有眼力见、徒增他人难堪。</p>
“我也吃得饱了，正好消食走走。”苏玉顺势起身，爽朗笑着接话，</p>
“对了，庄园西侧那条林荫道清幽安静，又远离水岸，安全稳妥，咱们往那边走最妥当。”</p>
前日沈绾刚闹出落水险情，加之沈泠姒特意叮嘱，入夜切勿靠近水域，众人皆是谨记在心、不敢大意。</p>
陆夫人当即点头应允。</p>
席间男眷尽数留守暖阁：</p>
沈老爷子与萧既明铺开棋盘、开局对弈；</p>
沈振渊陪同陆振铎闲谈生意事宜；</p>
沈焰与齐得胜嫌久坐无趣，跑去偏厅打台球，喧闹阵阵、热闹纷呈。</p>
一众女眷三三两两结伴，缓步走出暖阁。</p>
夜色浓如墨染，庄园沿路路灯次第亮起，暖黄光晕温柔缱绻，铺满青石小路。</p>
沈泠姒贴身陪着萧太奶奶走在最前，晚风轻柔、静谧安然。</p>
缓步走了一段林荫道，萧太奶奶终于缓缓开口，嗓音轻缓沧桑，带着半生沉淀的感慨：</p>
“孩子，我时日不多了。</p>
伴我半生的银粟，是我萧家代代供奉的保家仙，护佑萧家三代安稳、平安顺遂。</p>
只可惜，当年我一时自私、犯下糊涂错，害得它折损千年修为、耗尽本源根基。”</p>
“太奶奶是舍己救人，并非过错。”沈泠姒轻声打断，语气笃定。</p>
萧太奶奶微微一怔，随即释然浅笑：“你都看出来了？”</p>
沈泠姒轻轻颔首：</p>
“银粟周身气息纯善温厚，本命刺脱落是耗损修为渡人化厄，绝非作恶反噬的凶煞之相。”</p>
萧太奶奶眼底漫上层层追忆，轻声感慨：</p>
“当年，既明的祖父与二爷爷，为彻查他父亲离奇被害的真相，不慎遭人暗算、身中恶毒诅咒。</p>
那道恶诅阴毒至极，专门克制萧家男丁，一心想让我们萧家断子绝孙、覆灭绝迹。</p>
是我私心太重、太过贪心，苦苦哀求银粟出手，救下尚且年幼的既明。</p>
她为强行镇压灭门恶诅，几乎耗空毕生修为、散尽本源灵气。</p>
我知晓她撑不了多久，迟早灵体溃散、仙陨道消……”</p>
萧太奶奶抬手，指尖轻轻摩挲腕间通透翡翠镯，眼底满是亏欠与温柔。</p>
沈泠姒驻足停步，静静望向老人：“所以您主动与她缔结共生契，余生与它祸福同担、生死与共。”</p>
“没错。”萧太奶奶坦然浅笑，眼底无半分惧色，温柔又通透，</p>
“它一日不散，我便一日活着；它灵体溃散之日，便是我寿终之时。</p>
银粟是我年少相伴的挚友，陪我长大、陪我婚嫁、护我阖家安稳。</p>
它为萧家倾尽所有、不惜仙途性命，我又怎能让它孤身陨落、无人相伴？”</p>
话音落，老人眼底悄然凝起一层薄薄水光，满是愧疚与亏欠：</p>
“只是时至今日，我依旧欠它太多太多，此生难偿。”</p>
她抬眸恳切望向沈泠姒，语气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恳求：</p>
“好孩子，我瞧你本事大。</p>
可否告知奶奶，有没有法子，能让银粟最后弥留之际，走得不那么痛苦？”</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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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泠姒抬起眼，望向主位上的萧太奶奶。</p>
老太太安然端坐，一身银灰色练功服被暖灯轻照，周身似笼着一层淡淡月华。</p>
九十岁高龄，脊背依旧挺得笔直，宛若一株历经百年风霜、傲骨犹存的苍松。</p>
她亦静静看着沈泠姒，目光澄澈透亮，全然不像耄耋老者，反倒带着几分孩童般纯粹的好奇与打量。</p>
沈泠姒眼底飞快掠过一层淡金微光，玄瞳视界悄然铺开——</p>
萧老太太周身萦绕着一层极特殊的温润光晕，柔和绵长，恰似深冬寒夜里一盏不灭的暖灯。</p>
光晕中央，蜷着一道朦胧虚幻的身影，是一只通体雪白的老刺猬。</p>
它背脊尖刺稀疏零落，周身灵光微弱欲散，气息若有若无，仿佛下一秒便会化作一缕青烟、消散无形。</p>
沈泠姒指尖微顿，心绪微动。</p>
她自幼随外祖母姜宝珊居于云溪省，自幼听闻辽东一带盛行出马仙传说。</p>
那些修成气候的白仙、胡仙、灰仙，可附身弟子、断事疗疾、保家护宅、镇守门庭。</p>
只是仙家不出山海关，一旦入关，便失了本源根基、修为大损。</p>
她自幼伴小九长大，小九却从不上身占窍，始终以灵宠之态随她左右、朝夕相伴，从未缔结过“仙借人身”的共生契约。</p>
萧太奶奶，是她亲眼所见的第一位身带保家仙的世人。</p>
只是这尊仙家已然油尽灯枯，寿元将尽，时日无多。</p>
沈泠姒轻轻抱起膝头的小九，起身迈步，从容走向主桌。</p>
萧太奶奶望着缓步走近的沈泠姒，目光先落于她清丽沉静的眉眼，随即垂眸看向她怀里萎靡蔫软的小毛球，温声浅笑：</p>
“我听老水说了尸淤砖的事。</p>
多年未归皇城，是我老眼昏花、糊涂迟钝，险些连累萧家满门。</p>
这一次，真的多谢你，好孩子。”</p>
萧太奶奶口中的老水，便是萧家忠心半生的老管家。</p>
沈泠姒凝视着老太太肩头虚弱垂危的白仙，心底了然。</p>
以银粟如今油尽灯枯的状态，早已难有清醒灵智、辨人辨邪。</p>
也难怪萧家会被江湖骗子“万师傅”蒙蔽，浑然不知新宅铺满尸淤阴砖，阖家身处险境。</p>
“太奶奶客气了。”沈泠姒语声清淡温润，“我受萧夫人所托、收取酬金，尽心解难，本就是分内之事。”</p>
萧太奶奶笑意温和，不再客套。</p>
她目光再度落回小九身上，苍老的手掌缓缓伸出。</p>
那是一双饱经岁月风霜的手，皮肤松弛褶皱、骨节分明凸起，掌心爬满深浅交错的纹路。</p>
就在老太太抬手的刹那，沈泠姒清晰看见，一道半透明的虚影亦同步探出“爪子”。</p>
雪白小巧的刺猬爪影宛若月光凝铸，轻柔缓慢，与萧太奶奶的手掌完美重叠。</p>
与此同时，那团濒临溃散的温润白光骤然轻轻震颤。</p>
一根莹白透金的纤细尖刺，自老刺猬虚影背脊自行脱落，悠悠浮空、缓缓飘荡。</p>
尖刺细如银针、莹润流光，轻轻落在小九柔软的绒毛之上。</p>
一缕暖意顺着小九脊背流转周身，转瞬尽数没入皮毛之下、浸润灵体。</p>
小九耳尖轻轻一动，粉嫩小爪揉了揉惺忪的眼眸，慢悠悠睁开乌溜溜的黑豆小眼。</p>
依旧浑身乏力，却已然清醒，软糯地望着沈泠姒，奶声奶气吱呀出声：</p>
“泠姒，宝宝好饿，想吃蜜瓜。”</p>
沈泠姒高悬的心瞬间稳稳落下，眼底漾开浅淡暖意。</p>
“小家伙醒啦？刚才一直蔫蔫的可吓人了！”</p>
“真的睁眼了！太神奇了！”</p>
陆景衍与沈小荷全程留意这边动静，见状齐齐出声，满是欣喜。</p>
沈小荷立刻端着切好的蜜瓜快步上前，用小叉子递过一块清甜果肉。</p>
小九两只小爪紧紧抱住，小口狼吞虎咽，圆圆的小胖脸塞得鼓鼓囊囊，格外可爱。</p>
沈泠姒抬眸望向萧太奶奶，微微颔首致谢：“多谢太奶奶成全。只是这份机缘，太过厚重。”</p>
“可不是我给的。”萧太奶奶轻轻摆手，眉眼慈祥含笑，</p>
“是银粟自己心甘情愿。她瞧这小家伙灵气纯粹、心性干净，主动赠出的见面礼，与我无关。”</p>
沈泠姒再度凝目望去，那道雪白刺猬虚影已然重新蜷成团，疲惫恹恹地窝在老太太肩头，只露出一点小巧的鼻尖，气息愈发微弱。</p>
她眉头微敛，心底沉沉。</p>
这尊名唤银粟的白仙，已然修为耗尽、寿元将竭，濒临湮灭，却依旧甘愿割舍本命仙刺、赠予小九机缘。</p>
这份慷慨，绝非一时喜欢这般简单。</p>
更像是一场无声的示好、一场恳切的托付。</p>
正思忖间，萧太奶奶已然轻轻握住她的手，转头望向沈老爷子，笑意温和：</p>
“你家这嫡孙女，我一眼便心生欢喜。</p>
待会儿让既明陪你对弈，我便借你的宝贝孙女，陪我四处散散步、吹吹夜风，如何？”</p>
沈老爷子平生最爱对弈，素来难求旗鼓相当的对手。</p>
此前谢宴敭棋风诡谲莫测、步步设局，连环后手层出不穷，让他连输两盘，却愈发棋瘾大盛、意犹未尽。</p>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p>
他抬眼打量萧既明，少年端坐太奶奶身侧、身姿挺拔、沉静稳妥、气度斐然，一看便是心性沉稳之人。</p>
加之萧老夫人亲自开口，他自然没有不允的道理。</p>
老爷子当即扬声吩咐：“陈珏，去取我那副云子棋盘来！”</p>
陈珏躬身应下，即刻前去取物。</p>
说话间，萧太奶奶扶着沈泠姒的手臂，缓缓起身。</p>
动作从容利落，丝毫不见耄耋老人的拖沓迟缓，俨然常年坚持晨练、身心硬朗。</p>
可沈泠姒触感敏锐，清晰察觉到，老太太搀扶自己的指尖，正在细微轻颤……</p>
这绝非康健之兆，恰恰是油尽灯枯、根基溃散的隐征。</p>
一旁的陈慧兰亦随之起身。</p>
对上老太太的目光，她连忙温笑开口解围：</p>
“奶奶您别顾及我，我不跟着凑热闹。</p>
我让景衍陪着我走走就好，绝不打扰您和泠姒说话散心。”</p>
旁人无从察觉，唯有萧家至亲知晓。</p>
从前在辽东故土，老太太身子尚且硬朗康健。</p>
自打重回皇城这片是非之地，看似无恙，实则身体一日衰过一日、每况愈下。</p>
沈泠姒心性沉稳、稳妥可靠，可自家奶奶如今日渐衰弱，她终究不敢全然放心，执意就近跟着、时时留意。</p>
说着，她转头朝陆景衍招了招手。</p>
“啊？喊我？”陆景衍嘴里正含着一块椰汁糕，猝不及防被点名，险些噎住。</p>
一旁落座的陆夫人季晴，笑着嗔怪一句：</p>
“愣着做什么？陈阿姨喊你陪同散步，快些过去。”</p>
季晴目光悄然扫过全场。</p>
寻常宴会场合，她素来喊姜明月结伴同行，身份对等、相处自在。</p>
可今日沈家风波不断、家事纷乱，她与老陆赶来时，恰好撞见沈绾哭着狼狈奔出老宅，沈锋心急如焚紧随其后追出去的闹剧。</p>
一整晚，姜明月始终心神不宁、坐立难安，席间频频失神、频频望向门外。</p>
此刻若是主动凑上前搭伴，未免太过没有眼力见、徒增他人难堪。</p>
“我也吃得饱了，正好消食走走。”苏玉顺势起身，爽朗笑着接话，</p>
“对了，庄园西侧那条林荫道清幽安静，又远离水岸，安全稳妥，咱们往那边走最妥当。”</p>
前日沈绾刚闹出落水险情，加之沈泠姒特意叮嘱，入夜切勿靠近水域，众人皆是谨记在心、不敢大意。</p>
陆夫人当即点头应允。</p>
席间男眷尽数留守暖阁：</p>
沈老爷子与萧既明铺开棋盘、开局对弈；</p>
沈振渊陪同陆振铎闲谈生意事宜；</p>
沈焰与齐得胜嫌久坐无趣，跑去偏厅打台球，喧闹阵阵、热闹纷呈。</p>
一众女眷三三两两结伴，缓步走出暖阁。</p>
夜色浓如墨染，庄园沿路路灯次第亮起，暖黄光晕温柔缱绻，铺满青石小路。</p>
沈泠姒贴身陪着萧太奶奶走在最前，晚风轻柔、静谧安然。</p>
缓步走了一段林荫道，萧太奶奶终于缓缓开口，嗓音轻缓沧桑，带着半生沉淀的感慨：</p>
“孩子，我时日不多了。</p>
伴我半生的银粟，是我萧家代代供奉的保家仙，护佑萧家三代安稳、平安顺遂。</p>
只可惜，当年我一时自私、犯下糊涂错，害得它折损千年修为、耗尽本源根基。”</p>
“太奶奶是舍己救人，并非过错。”沈泠姒轻声打断，语气笃定。</p>
萧太奶奶微微一怔，随即释然浅笑：“你都看出来了？”</p>
沈泠姒轻轻颔首：</p>
“银粟周身气息纯善温厚，本命刺脱落是耗损修为渡人化厄，绝非作恶反噬的凶煞之相。”</p>
萧太奶奶眼底漫上层层追忆，轻声感慨：</p>
“当年，既明的祖父与二爷爷，为彻查他父亲离奇被害的真相，不慎遭人暗算、身中恶毒诅咒。</p>
那道恶诅阴毒至极，专门克制萧家男丁，一心想让我们萧家断子绝孙、覆灭绝迹。</p>
是我私心太重、太过贪心，苦苦哀求银粟出手，救下尚且年幼的既明。</p>
她为强行镇压灭门恶诅，几乎耗空毕生修为、散尽本源灵气。</p>
我知晓她撑不了多久，迟早灵体溃散、仙陨道消……”</p>
萧太奶奶抬手，指尖轻轻摩挲腕间通透翡翠镯，眼底满是亏欠与温柔。</p>
沈泠姒驻足停步，静静望向老人：“所以您主动与她缔结共生契，余生与它祸福同担、生死与共。”</p>
“没错。”萧太奶奶坦然浅笑，眼底无半分惧色，温柔又通透，</p>
“它一日不散，我便一日活着；它灵体溃散之日，便是我寿终之时。</p>
银粟是我年少相伴的挚友，陪我长大、陪我婚嫁、护我阖家安稳。</p>
它为萧家倾尽所有、不惜仙途性命，我又怎能让它孤身陨落、无人相伴？”</p>
话音落，老人眼底悄然凝起一层薄薄水光，满是愧疚与亏欠：</p>
“只是时至今日，我依旧欠它太多太多，此生难偿。”</p>
她抬眸恳切望向沈泠姒，语气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恳求：</p>
“好孩子，我瞧你本事大。</p>
可否告知奶奶，有没有法子，能让银粟最后弥留之际，走得不那么痛苦？”</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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