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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建平的意识化身伫立在识海的执念汪洋中央。</p>

    四周灰黑色巨浪翻涌不息,无数心魔幻相依旧在咆哮盘旋。死去同门的质问、灾区百姓的哀戚、渊主蛊惑人心的低语,层层叠叠不断冲击他摇摇欲坠的心神。</p>

    若是挥起力量将这些幻象尽数击碎,等同于强行抹杀世间真实存在过的苦难,那样的他,便会在杀戮心魔的过程之中,悄然滑向渊主的道路。</p>

    可若是一味抵抗后退,迟早会被无边无际的执念浪潮彻底淹没。</p>

    来自外界的深渊灵息一缕缕落于他的意识身上,修补神魂一道道深可见骨的裂痕,却依旧难以驱散漫天的灰雾。</p>

    张建平停下了防御躲闪。</p>

    他不再对抗眼前的幻象。</p>

    “我无法抹除世间所有悲苦,也无力让过往的遗憾尽数消弭。”他的声音在自己的识海之中缓缓响起,平静却无比坚定,“但苦难不该成为摧毁世界的理由。众生的执念应当被看见,而不是被利用。”</p>

    他敞开自身意识,不去摧毁那些幻影,而是选择接纳。</p>

    万千悲苦、愧疚、不甘的幻象潮水般涌来,涌入他的意识本体。没有爆发毁灭般的碰撞,只有包容与承载。无数哀嚎与伤痛在他心中回荡,可他心底那一点本心,如同风雨之中摇曳不灭的心灯,始终没有熄灭。</p>

    就在这一刻,局面发生转变。</p>

    原本被执念浪潮阻隔在外的深渊灵息,终于不再需要艰难突围。莹白柔和的光流顺着敞开的意识倾泻而下,如同春雨浸润干裂大地,彻彻底底笼罩住他残破的神魂本源。</p>

    一道道撕裂般的旧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愈合。此前斩断千里共鸣留下的毁灭性反噬,神魂崩碎的缺损,都在灵息的滋养之下慢慢复原。</p>

    识海之中,灰黑色的执念浊浪没有消失,却不再疯狂肆虐。它们被收容于意识深处,化作警醒,不再是吞噬理智的心魔。漫天幻象渐渐褪去,只剩下零星淡淡的光影静静沉浮。</p>

    识海的风暴,归于平息。</p>

    那一缕漂泊许久的意识,终于找到了归途。</p>

    现实卧房之内。</p>

    一直浑身紧绷抽搐的张建平,身体骤然放松下来。紧锁的眉头缓缓舒展,紊乱的呼吸一点点变得绵长平稳。</p>

    王秀梅手中维持的引息法印微微一松,玉匣之中剩余的深渊灵息已经消耗大半,匣内残留的微光变得稀薄。</p>

    林杞指尖搭在他的腕脉之上,原本几近断绝的脉搏,正在缓缓充盈、跳动起来。</p>

    “神魂……稳住了!”林杞声音之中压抑不住激动。</p>

    片刻之后。</p>

    张建平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缓缓睁开了沉重的双眼。</p>

    眼眸还有几分疲惫的浑浊,却已经恢复了神志。他望着屋顶的房梁,大口轻轻喘息,刚刚从识海鏖战脱身,浑身依旧脱力。</p>

    “建平!你醒了。”王秀梅收回法印,悬着的一颗心终于落地。</p>

    “我……回来了。”张建平嗓音沙哑干涩,刚刚苏醒,说话都颇为费力。识海之中承载的万千悲苦还留存在心底,心口沉甸甸的,却不再是撕心裂肺的痛楚。</p>

    古玉静静躺在他胸前布袋,重新浮起一层温润柔和的灰白光晕。历经千里透支、神魂濒死之后,古玉的力量,再度复苏。</p>

    灵息救回了他的性命,可代价同样留存。那些世间众生的执念,从此长驻他的识海,往后但凡世间有锁隙残片异动,他都会第一时间感知到那份痛苦。</p>

    众人没有立刻松懈,简单休整过后,开始汇总眼下天下局势。</p>

    苏砚重伤尚未完全复原,躺在隔壁房间休养,听闻张建平苏醒,也让人送来收集到的各方消息。</p>

    渊主自极北深渊离开之后,四处收拢散落世间的锁隙残片。除去原本到手的巨型残片,如今又集齐数块大小碎片。手下爪牙游走各州,刻意激化民间与修士之间的矛盾,放大世人心中的怨怼。</p>

    天下多地祸乱四起。</p>

    有的郡县,百姓受残片逸散气息影响,无端互相争斗;不少散修捡到残片,心智迷失,占山劫掠;部分宗门内部也出现分歧,一部分修士被执念蛊惑,暗中与渊主势力暗通款曲。</p>

    各处奏报、密信源源不断送往山海书院。</p>

    “渊主并不急于立刻强行撕裂大地裂隙。”张建平翻看送来的密报,神色凝重,“他在积攒世间众生的执念情绪。人间苦难越重,怨念越盛,锁隙残片的力量就越强。等到执念积攒到顶峰,便是他大举动手之时。”</p>

    王秀梅点头:“我们取回灵息救回了你,可锁隙残片依旧散落世间,还有一部分掌握在渊主手中。深渊大坑的隐患也还悬在极北,随时可能再度爆发。”</p>

    “我们刚刚逃过死劫,不过这只是暂时喘息。”张建平缓缓坐起身,虽然身体依旧虚弱,眼神却格外清明,“接下来,我们既要收拢天下残存的锁隙残片,安抚各处动荡,还要想办法阻止渊主集齐全部碎片。”</p>

    古玉在胸口微微发热,已经能够隐约感知到大江南北,一处处残片散发出来的微弱黑暗回响。</p>

    天下的棋局,还远远没有到终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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