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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薄雾笼罩临江郡。</p>
大江自西奔涌而来，江面浩渺，白浪层层叠叠拍击青石堤岸，潮声连绵不绝。水汽漫上长堤，沾湿往来行人的衣衫，空气中满是江水清冽的腥气。</p>
临江郡傍大江而立，世代靠水为生。渔户泛舟江上，商船停靠码头，城池的兴衰起落，全系于这条大江。</p>
张建平与王秀梅沿着江堤缓步而行，古玉安安静静藏在衣襟，银辉敛而不发，只有贴近心口时，才能感受到一股温润绵长的脉动。</p>
“此地江潮极盛。”王秀梅望向翻滚的江面，轻声说道，“人天同念之后，郡内百姓能隐约感知大江的心意。江有涨落，水有喜怒，从前百姓只把洪水视作天灾，如今却能隐隐体察江水之中，那股奔腾不息的原生心念。”</p>
张建平目光扫过堤上往来的渔民。不少人驻足望向江面，神色复杂，有敬畏，也藏着一丝难言的惶惑。</p>
“便是这份感应，生出了新的心结。”</p>
二人顺着长堤往下，来到江边一处聚落。数十户渔家居于此地，屋舍紧贴江岸。往日这个时辰，渔船早已纷纷扬帆下水，可今日滩头上，船只尽数泊在岸边，无人敢登船。</p>
人群聚集在滩头，低声议论，神色不安。</p>
一名须发斑白的老渔翁，是这一带的渔首，正对着大江拱手祷告，眉宇之间满是纠结。</p>
“往年江水涨潮，只看风云水势，便可预判吉凶。”老渔翁见二人走近，叹了口气主动开口，“可近段时日不一样。我们心底能隐隐‘听见’江水的念头。”</p>
“江水想要奔涌向前，想要漫过堤岸，冲刷大地，重划河道。那不是恶，只是水的本性。可我们世代居此，家园田地都在岸边，若是江潮泛滥，一切都会化为乌有。”</p>
这便是人天共生之后，生出的全新困惑。</p>
百姓感知到江灵的心念，明白江水奔涌只是顺应自身本性，并无加害之意。可生灵生存的诉求，与江河原生的道，彼此冲撞。</p>
一边是江水自然的本性流转，一边是凡人守护家园的执念。</p>
若是在往日，二者只有对立。洪水来袭，便是天灾，人只能奋力抵抗。可如今，百姓能体察江水本心，心中便生出巨大的矛盾。</p>
若是修筑堤坝阻拦江潮，便是违背江河本身的心意；可放任江潮漫溢，家园将毁，族人流离失所。</p>
不少渔民心神纷乱，有人主张不要违逆江的心意，放弃滩头聚落迁往别处；也有人坚决不肯舍弃世代居住的故土，要加固长堤，与江潮相抗。两派争执不下，人心日渐涣散。</p>
“江水本就奔流不息，涨落乃是天性。”张建平望着翻涌的江面，缓缓开口，“它没有怨恨众生，只是循着水道，奔赴东海。”</p>
老渔翁苦笑：“道理我们隐约知晓。可故土难离，谁又愿意舍弃祖祖辈辈扎根的地方？一边是江之本心，一边是生民家园，无论怎么选，心中都有愧。”</p>
王秀梅看向江面起伏的浪潮：“不必强求二选一。顺应江水之性，也保全人间生民，并非全然无路。”</p>
“江河奔腾不可强行断绝，但可疏导，而非一味硬拦。”张建平望向绵延的江堤，“旧堤坝一味阻挡江水，江水积蓄力量，一朝溃决便是大灾。若顺着水势拓宽泄洪道，挖开分流支流，给江水留出奔涌的去处。江水依旧能够向前奔流，不改本性；岸上百姓，也能守住家园。”</p>
人群安静下来，细细思索这番话。</p>
过往，人们要么硬抗洪水，要么只能弃地逃亡，从没想过还有疏导一途。而此刻因为能感知江潮心念，渔民心底隐隐明白，这不是对抗，而是彼此相让，寻找共存之道。</p>
一名年轻渔民迟疑开口：“可开挖河道，要耗费巨大人力，众人心中还是不安。若是我们动工疏导，会不会仍是冒犯江的心意？”</p>
“疏导，不是压制江水。”张建平说道，“是给彼此留余地。江河依旧循着本心奔流，众生依旧安居江畔。人不必强迫江水静止，江水也不必吞噬人居之地。共存，便是人天同念真正的含义。”</p>
江面上浪潮翻涌，那股属于大江的原生心念，似是听见这番言语。汹涌浪头稍稍平缓，不再带着一往无前、要冲垮一切的势头。</p>
滩头众人心中那份撕裂般的愧疚与纠结，慢慢消散。不再觉得坚守家园便是忤逆江道，也不再认为放任洪水便是顺应天道。</p>
老渔翁缓缓挺直脊背，望向众人：“他说得有理。我们不必非要和大江争个输赢。召集族人，商议开挖分流水道，加固堤岸，给江水寻一处去处，守好我们的家园。”</p>
人群之中的争执渐渐平息，惶惑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齐心协力的笃定。</p>
江潮依旧起落，江水奔涌不息。但人与江河之间，不再是对立的两端，生出了彼此体谅的默契。</p>
张建平与王秀梅静静看着滩头上众人开始商议筹划，转身离开江岸，沿着长堤继续前行。</p>
“这便是人天共生后新生的心劫。”王秀梅轻声道，“不再是往日单纯的人心执念，或是万古天道枷锁。是生灵与天地万物心意相通之后，彼此诉求碰撞生出的困惑。”</p>
“往后九州大地，山川河泽，草木鸟兽，心念都能与人隐隐相通。类似这般两难，会越来越多。”张建平轻抚衣襟下的古玉，“不再是渡化单一的执念，而是寻找万物共存的分寸。”</p>
远处，临江郡城内钟声缓缓响起，穿透江面薄雾。</p>
二人离开江堤，朝着郡城方向走去，城内还有别的故事，等待相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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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薄雾笼罩临江郡。</p>
大江自西奔涌而来，江面浩渺，白浪层层叠叠拍击青石堤岸，潮声连绵不绝。水汽漫上长堤，沾湿往来行人的衣衫，空气中满是江水清冽的腥气。</p>
临江郡傍大江而立，世代靠水为生。渔户泛舟江上，商船停靠码头，城池的兴衰起落，全系于这条大江。</p>
张建平与王秀梅沿着江堤缓步而行，古玉安安静静藏在衣襟，银辉敛而不发，只有贴近心口时，才能感受到一股温润绵长的脉动。</p>
“此地江潮极盛。”王秀梅望向翻滚的江面，轻声说道，“人天同念之后，郡内百姓能隐约感知大江的心意。江有涨落，水有喜怒，从前百姓只把洪水视作天灾，如今却能隐隐体察江水之中，那股奔腾不息的原生心念。”</p>
张建平目光扫过堤上往来的渔民。不少人驻足望向江面，神色复杂，有敬畏，也藏着一丝难言的惶惑。</p>
“便是这份感应，生出了新的心结。”</p>
二人顺着长堤往下，来到江边一处聚落。数十户渔家居于此地，屋舍紧贴江岸。往日这个时辰，渔船早已纷纷扬帆下水，可今日滩头上，船只尽数泊在岸边，无人敢登船。</p>
人群聚集在滩头，低声议论，神色不安。</p>
一名须发斑白的老渔翁，是这一带的渔首，正对着大江拱手祷告，眉宇之间满是纠结。</p>
“往年江水涨潮，只看风云水势，便可预判吉凶。”老渔翁见二人走近，叹了口气主动开口，“可近段时日不一样。我们心底能隐隐‘听见’江水的念头。”</p>
“江水想要奔涌向前，想要漫过堤岸，冲刷大地，重划河道。那不是恶，只是水的本性。可我们世代居此，家园田地都在岸边，若是江潮泛滥，一切都会化为乌有。”</p>
这便是人天共生之后，生出的全新困惑。</p>
百姓感知到江灵的心念，明白江水奔涌只是顺应自身本性，并无加害之意。可生灵生存的诉求，与江河原生的道，彼此冲撞。</p>
一边是江水自然的本性流转，一边是凡人守护家园的执念。</p>
若是在往日，二者只有对立。洪水来袭，便是天灾，人只能奋力抵抗。可如今，百姓能体察江水本心，心中便生出巨大的矛盾。</p>
若是修筑堤坝阻拦江潮，便是违背江河本身的心意；可放任江潮漫溢，家园将毁，族人流离失所。</p>
不少渔民心神纷乱，有人主张不要违逆江的心意，放弃滩头聚落迁往别处；也有人坚决不肯舍弃世代居住的故土，要加固长堤，与江潮相抗。两派争执不下，人心日渐涣散。</p>
“江水本就奔流不息，涨落乃是天性。”张建平望着翻涌的江面，缓缓开口，“它没有怨恨众生，只是循着水道，奔赴东海。”</p>
老渔翁苦笑：“道理我们隐约知晓。可故土难离，谁又愿意舍弃祖祖辈辈扎根的地方？一边是江之本心，一边是生民家园，无论怎么选，心中都有愧。”</p>
王秀梅看向江面起伏的浪潮：“不必强求二选一。顺应江水之性，也保全人间生民，并非全然无路。”</p>
“江河奔腾不可强行断绝，但可疏导，而非一味硬拦。”张建平望向绵延的江堤，“旧堤坝一味阻挡江水，江水积蓄力量，一朝溃决便是大灾。若顺着水势拓宽泄洪道，挖开分流支流，给江水留出奔涌的去处。江水依旧能够向前奔流，不改本性；岸上百姓，也能守住家园。”</p>
人群安静下来，细细思索这番话。</p>
过往，人们要么硬抗洪水，要么只能弃地逃亡，从没想过还有疏导一途。而此刻因为能感知江潮心念，渔民心底隐隐明白，这不是对抗，而是彼此相让，寻找共存之道。</p>
一名年轻渔民迟疑开口：“可开挖河道，要耗费巨大人力，众人心中还是不安。若是我们动工疏导，会不会仍是冒犯江的心意？”</p>
“疏导，不是压制江水。”张建平说道，“是给彼此留余地。江河依旧循着本心奔流，众生依旧安居江畔。人不必强迫江水静止，江水也不必吞噬人居之地。共存，便是人天同念真正的含义。”</p>
江面上浪潮翻涌，那股属于大江的原生心念，似是听见这番言语。汹涌浪头稍稍平缓，不再带着一往无前、要冲垮一切的势头。</p>
滩头众人心中那份撕裂般的愧疚与纠结，慢慢消散。不再觉得坚守家园便是忤逆江道，也不再认为放任洪水便是顺应天道。</p>
老渔翁缓缓挺直脊背，望向众人：“他说得有理。我们不必非要和大江争个输赢。召集族人，商议开挖分流水道，加固堤岸，给江水寻一处去处，守好我们的家园。”</p>
人群之中的争执渐渐平息，惶惑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齐心协力的笃定。</p>
江潮依旧起落，江水奔涌不息。但人与江河之间，不再是对立的两端，生出了彼此体谅的默契。</p>
张建平与王秀梅静静看着滩头上众人开始商议筹划，转身离开江岸，沿着长堤继续前行。</p>
“这便是人天共生后新生的心劫。”王秀梅轻声道，“不再是往日单纯的人心执念，或是万古天道枷锁。是生灵与天地万物心意相通之后，彼此诉求碰撞生出的困惑。”</p>
“往后九州大地，山川河泽，草木鸟兽，心念都能与人隐隐相通。类似这般两难，会越来越多。”张建平轻抚衣襟下的古玉，“不再是渡化单一的执念，而是寻找万物共存的分寸。”</p>
远处，临江郡城内钟声缓缓响起，穿透江面薄雾。</p>
二人离开江堤，朝着郡城方向走去，城内还有别的故事，等待相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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