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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荒山林的瘴雾经久不散，谷衍逃入密林之后，身影转瞬便被浓绿的树海吞没。</p>
陈念安、赵明远与两名青云宗弟子不敢分散太远，依照预先定好的合围之法，分成两路顺着山林小径追入。地上只留下几道浅浅踩踏出来的脚印，可南荒草木繁茂，落叶厚积，不过片刻功夫，脚印便被飘落的腐叶半掩。</p>
“小心，他穷途末路，极有可能沿途布设陷阱。”赵明远压低声音，目光警惕扫视四周的树干与乱石。</p>
谷衍肉身受过大阵反噬，修为大不如从前，杀伤力有限，可他熟稔山野诡道，擅长利用地形、碎石、藤蔓制造机关伤人，并不需要催动多么强大的邪力，便足以重伤追兵。</p>
陈念安握紧胸口那枚裂痕遍布的古铜钱，铜钱散发着一丝微弱温热，能够隐约感知前方残留的心念浊气。循着那一缕若有若无的气息，一行人快速向大山深处推进。</p>
黑石峒山口，留下来的青云宗弟子正安抚一众心神大乱的青年。</p>
石大、阿果等人丢掉手中兵器，站在原地，神色茫然又愧疚。方才只差一步，他们便会冲下山寨，酿成无法挽回的血仇。阿禾依旧瘫坐在泥土上，浑身力气几乎耗尽，眼泪已经止住，只是身子还在不停轻轻颤抖。</p>
周边村寨的老者陆续赶来，没有斥责，没有追责。</p>
“你们吃过太多苦，才会被歪理蒙住双眼。”白发老者走到众人面前，声音宽厚，“过错已经险些铸成，但尚未流血，一切都还来得及。”</p>
按照之前的约定，周边村寨如约送来一批粮食、干肉与草药，堆放在峒口空地。不是居高临下的施舍，是商议之后的互助。同时也和黑石峒众人定下规约：往后不可再煽动他人逃离故土，不可下山劫掠，愿意留下的人，可以在山中开辟荒地耕种；愿意回归家乡的，村寨也会接纳他们，既往不咎。</p>
一部分青年心中早已厌倦了无休止的猜忌与惶恐，当场便决定跟随老者返回山下村寨。也有一部分人，已经再也回不到原本的家，选择留在黑石峒，开荒种地，靠着自己双手活下去。</p>
石大望着眼前堆放的粮食，又看向幽深茫茫的密林，心中五味杂陈。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奉为引路之人的老者，从头到尾，只把他们当成宣泄仇恨的棋子。</p>
“那谷衍，就这么逃了吗。”石大低声开口，满是不甘。</p>
“大山无边，想要捉住他，没那么容易。”留守的青云宗弟子答道，“但他的面具已经被撕碎，往后，再也不能轻易躲在暗处蛊惑旁人。”</p>
密林深处，追逐还在继续。</p>
越往大山腹地走，瘴气越发浓重，空气潮湿闷热，脚下遍地湿滑青苔。树木遮天蔽日，白日里林间光线也昏暗如同黄昏。</p>
铜钱传来的温热气息忽强忽弱，说明谷衍就在附近，可始终看不见人影。</p>
“气息在这里乱掉了。”陈念安停下脚步，低头看向脚下岔路口，前方分出三条被野兽踩出来的山道，心念浊气均匀散向三条道路，“他故意打散自身意念残留，混淆我们的追踪方向。”</p>
赵明远蹲下身，仔细查看地面泥土。泥土潮湿，却再也找不到清晰脚印。谷衍刻意踩踏乱石、树根行进，抹除了自己所有行迹。</p>
“三条路，我们人手不足，不能分开。一旦分散，很容易被他逐个牵制偷袭。”赵明远眉头紧锁，“若是选错路径，只会被他越带越远。”</p>
几人站在岔路口，一时陷入两难。</p>
就在这时，左侧远处山林之中，传来一声细微的石块滚落之声。</p>
“在左边！”一名青云宗弟子当即就要冲过去。</p>
“慢着。”赵明远伸手拦住，“极有可能是诱敌之计。他故意碰落石块，引我们走入死路。”</p>
众人驻足凝神，仔细分辨。铜钱之上，那一缕浊气，正在缓缓向右侧山道漂移。方才左侧的响动，果然是谷衍刻意制造出来的假象。</p>
“往右边。”陈念安抬手示意，握紧铜钱，一行人放轻脚步，沿着右侧山道继续深入。</p>
越向前走，周围越是荒芜，连野兽的啼鸣都渐渐稀少。</p>
半个时辰之后，前方出现一处崩塌的古旧石屋废墟。石块大半掩埋在藤蔓与荒草之下，应当是上古先民遗留下来的小小居所。浊气的源头，便停留在这片废墟之中。</p>
几人屏住呼吸，缓缓合围上去，兵器悄悄握在手中。</p>
陈念安率先跨步冲过缠绕的藤蔓，废墟之内，空空荡荡。</p>
地上只遗留一件破旧的灰布外袍，扔在乱石堆上，除此之外，再无半分人影。</p>
谷衍脱掉外衣，彻底切断身上残留的意念气息。</p>
古铜钱上那一丝微弱暖意，骤然消散，再也捕捉不到半点线索。</p>
“他把外衣丢在这里，舍弃自身气息痕迹。”陈念安捡起那件灰袍，指尖抚过粗糙布料，“这下，我们彻底失去追踪的凭依。”</p>
所有人心中都沉了下去。</p>
茫茫南荒千山万壑，瘴疠遍地，洞穴、裂谷、密林数不胜数。一个一心躲藏的人，若是刻意抹除所有踪迹，想要把他找出来，如同大海捞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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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明远走到废墟高处，抬眼眺望连绵无尽的群山，重重叹了一口气：“他已经脱离我们的包围圈，不知道会去往何方。”</p>
“他受了旧伤，身体本就衰弱，需要找地方休养。”陈念安将灰袍丢在地上，“可天下这么大，谁也不知道下一次，他会在哪一片苦难的土地重新冒出来。”</p>
几人没有放弃，依旧在周边扩大范围搜寻，一直搜寻到天色向晚，山林之中慢慢暗下来，暮色笼罩丛林，依旧一无所获。</p>
不得已，只能暂且回撤黑石峒。</p>
回到峒口之时，夕阳已经沉落到群山背后。</p>
峒口的篝火重新点燃，只是这一回，不再是被怨愤点燃的狂热，而是归于平静的烟火。</p>
石大带领留下来的青年，已经动手清理岩洞内部，把谷衍曾经藏身的那一片阴影角落打扫干净。阿禾坐在篝火边，接受村寨老者的宽慰，少女紧绷多日的神情，终于稍稍松弛。</p>
得知谷衍成功逃脱，黑石峒众人无不默然。</p>
“是我们，亲手给他提供了藏身作乱的土壤。”石大声音沙哑，“若是我们一开始便能多一分警醒，也不会走到这般境地。”</p>
“不怪你们。”赵明远缓缓说道，“世间苦难摆在眼前，人心本就脆弱。他最擅长的，便是抓住人的痛苦，编织虚妄的希望。往后，只要守住本心，分清现实与蛊惑，便不会再被轻易撬动。”</p>
当夜，赵明远写下一封长信，将南荒黑石峒完整经过，阿禾挺身而出揭发真相，谷衍再一次遁入大山消失无踪的消息，全部记录下来，用油布封好，派遣信使快马北上，送往苍狼山谷。</p>
信使策马离去，翻过一重又一重山岭。</p>
二十余日后，冬日的风雪再度笼罩苍狼山脉。</p>
信使踏着漫山飞雪，终于抵达山谷小院。</p>
张建平正坐在屋内桌案之前，右手执笔，整理各州送来的手记副本。左臂搁在软垫之上，窗外寒风呼啸，每一阵风吹过，手臂经脉之内便泛起一阵阵刺骨冷痛。</p>
王秀梅接过用油布包裹严实的书信，拆开浏览，随后将信纸递到张建平手中。</p>
张建平一字一句读完南荒传来的全部消息。</p>
得知黑石峒的厮杀被拦下，阿禾挺身而出，数十青年免于误入歧途，他心中稍稍宽慰。可读至末尾，谷衍再次脱身，消失于南荒群山，眉头又深深皱起。</p>
“一次次作乱，一次次逃脱。”张建平放下信纸，轻轻闭上双眼，“他如同附在世间伤痕之上的影子。只要世间还有求告无门的苦难，他就永远有地方可以藏匿。”</p>
王秀梅走到他身旁，为他肩头拢一拢厚实棉袍：“至少这一回，没有酿成大规模流血。黑石峒的人已经醒悟，劝善堂也在各州陆续设立。我们能做的，便是把警示继续播撒出去。”</p>
张建平缓缓睁开眼，看向桌案上堆积如山的麻纸、书卷与书信。</p>
没有惊天动地的决战，没有魔头伏诛的捷报。</p>
他们的战场，就在这一桌笔墨纸砚之间。</p>
他拿起毛笔，蘸饱墨汁，右手稳稳落下。他要把南荒黑石峒的故事，增补进《警心手记》之中。把阿禾的勇气，把谷衍幕后蛊惑的手段，一一记录下来，流传天下。</p>
窗外风雪簌簌落下，覆盖山野。</p>
而在遥远未知的某处荒山野岭，一身短褐便服的谷衍，改换了衣着形貌，独自一人，行走在风雪之中。他面色憔悴，旧伤反复发作，咳嗽不止，可一双眼睛，依旧没有熄灭那股怨恨的火光。</p>
这片大地辽阔无垠，苦难从未断绝。</p>
他还没有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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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荒山林的瘴雾经久不散，谷衍逃入密林之后，身影转瞬便被浓绿的树海吞没。</p>
陈念安、赵明远与两名青云宗弟子不敢分散太远，依照预先定好的合围之法，分成两路顺着山林小径追入。地上只留下几道浅浅踩踏出来的脚印，可南荒草木繁茂，落叶厚积，不过片刻功夫，脚印便被飘落的腐叶半掩。</p>
“小心，他穷途末路，极有可能沿途布设陷阱。”赵明远压低声音，目光警惕扫视四周的树干与乱石。</p>
谷衍肉身受过大阵反噬，修为大不如从前，杀伤力有限，可他熟稔山野诡道，擅长利用地形、碎石、藤蔓制造机关伤人，并不需要催动多么强大的邪力，便足以重伤追兵。</p>
陈念安握紧胸口那枚裂痕遍布的古铜钱，铜钱散发着一丝微弱温热，能够隐约感知前方残留的心念浊气。循着那一缕若有若无的气息，一行人快速向大山深处推进。</p>
黑石峒山口，留下来的青云宗弟子正安抚一众心神大乱的青年。</p>
石大、阿果等人丢掉手中兵器，站在原地，神色茫然又愧疚。方才只差一步，他们便会冲下山寨，酿成无法挽回的血仇。阿禾依旧瘫坐在泥土上，浑身力气几乎耗尽，眼泪已经止住，只是身子还在不停轻轻颤抖。</p>
周边村寨的老者陆续赶来，没有斥责，没有追责。</p>
“你们吃过太多苦，才会被歪理蒙住双眼。”白发老者走到众人面前，声音宽厚，“过错已经险些铸成，但尚未流血，一切都还来得及。”</p>
按照之前的约定，周边村寨如约送来一批粮食、干肉与草药，堆放在峒口空地。不是居高临下的施舍，是商议之后的互助。同时也和黑石峒众人定下规约：往后不可再煽动他人逃离故土，不可下山劫掠，愿意留下的人，可以在山中开辟荒地耕种；愿意回归家乡的，村寨也会接纳他们，既往不咎。</p>
一部分青年心中早已厌倦了无休止的猜忌与惶恐，当场便决定跟随老者返回山下村寨。也有一部分人，已经再也回不到原本的家，选择留在黑石峒，开荒种地，靠着自己双手活下去。</p>
石大望着眼前堆放的粮食，又看向幽深茫茫的密林，心中五味杂陈。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奉为引路之人的老者，从头到尾，只把他们当成宣泄仇恨的棋子。</p>
“那谷衍，就这么逃了吗。”石大低声开口，满是不甘。</p>
“大山无边，想要捉住他，没那么容易。”留守的青云宗弟子答道，“但他的面具已经被撕碎，往后，再也不能轻易躲在暗处蛊惑旁人。”</p>
密林深处，追逐还在继续。</p>
越往大山腹地走，瘴气越发浓重，空气潮湿闷热，脚下遍地湿滑青苔。树木遮天蔽日，白日里林间光线也昏暗如同黄昏。</p>
铜钱传来的温热气息忽强忽弱，说明谷衍就在附近，可始终看不见人影。</p>
“气息在这里乱掉了。”陈念安停下脚步，低头看向脚下岔路口，前方分出三条被野兽踩出来的山道，心念浊气均匀散向三条道路，“他故意打散自身意念残留，混淆我们的追踪方向。”</p>
赵明远蹲下身，仔细查看地面泥土。泥土潮湿，却再也找不到清晰脚印。谷衍刻意踩踏乱石、树根行进，抹除了自己所有行迹。</p>
“三条路，我们人手不足，不能分开。一旦分散，很容易被他逐个牵制偷袭。”赵明远眉头紧锁，“若是选错路径，只会被他越带越远。”</p>
几人站在岔路口，一时陷入两难。</p>
就在这时，左侧远处山林之中，传来一声细微的石块滚落之声。</p>
“在左边！”一名青云宗弟子当即就要冲过去。</p>
“慢着。”赵明远伸手拦住，“极有可能是诱敌之计。他故意碰落石块，引我们走入死路。”</p>
众人驻足凝神，仔细分辨。铜钱之上，那一缕浊气，正在缓缓向右侧山道漂移。方才左侧的响动，果然是谷衍刻意制造出来的假象。</p>
“往右边。”陈念安抬手示意，握紧铜钱，一行人放轻脚步，沿着右侧山道继续深入。</p>
越向前走，周围越是荒芜，连野兽的啼鸣都渐渐稀少。</p>
半个时辰之后，前方出现一处崩塌的古旧石屋废墟。石块大半掩埋在藤蔓与荒草之下，应当是上古先民遗留下来的小小居所。浊气的源头，便停留在这片废墟之中。</p>
几人屏住呼吸，缓缓合围上去，兵器悄悄握在手中。</p>
陈念安率先跨步冲过缠绕的藤蔓，废墟之内，空空荡荡。</p>
地上只遗留一件破旧的灰布外袍，扔在乱石堆上，除此之外，再无半分人影。</p>
谷衍脱掉外衣，彻底切断身上残留的意念气息。</p>
古铜钱上那一丝微弱暖意，骤然消散，再也捕捉不到半点线索。</p>
“他把外衣丢在这里，舍弃自身气息痕迹。”陈念安捡起那件灰袍，指尖抚过粗糙布料，“这下，我们彻底失去追踪的凭依。”</p>
所有人心中都沉了下去。</p>
茫茫南荒千山万壑，瘴疠遍地，洞穴、裂谷、密林数不胜数。一个一心躲藏的人，若是刻意抹除所有踪迹，想要把他找出来，如同大海捞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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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明远走到废墟高处，抬眼眺望连绵无尽的群山，重重叹了一口气：“他已经脱离我们的包围圈，不知道会去往何方。”</p>
“他受了旧伤，身体本就衰弱，需要找地方休养。”陈念安将灰袍丢在地上，“可天下这么大，谁也不知道下一次，他会在哪一片苦难的土地重新冒出来。”</p>
几人没有放弃，依旧在周边扩大范围搜寻，一直搜寻到天色向晚，山林之中慢慢暗下来，暮色笼罩丛林，依旧一无所获。</p>
不得已，只能暂且回撤黑石峒。</p>
回到峒口之时，夕阳已经沉落到群山背后。</p>
峒口的篝火重新点燃，只是这一回，不再是被怨愤点燃的狂热，而是归于平静的烟火。</p>
石大带领留下来的青年，已经动手清理岩洞内部，把谷衍曾经藏身的那一片阴影角落打扫干净。阿禾坐在篝火边，接受村寨老者的宽慰，少女紧绷多日的神情，终于稍稍松弛。</p>
得知谷衍成功逃脱，黑石峒众人无不默然。</p>
“是我们，亲手给他提供了藏身作乱的土壤。”石大声音沙哑，“若是我们一开始便能多一分警醒，也不会走到这般境地。”</p>
“不怪你们。”赵明远缓缓说道，“世间苦难摆在眼前，人心本就脆弱。他最擅长的，便是抓住人的痛苦，编织虚妄的希望。往后，只要守住本心，分清现实与蛊惑，便不会再被轻易撬动。”</p>
当夜，赵明远写下一封长信，将南荒黑石峒完整经过，阿禾挺身而出揭发真相，谷衍再一次遁入大山消失无踪的消息，全部记录下来，用油布封好，派遣信使快马北上，送往苍狼山谷。</p>
信使策马离去，翻过一重又一重山岭。</p>
二十余日后，冬日的风雪再度笼罩苍狼山脉。</p>
信使踏着漫山飞雪，终于抵达山谷小院。</p>
张建平正坐在屋内桌案之前，右手执笔，整理各州送来的手记副本。左臂搁在软垫之上，窗外寒风呼啸，每一阵风吹过，手臂经脉之内便泛起一阵阵刺骨冷痛。</p>
王秀梅接过用油布包裹严实的书信，拆开浏览，随后将信纸递到张建平手中。</p>
张建平一字一句读完南荒传来的全部消息。</p>
得知黑石峒的厮杀被拦下，阿禾挺身而出，数十青年免于误入歧途，他心中稍稍宽慰。可读至末尾，谷衍再次脱身，消失于南荒群山，眉头又深深皱起。</p>
“一次次作乱，一次次逃脱。”张建平放下信纸，轻轻闭上双眼，“他如同附在世间伤痕之上的影子。只要世间还有求告无门的苦难，他就永远有地方可以藏匿。”</p>
王秀梅走到他身旁，为他肩头拢一拢厚实棉袍：“至少这一回，没有酿成大规模流血。黑石峒的人已经醒悟，劝善堂也在各州陆续设立。我们能做的，便是把警示继续播撒出去。”</p>
张建平缓缓睁开眼，看向桌案上堆积如山的麻纸、书卷与书信。</p>
没有惊天动地的决战，没有魔头伏诛的捷报。</p>
他们的战场，就在这一桌笔墨纸砚之间。</p>
他拿起毛笔，蘸饱墨汁，右手稳稳落下。他要把南荒黑石峒的故事，增补进《警心手记》之中。把阿禾的勇气，把谷衍幕后蛊惑的手段，一一记录下来，流传天下。</p>
窗外风雪簌簌落下，覆盖山野。</p>
而在遥远未知的某处荒山野岭，一身短褐便服的谷衍，改换了衣着形貌，独自一人，行走在风雪之中。他面色憔悴，旧伤反复发作，咳嗽不止，可一双眼睛，依旧没有熄灭那股怨恨的火光。</p>
这片大地辽阔无垠，苦难从未断绝。</p>
他还没有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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