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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穹之上那道裂缝还在缓缓撑开,灰白的天光从裂隙之中倾泻而下,落在苍茫原野。</p>

    地面的草木,在这股古老的力量下微微震颤,连周遭的风都染上了一层苍茫的寒意。</p>

    古玉在张建平怀中剧烈搏动,黑白两色流光交缠不休。玉内,第一卷收纳的万千人间心绪依旧安稳沉寂,可另外一股源自万古的力量正在苏醒,两股力量相互冲撞,发出低沉的嗡鸣。</p>

    “天墟之门已经开启。”张建平抬眼望向那道裂隙,神色凝重,“那里面不是人间的山河大地,是被岁月遗弃的道之残躯。天道千万年运转,生老病死,成住坏空,所有无法消解的憾念,全都堆积在了此处。”</p>

    王秀梅立于身侧,目光紧紧盯着那片破碎天穹:“凡人的执念,尚且可以以言语点化,可天道的执念,又该如何去渡?我们只是两个行走红尘的凡人,又凭什么去触碰万古的天心?”</p>

    “古玉便是凭依。”张建平抬手,掌心覆在古玉之上,“此玉本就不是凡物。它收纳人间心念,是为唤醒本源。红尘百念尽数安放,相当于解开了古玉的第一层封印。如今,封印松动,它才能引我们踏入天墟。”</p>

    远方天地间,隐隐传来细碎的回响,不是人声,而是大道流转的余音。</p>

    “天道也会有执念?”王秀梅低声自语。</p>

    “世间万物,只要有‘念’,便会生执。”张建平道,“凡人执着于得失爱恨,天道执着于轮回秩序。千万载往复循环,看尽生灵生灭,见遍世事缺憾,它亦会生出疲惫,生出不甘,生出难以释怀的憾。”</p>

    “凡人的心劫,困的是一己之身。天心之劫,困的是整片乾坤。若是这万古执念无法化解,终有一日,会反噬九州人间。”</p>

    话音未落,天穹裂缝之中,缓缓飘出数道破碎的虚影。</p>

    它们没有人形,只是一团团流动的光团,裹挟着古老而沉重的情绪。</p>

    第一道虚影,带着无尽的疲惫。那是天道执掌轮回千万年,日复一日见证万物消亡,循环往复,永无停歇,生出的倦怠之念。</p>

    第二道虚影,藏着深深的遗憾。是大道定下规则,却眼睁睁看着无数生灵蒙受苦难,明明拥有无上力量,却不能肆意干涉世事,由此而生的无力憾念。</p>

    第三道虚影,裹挟着冰冷的孤绝。万古以来,天道独掌乾坤,没有同类,无人倾诉,亘古孤寂,这是独属于大道的孤寂执念。</p>

    这些念头,没有善恶,没有恩怨,只是岁月沉淀下来的天地心绪。可它们力量磅礴,若是任由其扩散,便会侵染世间。</p>

    古玉骤然迸发出一道柔和的白光,朝着那些虚影笼罩而去。</p>

    可这一次,古玉的力量却没有像在人间那般轻易将心念安抚。</p>

    那些天道虚影剧烈震荡,光芒翻涌,硬生生将古玉的白光弹开。</p>

    “凡人的渡心之法,对天心执念,收效甚微。”一道苍茫道音再度响起,回荡在天地之间,“你们惯于劝解凡人,教世人与自己和解。可天道没有凡人的七情,它的枷锁,不是言语能够轻易解开。”</p>

    张建平眉头紧锁。</p>

    在红尘之中,他可以倾听,可以共情,可以点醒人心。可面对这些万古的道之执念,单纯的开导已然行不通。</p>

    王秀梅望着那些躁动的虚影:“也就是说,我们不能再沿用渡凡人的旧法。想要渡天心,必须寻到新的路。”</p>

    “天墟之内,不止这几缕残念。”张建平望向那道不断扩大的天穹裂口,“九重天墟层层叠叠,每一层,都封存着一类天道执念。我们要进去,一层一层走过,直面万古的道之枷锁。”</p>

    古玉黑白光芒交替闪烁,玉身之上,浮现出一道道模糊的纹路,那是通往天墟的路径印记。</p>

    原野之上,风云翻涌。</p>

    身后是烟火安稳的九州人间,那里众生已经懂得安放本心,山河太平。</p>

    身前,是破碎荒芜的九重天墟,藏着万古未释的天心劫。</p>

    “人间已经托付给众生自己。”张建平握紧古玉,转头看向王秀梅,“前路凶险,我们没有退路。”</p>

    王秀梅轻轻点头,眼中没有畏惧,只有沉静的坚定:“红尘之路我们已经走完,今日,便一同踏入天墟。”</p>

    二人并肩,迎着从天墟裂隙洒落的灰白天光,迈步向前。</p>

    脚下的大地渐渐消散,周遭的原野景色褪去,周身被一片混沌苍茫的虚无包裹。</p>

    天墟之门,已然踏入。</p>

    踏入天墟,没有日月星辰,没有山川草木。</p>

    四周是灰蒙蒙的混沌雾气,雾气之中漂浮着无数破碎的道痕,如同断裂的古卷,散落在无边虚空。</p>

    这里便是九重天墟的第一层——轮回墟境。</p>

    古玉在怀中微微发烫,黑白流光缓缓流淌。</p>

    张建平与王秀梅立身虚空,放眼望去,远处的雾霭之中,矗立着一座巨大的轮回古台。</p>

    古台斑驳残破,台上刻满密密麻麻的纹路,那是轮回运转的印记。无数光丝在古台之上往复流转,不断牵引着万千虚影,循环往复,生而复灭,灭而复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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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便是天道轮回的具象。</p>

    千万年以来,轮回一刻不停。生灵降生,老去,死亡,再入轮回,周而复始,永无停歇。</p>

    而萦绕在这第一层墟境之中的心念,便是轮回之倦。</p>

    天道执掌轮回,千万载看遍生离死别,见证无数生灵的悲欢起落。它日复一日推动循环,没有停歇,没有休憩,久而久之,便生出了无尽的倦怠。</p>

    “原来,这便是第一道天心执念。”王秀梅望着那座不停运转的轮回古台,轻声感慨,“凡人会为奔波劳碌感到疲惫,执掌轮回的大道,同样会厌倦无休止的往复。”</p>

    张建平目光望向古台,古台之上,一道巨大的虚影缓缓浮现。</p>

    那虚影没有五官,身形浩瀚无边,周身缠绕着无数轮回光丝。它便是轮回执念所化的灵体。</p>

    “无尽轮转,岁岁不休。”虚影开口,声音苍凉厚重,仿佛穿过万古岁月,“生,死,聚,散。万千生灵来来去去,皆是重复。我守此轮回,千万年,从未有一日可以停下。”</p>

    “世间凡人,尚且可以歇脚,可以安眠。可轮回之道,不能停。一旦停下,乾坤秩序便会崩塌。”</p>

    “我厌倦这无尽循环,可我不能停止。”</p>

    这便是它的心劫。</p>

    明明心生倦怠,却身负使命,不得不继续运转。想停下,却又不能停下,困在责任与本心之间,永世不得解脱。</p>

    这和人间那些身负重担,日夜操劳,满心疲惫却无法抽身的凡人何其相似。</p>

    可又全然不同。</p>

    凡人的疲惫,尚可寻一处地方歇息,可天道的轮回,没有退路。</p>

    古玉缓缓散出白光,想要安抚这道执念。</p>

    可轮回虚影周身的光丝猛地暴涨,直接将白光挡在外面。</p>

    “你们是凡人。”轮回虚影的声音带着一丝漠然,“你们体会得到人间的劳苦,却体会不到万古不停的枷锁。你们的道理,于我无用。”</p>

    虚空之中,轮回古台的运转骤然加快。</p>

    无数生灵虚影在台上来回流转,生灭交替,一幕幕人间悲欢在虚空之中不断上演。有孩童降生,有老者离世,有相逢,有别离,一幕接着一幕,无休止地重复。</p>

    张建平静静看着这一切,没有急于开口劝说。</p>

    在红尘之中,他懂得,渡心,从来不是一味讲大道理。要先看见,要先共情。</p>

    “千万载往复,一刻不得歇息。”张建平缓缓开口,“若是换作凡人,日日做同一件事,永无休歇,心中必然生出倦怠。这份疲惫,千真万确,并非虚妄。”</p>

    轮回虚影微微一滞,周身躁动的光丝稍稍平息了几分。</p>

    “可轮回不能停。”虚影重复道,“一旦停歇,万物秩序崩坏。我身负大道之责,不可懈怠。”</p>

    “我明白。”张建平说道,“责任,是枷锁,可也是存在的意义。”</p>

    “凡人之中,亦有这般处境。身负家国、身负家人,明明身心俱疲,却不能撒手离去。他们会累,会想要逃避,可依旧咬牙撑住。”</p>

    “可疲惫,不等于要放弃责任。”</p>

    轮回虚影沉默。</p>

    虚空里循环上演的悲欢,依旧在继续。</p>

    “你们凡人,累了尚可寻片刻安宁。”虚影低沉道,“我却连片刻安宁都不可得。”</p>

    张建平望着那座残破的轮回古台,缓缓说道:“疲惫,不必消除。倦怠,也不必强行抹除。”</p>

    “轮回可以依旧运转,万物依旧生生不息。但不必让这倦怠,时时刻刻啃噬你的本心。”</p>

    “责任依旧在,可心,可以寻一处安放。”</p>

    他抬手,怀中古玉光芒大盛。柔和的白光漫向轮回古台。</p>

    这一次,没有强行驱散那股倦怠心念,而是将那无尽的疲惫,轻轻包裹收纳。</p>

    古玉不是要废除轮回,不是要让天道停下运转。</p>

    而是允许这股倦意存在,不再让它化作折磨本心的枷锁。</p>

    轮回虚影周身躁动的光丝,一点点柔和下来。</p>

    那亘古不变的循环依旧在继续,可缠绕在灵体之上的那份煎熬,缓缓消散。</p>

    “原来……不必强迫自己永不疲惫。”</p>

    虚影的声音渐渐变得平和。</p>

    万千轮回光丝缓缓回落,古台依旧运转不息,却不再带着刻骨的煎熬。</p>

    第一层墟境的混沌雾气,缓缓散开。</p>

    轮回执念,得到安放。</p>

    “多谢你们。”轮回虚影的身形慢慢变得稀薄,“九重天墟尚有八重,余下的天心执念,更加难解。前路,千万小心。”</p>

    话音落下,虚影化作点点光尘,消散在虚空之中。</p>

    第一层墟境的壁垒,缓缓打开。</p>

    前方,混沌雾气的尽头,浮现出第二层墟境的入口。</p>

    王秀梅望向那道新的入口,神色凝重:“方才这一重,尚且能寻到和凡人相通的心境。可往后的墟境,只会越发古老,越发难以共情。”</p>

    张建平抚着怀中古玉,玉身之内,又多了一缕万古天心的念想。</p>

    “人间渡心的法子,不能直接照搬。但渡心的根本,不会变。”</p>

    “看见执念,接纳执念,安放执念。”</p>

    他抬步,向着第二层墟境走去。</p>

    “走吧,我们继续往前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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