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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季轮回,又是几度春秋悄然划过苍狼山谷。</p>

    四间小屋静静排布在谷地之间,木屋、茅舍、藏书斋,还有苏文渊的书舍。屋前的花圃一岁一枯荣,菜园岁岁播种收获,那条自山间淌下的溪水,日复一日奔流向远方。</p>

    山谷之中的日子从容缓慢,没有大事惊扰。</p>

    每日天刚破晓,山谷便慢慢醒过来。</p>

    张建平背起斧头走入山林,有时会带上赵明远,两人沿着熟悉的山路往深处走。不再是为了猎杀野兽,只是伐下干柴,采一些山中的野菌、药材。一路走一路闲谈,聊草木长势,聊山下村镇传来的细碎见闻。</p>

    苏文渊几乎大半时光都待在藏书斋。</p>

    他埋首于一卷卷泛黄的古籍,校对文字,修补破损的书页。很多上古手记残缺不全,字句遗失,他便凭着一生所学,一点点考证、批注。阳光穿过麻布窗户落在书页上,老者伏案的身影,成了书斋里最寻常的风景。</p>

    王秀梅依旧照料着整片菜园,还在溪边开辟了一小块药圃。</p>

    她移栽来各种各样的草药,闲暇之时便分拣、晾晒,妥善收好。若是有上山求学、半路摔伤染病的学子,便取出草药熬煮汤药。这些年经脉的旧伤一直还在,偶尔阴雨天周身酸痛,她便自己寻几味温和草药煮水服用,淡然处之。</p>

    前来寻书问道的后生从未断绝。</p>

    有时三五成群,有时孤身一人。有人千里跋涉只为翻阅一页先民记事,有人心中迷茫,想要寻一个前行的方向。山谷的规矩从未改变:书斋大门常开,书卷只可在内阅览,善待典籍,来去自由。</p>

    四人从来不会主动传道,却从不拒绝少年们的问询。</p>

    这一日盛夏,连日暴雨过后,山间空气湿润清凉。</p>

    十几名来自山海书院的学子结伴而来,在藏书斋读了整整一日,黄昏之时围坐在老槐树之下。少年们你一言我一语,谈起世间如今的变化。</p>

    有人说北方新开凿了水渠,万顷荒地化作良田;有人说南方偏远山村也建起了学堂;还有人说,觉醒者后裔与普通百姓朝夕相伴,通婚交友,血脉带来的隔阂早已淡得几乎看不见。</p>

    一名少年站起身,看向坐在石凳上的张建平,恭敬开口。</p>

    “前辈,如今世间太平,劫难远去。后人应当牢牢记住什么?”</p>

    树下一时安静,晚风轻轻吹动槐树繁茂的枝叶。</p>

    张建平望向远方连绵起伏的群山,缓缓开口。</p>

    “不必记住谁是英雄,不必记住那些惊天动地的大战。只需记住,苦难来时,不要舍弃心中的善意;安逸之时,不要忘记前人付出的代价。每一个普通人的坚守,才是世间安稳的根基。”</p>

    少年默默记下这番话。</p>

    夜色慢慢笼罩山谷,学子们道谢之后,在柴房暂住一夜,第二日清晨便辞别下山。</p>

    日子一天天缓缓流淌。</p>

    转眼深秋,漫山红叶如火。苏文渊年事已高,腿脚渐渐不便,已经很少远行。大多时候便待在自己的小屋或是藏书斋之中。赵明远时常采摘山中滋养身体的野参送过去,王秀梅配好温和养身的汤药。四人闲时依旧会聚在槐树下饮茶,只是老者的话语,一日比一日少了。</p>

    这一日午后,阳光和煦。</p>

    苏文渊把四人多年手抄的典籍全部重新校对完毕。厚厚的一叠批注手记,整齐放在藏书斋的木桌之上。</p>

    他坐在窗边,看着屋外飘落的红叶,轻声说道:“我这一生,大半岁月都耗在藏书阁,与书卷为伴。原本以为会终老于宗门藏书楼,未曾想晚年能够安居苍狼山谷,完成最后的校注,也算圆满了。”</p>

    赵明远轻声安慰:“山中空气清净,安心休养,日子还长。”</p>

    苏文渊只是淡淡一笑,望向满架书卷:“人的一生各有归处,不必强求长短。我唯一放心不下的,只有这满屋的书。希望日后的世人,能够读懂字里行间的教训与希望。”</p>

    寒冬再度降临,大雪覆满山谷。</p>

    整个冬日苏文渊很少走出房门。张建平等三人时常前去探望,送去柴火、干粮与汤药。小屋炉火日夜不息,暖意护住了年迈的老者。</p>

    冬去春来,冰雪消融。</p>

    山间第一批野花破土而出,溪水重新叮咚流淌。</p>

    某个晴朗的清晨,张建平如往常一般提着一罐汤药走向苏文渊的小屋。推开门,老者安静坐在桌前,头轻轻靠在堆积的书卷之上,已经永远沉睡。脸上神情平和,仿佛只是读完了漫长一生里最后一卷书。</p>

    消息传遍山谷。</p>

    三人没有过度悲恸。他们依照老者生前的嘱托,将他葬在藏书斋后方一处向阳的山坡,墓前种下一株松树苗。</p>

    苏文渊没有留下金银珍宝,唯一的遗物便是那厚厚几册校注手记,静静安放在藏书斋最高一层的木架上。</p>

    自那以后,山谷少了一道伏案校书的身影。</p>

    槐树之下饮茶闲谈的,只剩下张建平和王秀梅、赵明远三人。</p>

    黄昏时分,三人站在山坡上,望着那株刚刚种下的小松。树苗纤细柔弱,却稳稳扎根在泥土之中。</p>

    “他把一生,都献给了书卷。”王秀梅轻声说道。</p>

    赵明远缓缓点头:“有人以身挡祸,有人以笔传思。世人的路各不相同,却都是在守护这世间。”</p>

    晚风掠过山坡,拂动新松稚嫩的枝叶。</p>

    四季依旧轮转,溪水依旧长流。</p>

    苍狼山谷的故事还没有结束,只是岁月又翻过了温柔而厚重的一页。</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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