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初闻噩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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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p>
安国公府门前两棵老槐树，已逾百年。府里的下人们都知道，老太爷每日卯时必起，在祠堂里给祖宗上完香后，会去后花园打一趟八段锦。几十年如一日，风雨无阻。</p>
今日刚过卯时，一匹快马冲进府里，送信的人被管家引着去了安国公书房。没过多久，里面传出瓷器落地的闷响，砸在地上。丫鬟小厮吓了一跳，齐齐屏住心神。</p>
“祯儿！我的祯儿！”随着一声哀嚎，屋里传来一声响动，紧接着安国公晕倒在地，身前茶盏打翻，茶水洇了桌案。他双眼紧闭，面色灰白，一只手还攥着信纸，人便倒了下去。</p>
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国公府，管家一路小跑着去请太医，当家夫人，也就是卫彦祯的亲娘卫沈氏，连忙让下人熬参汤，下人们噤若寒蝉，走路都贴着墙根。</p>
嫡长孙卫彦祯在安县中毒身亡的消息，随着国公爷晕倒传遍府中，不过两个时辰阖府上下人心惶惶，乱成了一锅粥。</p>
巳时刚过，卫绍先赶回了府中。</p>
他是安国公嫡长子，现任工部尚书此时本应上衙，消息传到工部衙门时，他正在批阅文书，听闻噩耗便策马回府，急急往老国公院中赶。</p>
卫绍先大步穿过前院中堂，径直往内院正房走。廊下围着的姨娘们见他回来，纷纷让开，有人想问什么被他用眼神挡了回去。正房的门虚掩着，他推门而入，反手将门关上。</p>
内室光线昏暗床帐低垂，安国公靠在床头背靠引枕，面色苍白呼吸却很平稳。他身盖锦被，手捏佛珠，指腹缓缓拨动珠子，发出声声有节奏的轻响。</p>
卫绍先站在床前喘匀了气，整理好翻涌的情绪。他盯着父亲的脸看了片刻，忽然明白了什么。拉过床前绣凳坐下，他声音压得极低，“父亲，外面的消息…”</p>
安国公睁开眼双眼中透着锐利，他看了儿子一眼，缓缓开口，“祯儿虽然中毒，但没有大碍。”</p>
卫绍先的手在膝上猛地攥紧。</p>
安国公将佛珠搁在枕边，慢慢坐直了些，脸色阴沉，“毒是中了，但有人替他解了，你可知他所中之毒乃是紫霄？”</p>
“什么？”卫绍先怔住，胸中翻涌的悲恸像潮水般退去，露出隐忍的愤怒。他的脑子转得极快，消息传出去，京中得知儿子中毒之事，父亲晕倒，阖府上下乱成一团…</p>
“父亲，”他压低了声音，身体前倾，“您是怀疑…他们把手伸到安县去了？”</p>
安国公目光沉沉地打断他，“不是怀疑，是确定。祯儿这次去安县，名义上是查贺安遇刺之事，实际上是查那批军械流向。出发之前我跟他说过，此行凶险。他也知道，那些人不希望他活着回来…”</p>
“这紫霄之毒只是开始…”</p>
卫绍先的呼吸重了起来。</p>
“他中毒的消息比正式禀报早了两天，就已传到京城。”安国公的声音冷下去，“你想想，谁会有这么快的消息？谁能在安县和京城之间，跑得比驿站的马还快？”</p>
“若非那信上，有暗语，我恐怕也要信了。”说着，安国公卫平叹息一声，“树欲静而风不止，纷争必起。”</p>
卫绍先眼底浮起一层寒霜，缓缓道，“您将计就计是对的，外面得知祯儿死了您又倒下，国公府群龙无首自顾不暇…那些人以为得手，就会放松警惕露出马脚…”</p>
安国公偏过头，望向窗帷缝隙里透进来的一线天光，那线天光落在他苍老的手背上，平添几分萧瑟肃穆。</p>
他收回目光看向儿子，“祯儿的戏咱们得接着往下唱，你写一道告病的折子，就说我骤然闻讯中风不起，你侍疾在侧无法上朝，折子递到通政司，让所有人都看见。”</p>
卫绍先站起身深深一揖，“儿子省得。”</p>
“还有，”安国公叫住他，“丧事，照规矩办。”</p>
卫绍先直起身，面露犹豫，“父亲，可是祯儿他…”</p>
“设灵堂挂白幡，阖府上下换丧服…”安国公不容置疑的说道，“安国公府的嫡长孙没了，老太爷中风瘫了，长子告病在家，我国公府摇摇欲坠这就是他们想看的，让他们看！”</p>
他顿了顿，浑浊的目光中闪过一丝狠厉，“等他们演够了，要动手的时候，我们再算总账…我倒要看看，她到底有没有那个胆子弑君…”</p>
卫绍先垂首应了，转身走到门边又停住。他偏过头声音发涩的开口，“父亲，祯儿…会安然回京吧？他是怎么解了紫霄？”</p>
安国公沉默。</p>
随即招招手，把手中信纸递了过去，卫绍先大步走近接过一看，随即就愣住了。</p>
“安县迎客楼，商贾之女开的酒楼，在当地小有名气。救人的是孙家小姐的小姑子，贺安学生的亲妹妹…”安国公语气平静，眼神犀利的看向儿子，“再派一批人手悄悄去安县。”</p>
卫绍先皱眉正要问什么，安国公已重新闭眼，手指摸索起床边的佛珠，一颗颗地捻起来。知道父亲不愿再多说，卫绍先推开门，走了出去。</p>
廊下候着的管家和姨娘们齐齐围上来，七嘴八舌地问着，卫绍先摆手压下众人的声音，面色沉痛的开口，“父亲中风，一时半会儿醒不了…府里的事由我料理，丧事…照规矩办吧。”</p>
卫沈氏愣了一瞬，随即红了眼眶，摇摇欲坠的应了一声是，就往后厥去，卫绍先连忙上前扶住，用力掐了掐她的手臂，卫沈氏一愣瞬间泪流满面，她满含期盼的看向自家老爷，见卫绍先微不可见的点了点头，这才放声嚎啕大哭起来。</p>
姨娘们有人掏出帕子拭泪，有人面面相觑。</p>
卫绍先站在院中，看着府中上下忙碌起来。白幡挂上门楣，素灯替换红灯笼，下人们脚步匆匆脸上都带了几分惶恐悲戚。他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目光越过屋脊看向远方。</p>
秋雁成行，但总会再飞回。</p>
午后，两道折子递进通政司。一道是安国公告病折，称‘骤闻嫡孙噩耗，中风不起，乞骸骨归京’一道是卫绍先的侍疾折，‘父病危笃，臣侍汤药不能视事，恳请陛下恩准。’</p>
是夜，两道身影一前一后潜入安国公府。</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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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国公府门前两棵老槐树，已逾百年。府里的下人们都知道，老太爷每日卯时必起，在祠堂里给祖宗上完香后，会去后花园打一趟八段锦。几十年如一日，风雨无阻。</p>
今日刚过卯时，一匹快马冲进府里，送信的人被管家引着去了安国公书房。没过多久，里面传出瓷器落地的闷响，砸在地上。丫鬟小厮吓了一跳，齐齐屏住心神。</p>
“祯儿！我的祯儿！”随着一声哀嚎，屋里传来一声响动，紧接着安国公晕倒在地，身前茶盏打翻，茶水洇了桌案。他双眼紧闭，面色灰白，一只手还攥着信纸，人便倒了下去。</p>
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国公府，管家一路小跑着去请太医，当家夫人，也就是卫彦祯的亲娘卫沈氏，连忙让下人熬参汤，下人们噤若寒蝉，走路都贴着墙根。</p>
嫡长孙卫彦祯在安县中毒身亡的消息，随着国公爷晕倒传遍府中，不过两个时辰阖府上下人心惶惶，乱成了一锅粥。</p>
巳时刚过，卫绍先赶回了府中。</p>
他是安国公嫡长子，现任工部尚书此时本应上衙，消息传到工部衙门时，他正在批阅文书，听闻噩耗便策马回府，急急往老国公院中赶。</p>
卫绍先大步穿过前院中堂，径直往内院正房走。廊下围着的姨娘们见他回来，纷纷让开，有人想问什么被他用眼神挡了回去。正房的门虚掩着，他推门而入，反手将门关上。</p>
内室光线昏暗床帐低垂，安国公靠在床头背靠引枕，面色苍白呼吸却很平稳。他身盖锦被，手捏佛珠，指腹缓缓拨动珠子，发出声声有节奏的轻响。</p>
卫绍先站在床前喘匀了气，整理好翻涌的情绪。他盯着父亲的脸看了片刻，忽然明白了什么。拉过床前绣凳坐下，他声音压得极低，“父亲，外面的消息…”</p>
安国公睁开眼双眼中透着锐利，他看了儿子一眼，缓缓开口，“祯儿虽然中毒，但没有大碍。”</p>
卫绍先的手在膝上猛地攥紧。</p>
安国公将佛珠搁在枕边，慢慢坐直了些，脸色阴沉，“毒是中了，但有人替他解了，你可知他所中之毒乃是紫霄？”</p>
“什么？”卫绍先怔住，胸中翻涌的悲恸像潮水般退去，露出隐忍的愤怒。他的脑子转得极快，消息传出去，京中得知儿子中毒之事，父亲晕倒，阖府上下乱成一团…</p>
“父亲，”他压低了声音，身体前倾，“您是怀疑…他们把手伸到安县去了？”</p>
安国公目光沉沉地打断他，“不是怀疑，是确定。祯儿这次去安县，名义上是查贺安遇刺之事，实际上是查那批军械流向。出发之前我跟他说过，此行凶险。他也知道，那些人不希望他活着回来…”</p>
“这紫霄之毒只是开始…”</p>
卫绍先的呼吸重了起来。</p>
“他中毒的消息比正式禀报早了两天，就已传到京城。”安国公的声音冷下去，“你想想，谁会有这么快的消息？谁能在安县和京城之间，跑得比驿站的马还快？”</p>
“若非那信上，有暗语，我恐怕也要信了。”说着，安国公卫平叹息一声，“树欲静而风不止，纷争必起。”</p>
卫绍先眼底浮起一层寒霜，缓缓道，“您将计就计是对的，外面得知祯儿死了您又倒下，国公府群龙无首自顾不暇…那些人以为得手，就会放松警惕露出马脚…”</p>
安国公偏过头，望向窗帷缝隙里透进来的一线天光，那线天光落在他苍老的手背上，平添几分萧瑟肃穆。</p>
他收回目光看向儿子，“祯儿的戏咱们得接着往下唱，你写一道告病的折子，就说我骤然闻讯中风不起，你侍疾在侧无法上朝，折子递到通政司，让所有人都看见。”</p>
卫绍先站起身深深一揖，“儿子省得。”</p>
“还有，”安国公叫住他，“丧事，照规矩办。”</p>
卫绍先直起身，面露犹豫，“父亲，可是祯儿他…”</p>
“设灵堂挂白幡，阖府上下换丧服…”安国公不容置疑的说道，“安国公府的嫡长孙没了，老太爷中风瘫了，长子告病在家，我国公府摇摇欲坠这就是他们想看的，让他们看！”</p>
他顿了顿，浑浊的目光中闪过一丝狠厉，“等他们演够了，要动手的时候，我们再算总账…我倒要看看，她到底有没有那个胆子弑君…”</p>
卫绍先垂首应了，转身走到门边又停住。他偏过头声音发涩的开口，“父亲，祯儿…会安然回京吧？他是怎么解了紫霄？”</p>
安国公沉默。</p>
随即招招手，把手中信纸递了过去，卫绍先大步走近接过一看，随即就愣住了。</p>
“安县迎客楼，商贾之女开的酒楼，在当地小有名气。救人的是孙家小姐的小姑子，贺安学生的亲妹妹…”安国公语气平静，眼神犀利的看向儿子，“再派一批人手悄悄去安县。”</p>
卫绍先皱眉正要问什么，安国公已重新闭眼，手指摸索起床边的佛珠，一颗颗地捻起来。知道父亲不愿再多说，卫绍先推开门，走了出去。</p>
廊下候着的管家和姨娘们齐齐围上来，七嘴八舌地问着，卫绍先摆手压下众人的声音，面色沉痛的开口，“父亲中风，一时半会儿醒不了…府里的事由我料理，丧事…照规矩办吧。”</p>
卫沈氏愣了一瞬，随即红了眼眶，摇摇欲坠的应了一声是，就往后厥去，卫绍先连忙上前扶住，用力掐了掐她的手臂，卫沈氏一愣瞬间泪流满面，她满含期盼的看向自家老爷，见卫绍先微不可见的点了点头，这才放声嚎啕大哭起来。</p>
姨娘们有人掏出帕子拭泪，有人面面相觑。</p>
卫绍先站在院中，看着府中上下忙碌起来。白幡挂上门楣，素灯替换红灯笼，下人们脚步匆匆脸上都带了几分惶恐悲戚。他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目光越过屋脊看向远方。</p>
秋雁成行，但总会再飞回。</p>
午后，两道折子递进通政司。一道是安国公告病折，称‘骤闻嫡孙噩耗，中风不起，乞骸骨归京’一道是卫绍先的侍疾折，‘父病危笃，臣侍汤药不能视事，恳请陛下恩准。’</p>
是夜，两道身影一前一后潜入安国公府。</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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