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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离开望禾坪,河谷平原渐渐远去,前路进入一片连绵的山地。山脚下坐落着一座商旅往来的集镇,名为聚财集。</p>

    此地四通八达,商铺林立,金银货物流转不息。街上人人谈论生计,计较盈亏,求多求富之风盛行。刚踏入集镇,张建平怀中的古玉便泛起一层躁动炽热的微光。</p>

    这里没有亲情的重压,没有旧债的煎熬,萦绕此间的心绪,是无止境的贪求,得陇望蜀,永远不知满足。</p>

    人求衣食安稳,求家业丰足,本是人之常情。可人心一旦被贪欲裹挟,便永远看不到自己已经拥有的一切。得到了想要的,又惦记更好的;手里握着丰厚的家底,依旧艳羡旁人的富贵。日日活在攀比与渴求之中,纵然家财万贯,内心依旧惶惶不安,永无宁日。</p>

    “世间的苦,不全是穷苦带来的。”张建平望着街上往来奔走的商贾,低声道,“有的人并不缺吃少穿,可心中贪念不息,便一辈子都得不到心安。”</p>

    王秀梅看着街边堆得满满当当的货摊,轻声道:“钱财可以改善日子,却填不满无尽的欲望。若是一心只盯着还没有得到的东西,便看不见手中已有的福气。”</p>

    二人在集内一家普通客栈落脚。镇上有位商人,姓万,名承业。早年白手起家,靠着勤恳经营,积攒下偌大一份家业,商铺遍布数处市镇,家中仓廪充盈,仆从成群。</p>

    可万承业始终没有半分满足。</p>

    见别家商人生意做得更大,便日夜谋划扩张;听闻旁人得了奇珍宝物,心中便分外艳羡。他不断投下本钱,想要攫取更多财富,整日盘算算计,很少有闲下来的时候。</p>

    家中屋舍华美,衣食无忧,可他日日忧心,怕家业衰败,怕被旁人赶超。明明已经拥有旁人梦寐以求的富足,却终日眉头紧锁,少有开怀之时。</p>

    “我如今所得,比起年少困苦之时,已是天壤之别。”万承业曾对旁人叹道,“可看见别人比我更多,我便坐立难安。总觉得,还不够,还应当再多一些。”</p>

    聚财集里,类似的人不在少数。</p>

    有的农户,家中田地足够糊口,却一心想要兼并更多土地,为此不惜与人相争;有的小商贩,生意尚可维持,却总妄想一夜暴富,冒险去做风险极大的买卖;还有普通人,日子安稳和睦,却总拿自己的生活和旁人对比,越比心中越是不甘。</p>

    他们并非一无所有,只是心被贪念牵引,眼睛永远望向别处,忽略自己当下所拥有的一切。</p>

    古玉吸纳着满镇躁动不安的心念。这份心结,不是作恶,而是欲望没有边界,困住了自己的心神。</p>

    连日之中,二人游走集市,看遍世间百态。</p>

    见过有人为追逐更多钱财,荒废家庭,冷落妻儿;也见过有人铤而走险,妄图快速获利,反倒把原本安稳的家底赔了进去。</p>

    一日午后,万承业独坐自家的商行后院,望着满院堆积的货物,神色郁郁不乐。张建平和王秀梅寻到此处。</p>

    张建平没有劝他散尽家财,也不否定经商谋生的道理。</p>

    “努力经营,求取富足,本没有错。”张建平缓缓开口,“可财富是没有尽头的,世间永远会有比你更富有的人。若是把心安放在‘得到更多’之上,那便永远不会有知足的一日。”</p>

    万承业苦笑一声:“可世人皆逐利,我若停下,便会被别人超过。”</p>

    “富足分两层,一层是仓廪财物,一层是内心安宁。”张建平道,“财物可以去争取,但不该拿内心的安稳去做交换。你已经拥有安稳的家业,不必非要去追逐那无尽的奢望。”</p>

    “懂得看见自己手中所有,才能够体会到拥有的欢喜。一味贪求未得之物,纵然坐拥金山,内心依旧是空空荡荡。”</p>

    晚风穿过庭院,吹动檐下的铜铃,叮咚作响。</p>

    万承业默然良久,回想自己这些年的光景。日日忙于算计,忙着扩张,却极少陪伴家人,也未曾好好享受过当下的生活。</p>

    往后数日,二人在集中和各色人等闲谈。</p>

    他们告诉众人:谋生进取无可非议,但切莫被贪念牵着走。可以追求更好的生活,但不要被无休止的攀比裹挟。知足不是不思进取,而是懂得珍惜已经握在手里的幸福。</p>

    万承业慢慢做出改变。他不再盲目扩张生意,缩减了不少高风险的投资。守住现有的家业,分出时间陪伴家人,闲暇时也能静下心来品茶闲谈。</p>

    依旧会打理生意,却不再被无尽的欲望搅得心神不宁。</p>

    聚财集上不少人也渐渐醒悟。</p>

    农户不再执着于兼并更多田地,守好自家耕作,便已知足;商贩不再妄想一夜暴富,踏实经营本分生意;寻常百姓也不再一味和旁人攀比,安于自家平淡的烟火。</p>

    世间依旧有人追求富贵,只是少了那份焦灼狂热的贪求。</p>

    古玉之中,那股躁动炽热的心绪,慢慢沉静下来,归于平和。</p>

    离别之日,万承业带着镇上几位商户前来送行。</p>

    “多谢二位点拨。”万承业神色从容,“从前总以为,拥有越多,便越快乐。如今才明白,心安,才是最大的富足。”</p>

    张建平望着远处连绵群山,轻声说道:“欲望本是人之本性,可当懂得有所止。向外追逐永无止境,向内安守,方能得一世安宁。”</p>

    二人辞别聚财集,踏上漫漫长路。</p>

    身后集镇车马喧嚣,商声依旧,只是人心多了几分从容。</p>

    王秀梅并肩而行,轻声感慨:“一路走来,见识过太多执念。有亲情的期许,有亏欠的煎熬,也有被贪欲困住的人心。许多痛苦,并非来自外界苦难,而是源于内心的不知足。”</p>

    张建平抚着怀中温润的古玉,目光望向远方前路。</p>

    “人心的枷锁,千般模样。有的来自情义,有的来自得失。渡心,便是教人分清进取与贪求,懂得珍惜当下。”</p>

    山河万里,前路无穷,还有无数浮沉心事,在前方等待他们前去倾听安放。</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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