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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光景转瞬即逝。</p>
清晨，苍狼山谷之外，天色清冷，层云压在连绵山巅。</p>
谷口巨石牌坊之下，人马尽数整装完毕。两匹久经跋涉的老马，另外加上三匹自北地带来的耐寒驯马，背上驮满箱笼行囊。药匣、御寒裘袍、封禁符文、干粮肉干一一捆扎牢靠。那只存放北地灰黯古玉的木匣，单独安置在最稳妥的马背驮囊之中，多层符文绢布裹缚，隔绝玉内逸散的阴寒气息。</p>
随行二人，药者林杞，掌簿苏砚，一身简素劲装，神色肃立。乌勒与两名黑石部青年也早已等候在此。</p>
山谷之内，大批弟子、寄居的乡老士子尽数赶来相送。</p>
没有盛大的仪式，只有一片沉沉的牵挂。</p>
“先生，夫人，一路保重。”</p>
“北地风雪凶险，盼二位早日平安归来。”</p>
声声叮嘱回荡谷口。</p>
张建平环视众人，目光扫过牌坊之后，山谷里错落的屋舍、书斋的飞檐。这里是他们一手营建的归处，此番远赴万里冰原，归期遥遥未知。</p>
“山谷托付诸位。守好地宫，善待四方来人，莫忘《警心手记》所言，心怀悲悯，亦不避世间奸恶。”张建平高声嘱托。</p>
“我等谨记。”众人齐齐应声。</p>
王秀梅向留守主事老者再一次确认地宫轮值、飞鸽传信联络的暗号细节，一切交代妥当，翻身上马。</p>
张建平也跃上马鞍，右臂衣袖之下，手腕微微泛凉。临行前寒毒便已经隐隐躁动，他强行压下那股钻骨的麻痛，勒紧马缰。</p>
“出发。”</p>
马蹄声响，一行七人，缓缓离开苍狼山谷。</p>
身后牌坊与众人的身影渐渐远去，消失在林木的拐角。前路向北，一路越走地势越高，秋意一日浓过一日。</p>
中原北境的官道，行人渐渐稀少。田野之上，庄稼已经收割完毕，大地一片枯黄。风不再是秋日的清爽，风中裹挟一股刺骨的凉意，吹得人脸颊生疼。</p>
日夜兼程，不做过多停留。白日赶路，入夜寻集镇、荒庙或是背风山坳歇宿。林杞每日按时调配汤药，张建平按时服食，压制经脉之中窜动的寒毒。可越是向北，外界气温越低，汤药的效果也在一点点衰减。旧伤发作变得愈发频繁，夜里常常会被骨缝里的寒意冻醒。</p>
一路向北，越过雁陌关。</p>
雁陌关是中原北境最后的雄关。出关之后，便脱离中原州县管辖，再往前，便是一望无际的荒原，再往北，便是极北冻土的范围。</p>
站在关隘城头回望，中原山河已经远在身后。</p>
出关的第一夜，他们宿在关外一处废弃的驿堡。残垣断壁，墙垣破败，到处都是过往战乱留下的痕迹。寒风穿过残破窗洞，呼啸如呜咽。</p>
篝火在驿堡大厅燃起，噼啪跳动，勉强抵御外界寒气。</p>
众人围坐篝火四周休整。苏砚借着火光，记录一路行来的见闻。乌勒给众人讲述北地的路途：过了荒原，还要横渡半封冻的大河，翻越冰石隘口，才能够抵达黑石部的聚居地。距离冻土深渊，依旧还有很远的路程。</p>
就在众人闲谈之时，马背驮囊之中，那只封存古玉的木匣，忽然传来一阵极细微的震颤。</p>
嗡——</p>
低沉微弱的震响，自木匣内部弥散开来。</p>
篝火的火苗，莫名向一侧偏斜，火光黯淡一瞬。</p>
所有人神色一变。</p>
王秀梅立刻起身，快步走到驮马旁边，小心将木匣解下，抱入大厅之内。层层解开外面缠绕的绢布绳索。匣盖打开，那块灰黯古玉静静躺在兽绒之上。</p>
此刻玉体之上，蛛网一般的裂纹，又多出数道。玉芯内部的灰雾不再是慢悠悠流转，而是如同沸水一般翻涌盘旋。一缕淡淡的灰黑色雾气，顺着玉表的裂纹，丝丝缕缕向外渗透。</p>
即便隔着兽绒，一股蛊惑心神的气息，也缓缓弥漫在破败驿堡的屋内。</p>
篝火旁边，随行掌簿苏砚身子微微一颤。他眼神恍惚一瞬，脑海之中，瞬间闪过年少之时，家乡遭逢祸乱，亲人离散的痛苦记忆。呼吸骤然急促，双手不自觉攥紧。</p>
“不要沉浸进去！”王秀梅一声轻喝，抬手一张符文绢布抖开，盖在古玉之上。</p>
绢布之上符文亮起淡淡的金光，逸散出来的黑雾被硬生生逼回玉体之内。苏砚浑身一颤，猛然回过神来，额头上已满是冷汗。</p>
“方才……我看见了旧时惨状。”苏砚心有余悸，“往事如同就在眼前一般。”</p>
乌勒面色凝重：“离极北尚且还有这么远，古玉便已经躁动。冻土深渊底下的灾变，还在持续加剧。它似乎能够感应到我们正在向着源头靠近。”</p>
玉不只是一件证物，更像是一个感应的媒介。越是接近冻土深渊，古玉受到本源的牵引，躁动就会越发强烈。继续北上，往后路上，恐怕异变还会更加频繁。</p>
张建平坐在篝火边，看着匣中被符文压制住的古玉。方才黑雾溢出的刹那，他体内的寒毒，竟与古玉的阴寒力量隐隐产生共鸣，右臂整条手臂一瞬间冰僵，几乎失去知觉。他将手藏在衣袖之下，没有声张，指尖却在微微颤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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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秀梅转头看向他，一眼便察觉到他脸色发白。快步上前伸手搭住他的腕脉，眉头紧紧皱起。</p>
“寒毒被古玉的力量引动了。”她压低声音，只有二人能够听见，“这里仅仅只是北境荒原，尚且没有抵达真正冻土。若是进入冰原，后果不敢想象。”</p>
张建平轻轻摇头，示意不必声张，免得动摇随行众人的心气。</p>
“还能撑住。”他低声回复，“古玉躁动，恰恰说明我们走的方向没错。”</p>
当夜，无人敢深度安眠。</p>
众人轮流值守，一刻不停地盯着木匣。符文绢布一夜都泛着微光，持续压制玉内躁动的灰雾。驿堡之外，荒原北风呼啸，风声里仿佛夹杂无数模糊的哀嚎低语，飘飘渺渺，萦绕断壁残垣之间。</p>
第二日天还未亮，众人便起身继续赶路。</p>
越往北行，大地的样貌悄然改变。泥土越来越少，地表裸露大片灰白碎石，草木越发稀疏低矮。偶尔能够看见几丛耐寒灌木，除此之外，放眼望去尽是苍茫荒芜。</p>
空气里的寒意，一日重过一日。</p>
远处天地交界的地平线，已经隐约能够望见一线白茫茫的轮廓，那是极北冰原的冰山群。</p>
可危机不止来自前方冻土。</p>
行进途中，苏砚偶然登高了望，发现荒原远处的丘陵之间，有零星晃动的黑影，远远跟在队伍后方。人数不多，始终保持距离，不靠近，也没有离去。</p>
乌勒眯起双眼望向远方，神色沉下。</p>
“是北地散部的游民。”乌勒沉声说道，“冻土裂隙出现之后，不少族人被黑雾蛊惑，陷入癫狂。一部分人脱离部族，在荒原四处游荡。他们被执念支配，循着古玉散发的气息追过来了。”</p>
还没有抵达黑石部，麻烦，已经找上门来。</p>
北风席卷荒原枯草，沙沙作响。前路冰原在望，可身后，已经有被执念吞噬的影子，悄然尾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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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光景转瞬即逝。</p>
清晨，苍狼山谷之外，天色清冷，层云压在连绵山巅。</p>
谷口巨石牌坊之下，人马尽数整装完毕。两匹久经跋涉的老马，另外加上三匹自北地带来的耐寒驯马，背上驮满箱笼行囊。药匣、御寒裘袍、封禁符文、干粮肉干一一捆扎牢靠。那只存放北地灰黯古玉的木匣，单独安置在最稳妥的马背驮囊之中，多层符文绢布裹缚，隔绝玉内逸散的阴寒气息。</p>
随行二人，药者林杞，掌簿苏砚，一身简素劲装，神色肃立。乌勒与两名黑石部青年也早已等候在此。</p>
山谷之内，大批弟子、寄居的乡老士子尽数赶来相送。</p>
没有盛大的仪式，只有一片沉沉的牵挂。</p>
“先生，夫人，一路保重。”</p>
“北地风雪凶险，盼二位早日平安归来。”</p>
声声叮嘱回荡谷口。</p>
张建平环视众人，目光扫过牌坊之后，山谷里错落的屋舍、书斋的飞檐。这里是他们一手营建的归处，此番远赴万里冰原，归期遥遥未知。</p>
“山谷托付诸位。守好地宫，善待四方来人，莫忘《警心手记》所言，心怀悲悯，亦不避世间奸恶。”张建平高声嘱托。</p>
“我等谨记。”众人齐齐应声。</p>
王秀梅向留守主事老者再一次确认地宫轮值、飞鸽传信联络的暗号细节，一切交代妥当，翻身上马。</p>
张建平也跃上马鞍，右臂衣袖之下，手腕微微泛凉。临行前寒毒便已经隐隐躁动，他强行压下那股钻骨的麻痛，勒紧马缰。</p>
“出发。”</p>
马蹄声响，一行七人，缓缓离开苍狼山谷。</p>
身后牌坊与众人的身影渐渐远去，消失在林木的拐角。前路向北，一路越走地势越高，秋意一日浓过一日。</p>
中原北境的官道，行人渐渐稀少。田野之上，庄稼已经收割完毕，大地一片枯黄。风不再是秋日的清爽，风中裹挟一股刺骨的凉意，吹得人脸颊生疼。</p>
日夜兼程，不做过多停留。白日赶路，入夜寻集镇、荒庙或是背风山坳歇宿。林杞每日按时调配汤药，张建平按时服食，压制经脉之中窜动的寒毒。可越是向北，外界气温越低，汤药的效果也在一点点衰减。旧伤发作变得愈发频繁，夜里常常会被骨缝里的寒意冻醒。</p>
一路向北，越过雁陌关。</p>
雁陌关是中原北境最后的雄关。出关之后，便脱离中原州县管辖，再往前，便是一望无际的荒原，再往北，便是极北冻土的范围。</p>
站在关隘城头回望，中原山河已经远在身后。</p>
出关的第一夜，他们宿在关外一处废弃的驿堡。残垣断壁，墙垣破败，到处都是过往战乱留下的痕迹。寒风穿过残破窗洞，呼啸如呜咽。</p>
篝火在驿堡大厅燃起，噼啪跳动，勉强抵御外界寒气。</p>
众人围坐篝火四周休整。苏砚借着火光，记录一路行来的见闻。乌勒给众人讲述北地的路途：过了荒原，还要横渡半封冻的大河，翻越冰石隘口，才能够抵达黑石部的聚居地。距离冻土深渊，依旧还有很远的路程。</p>
就在众人闲谈之时，马背驮囊之中，那只封存古玉的木匣，忽然传来一阵极细微的震颤。</p>
嗡——</p>
低沉微弱的震响，自木匣内部弥散开来。</p>
篝火的火苗，莫名向一侧偏斜，火光黯淡一瞬。</p>
所有人神色一变。</p>
王秀梅立刻起身，快步走到驮马旁边，小心将木匣解下，抱入大厅之内。层层解开外面缠绕的绢布绳索。匣盖打开，那块灰黯古玉静静躺在兽绒之上。</p>
此刻玉体之上，蛛网一般的裂纹，又多出数道。玉芯内部的灰雾不再是慢悠悠流转，而是如同沸水一般翻涌盘旋。一缕淡淡的灰黑色雾气，顺着玉表的裂纹，丝丝缕缕向外渗透。</p>
即便隔着兽绒，一股蛊惑心神的气息，也缓缓弥漫在破败驿堡的屋内。</p>
篝火旁边，随行掌簿苏砚身子微微一颤。他眼神恍惚一瞬，脑海之中，瞬间闪过年少之时，家乡遭逢祸乱，亲人离散的痛苦记忆。呼吸骤然急促，双手不自觉攥紧。</p>
“不要沉浸进去！”王秀梅一声轻喝，抬手一张符文绢布抖开，盖在古玉之上。</p>
绢布之上符文亮起淡淡的金光，逸散出来的黑雾被硬生生逼回玉体之内。苏砚浑身一颤，猛然回过神来，额头上已满是冷汗。</p>
“方才……我看见了旧时惨状。”苏砚心有余悸，“往事如同就在眼前一般。”</p>
乌勒面色凝重：“离极北尚且还有这么远，古玉便已经躁动。冻土深渊底下的灾变，还在持续加剧。它似乎能够感应到我们正在向着源头靠近。”</p>
玉不只是一件证物，更像是一个感应的媒介。越是接近冻土深渊，古玉受到本源的牵引，躁动就会越发强烈。继续北上，往后路上，恐怕异变还会更加频繁。</p>
张建平坐在篝火边，看着匣中被符文压制住的古玉。方才黑雾溢出的刹那，他体内的寒毒，竟与古玉的阴寒力量隐隐产生共鸣，右臂整条手臂一瞬间冰僵，几乎失去知觉。他将手藏在衣袖之下，没有声张，指尖却在微微颤抖。</p>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p>
王秀梅转头看向他，一眼便察觉到他脸色发白。快步上前伸手搭住他的腕脉，眉头紧紧皱起。</p>
“寒毒被古玉的力量引动了。”她压低声音，只有二人能够听见，“这里仅仅只是北境荒原，尚且没有抵达真正冻土。若是进入冰原，后果不敢想象。”</p>
张建平轻轻摇头，示意不必声张，免得动摇随行众人的心气。</p>
“还能撑住。”他低声回复，“古玉躁动，恰恰说明我们走的方向没错。”</p>
当夜，无人敢深度安眠。</p>
众人轮流值守，一刻不停地盯着木匣。符文绢布一夜都泛着微光，持续压制玉内躁动的灰雾。驿堡之外，荒原北风呼啸，风声里仿佛夹杂无数模糊的哀嚎低语，飘飘渺渺，萦绕断壁残垣之间。</p>
第二日天还未亮，众人便起身继续赶路。</p>
越往北行，大地的样貌悄然改变。泥土越来越少，地表裸露大片灰白碎石，草木越发稀疏低矮。偶尔能够看见几丛耐寒灌木，除此之外，放眼望去尽是苍茫荒芜。</p>
空气里的寒意，一日重过一日。</p>
远处天地交界的地平线，已经隐约能够望见一线白茫茫的轮廓，那是极北冰原的冰山群。</p>
可危机不止来自前方冻土。</p>
行进途中，苏砚偶然登高了望，发现荒原远处的丘陵之间，有零星晃动的黑影，远远跟在队伍后方。人数不多，始终保持距离，不靠近，也没有离去。</p>
乌勒眯起双眼望向远方，神色沉下。</p>
“是北地散部的游民。”乌勒沉声说道，“冻土裂隙出现之后，不少族人被黑雾蛊惑，陷入癫狂。一部分人脱离部族，在荒原四处游荡。他们被执念支配，循着古玉散发的气息追过来了。”</p>
还没有抵达黑石部，麻烦，已经找上门来。</p>
北风席卷荒原枯草，沙沙作响。前路冰原在望，可身后，已经有被执念吞噬的影子，悄然尾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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