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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技师考试”四个字贴到修复棚门口时，最先变脸的是日本人。</p>
不是所有日本技师都不高兴，但站在最前面的森田脸色明显沉了下去。他曾在大阪一家机器厂做过十几年工长，来华洋前递过一份很漂亮的履历，上面有厂名、工种、年限和几枚旧印章。现在那份履历被夹在评分表后面，反倒像一张候补纸。</p>
张部长没有解释太多，只把设备验伤单发下去。每人一张任务牌，一张记录纸，一套工具。考试不在教室，在旧设备船旁临时搭起的修复棚里。棚顶铁皮被太阳烤得发响，地上铺木板，木板下还渗着海潮味。白先义坐在旁听椅上，旁边只有一杯冷茶和一叠空白评分表。</p>
第一项是调车床尾座。</p>
森田抽到这项。他看见那台日制小车床时，神情稍缓，像遇到老熟人。他先围着床身走一圈，用手背摸导轨，又把尾座锁紧、松开、再推到不同位置。几个本地学徒站在旁边，等他开口讲解。森田却只说了一句：“量具不全，不能精调。”</p>
张部长把塞尺、百分表和一根临时磨直的圆钢推过去：“用这些。”</p>
森田皱眉：“在日本工厂，这样不合规矩。”</p>
白先义没有抬头：“这里不是日本工厂。现在考试的是你能不能在不合规矩的条件下，把机器恢复到可教学、可粗加工、可继续校正。”</p>
森田沉默片刻，终于动手。他的手很稳，先找床身最不伤的一段做基准，后来又让学徒用粉笔标出导轨伤点。两个小时后，他没有把尾座调到漂亮数字，却把偏差范围写得清清楚楚，哪些位置能用，哪些位置不能加工长轴，下一步需要刮研还是垫片，都列在记录纸上。</p>
张部长在评分表上写：合格，可任修复线小组副手，需配华文记录员。</p>
第二项是发电机喷油系统。</p>
抽到这项的是一个德国老工程师，名叫克莱因。他不爱说话，袖口扣得很紧，像还活在欧洲旧厂房里。发电机缺喷油泵，螺栓混规格，考试并不是让他凭空变出零件，而是要求他判断缺件、列替代方案、给出能否临时试车。</p>
克莱因先把麻袋里的螺栓倒在铁盘上，按直径和螺纹分成六堆，又用卡尺量了缸盖接口。他没有说“不能修”，只说：“不能试车。可以先做三件事：清洗油路，封存缸体，画喷油泵连接尺寸。若找不到原件，可用相近型号改法兰，但不许给工人承诺三日内发电。”</p>
这句话让梁世安抬眼看了他。华洋现在缺的正是这种不乱承诺的人。</p>
第三项是校测量仪。</p>
法国技师杜瓦尔抽到它。他来华洋后一直觉得自己被美国订单压到边缘，昨日还抱怨法国人不是来修破烂的。可他拿起那套瑞士测量仪后，脸上的傲气反而收了。他先检查裂窗，再找缺失砝码的编号，又用纸片垫平底座，要求旁边学徒记录室温和桌面晃动。</p>
一个本地工头忍不住笑：“旧东西还讲室温？”</p>
杜瓦尔瞪他：“测量不讲环境，等于猜。”</p>
白先义听见这句，在评分表旁边轻轻画了一道线。杜瓦尔花了半天时间，没有让仪器完全恢复，只校出了可用范围，并写下需要仿制的小砝码重量、材质和误差要求。张部长原本不</p>
“技师考试”四个字贴到修复棚门口时，最先变脸的是日本人。</p>
不是所有日本技师都不高兴，但站在最前面的森田脸色明显沉了下去。他曾在大阪一家机器厂做过十几年工长，来华洋前递过一份很漂亮的履历，上面有厂名、工种、年限和几枚旧印章。现在那份履历被夹在评分表后面，反倒像一张候补纸。</p>
张部长没有解释太多，只把设备验伤单发下去。每人一张任务牌，一张记录纸，一套工具。考试不在教室，在旧设备船旁临时搭起的修复棚里。棚顶铁皮被太阳烤得发响，地上铺木板，木板下还渗着海潮味。白先义坐在旁听椅上，旁边只有一杯冷茶和一叠空白评分表。</p>
第一项是调车床尾座。</p>
森田抽到这项。他看见那台日制小车床时，神情稍缓，像遇到老熟人。他先围着床身走一圈，用手背摸导轨，又把尾座锁紧、松开、再推到不同位置。几个本地学徒站在旁边，等他开口讲解。森田却只说了一句：“量具不全，不能精调。”</p>
张部长把塞尺、百分表和一根临时磨直的圆钢推过去：“用这些。”</p>
森田皱眉：“在日本工厂，这样不合规矩。”</p>
白先义没有抬头：“这里不是日本工厂。现在考试的是你能不能在不合规矩的条件下，把机器恢复到可教学、可粗加工、可继续校正。”</p>
森田沉默片刻，终于动手。他的手很稳，先找床身最不伤的一段做基准，后来又让学徒用粉笔标出导轨伤点。两个小时后，他没有把尾座调到漂亮数字，却把偏差范围写得清清楚楚，哪些位置能用，哪些位置不能加工长轴，下一步需要刮研还是垫片，都列在记录纸上。</p>
张部长在评分表上写：合格，可任修复线小组副手，需配华文记录员。</p>
第二项是发电机喷油系统。</p>
抽到这项的是一个德国老工程师，名叫克莱因。他不爱说话，袖口扣得很紧，像还活在欧洲旧厂房里。发电机缺喷油泵，螺栓混规格，考试并不是让他凭空变出零件，而是要求他判断缺件、列替代方案、给出能否临时试车。</p>
克莱因先把麻袋里的螺栓倒在铁盘上，按直径和螺纹分成六堆，又用卡尺量了缸盖接口。他没有说“不能修”，只说：“不能试车。可以先做三件事：清洗油路，封存缸体，画喷油泵连接尺寸。若找不到原件，可用相近型号改法兰，但不许给工人承诺三日内发电。”</p>
这句话让梁世安抬眼看了他。华洋现在缺的正是这种不乱承诺的人。</p>
第三项是校测量仪。</p>
法国技师杜瓦尔抽到它。他来华洋后一直觉得自己被美国订单压到边缘，昨日还抱怨法国人不是来修破烂的。可他拿起那套瑞士测量仪后，脸上的傲气反而收了。他先检查裂窗，再找缺失砝码的编号，又用纸片垫平底座，要求旁边学徒记录室温和桌面晃动。</p>
一个本地工头忍不住笑：“旧东西还讲室温？”</p>
杜瓦尔瞪他：“测量不讲环境，等于猜。”</p>
白先义听见这句，在评分表旁边轻轻画了一道线。杜瓦尔花了半天时间，没有让仪器完全恢复，只校出了可用范围，并写下需要仿制的小砝码重量、材质和误差要求。张部长原本不</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