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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今天连墙头都不隔了，直接绕到了前门。</p>
她往春花院门口一杵，双手叉腰，那张脸耷拉得跟驴脸似的。</p>
“你昨天一整天去哪儿了？”</p>
春花背上绑着妮子，手搭在门闩上没撒开，脚步顿在门槛上。</p>
“俺去镇上买了点东西。”</p>
“买啥了？拿出来俺看看。”</p>
春花咬着嘴唇，没接茬。</p>
婆婆往前迈了一步，唾沫星子都快喷到春花脸上。</p>
“你当俺老糊涂了？张婶昨天跟俺说，一大早就看见你跟那个翠兰往后山走了。”</p>
“后山上头是啥地方，你心里没数？”</p>
春花往后缩了缩。</p>
“俺去采石场食堂帮忙做饭，挣点钱。”</p>
婆婆一巴掌拍在门板上，震得土渣子直往下掉。</p>
“你说啥？你去采石场了？你一个寡妇跑到一群光棍堆里去？你要脸不要？”</p>
“俺就是做饭，正正经经干活。”</p>
“正经？那地方能正经？”</p>
婆婆的嗓门拔高了八度，恨不得嚷嚷得全村都听见。</p>
“你跟那个翠兰一路货色！你男人死了才几个月，你就急着往男人堆里钻！”</p>
“赵家的脸都让你丢尽了！”</p>
春花退了一步，后背磕在院门上。</p>
妮子被这大嗓门吓着了，在背上哇地哭出声来。</p>
婆婆根本不管，嘴里的话越骂越难听。</p>
“你要是敢再去，俺就把大壮领走，你这辈子别想再见你儿子！”</p>
春花打了个寒战。</p>
“大壮是俺生的。”</p>
“大壮姓赵！他是赵家的种！”</p>
婆婆伸手就要去扒拉春花。</p>
“你给俺滚回屋里去，今天哪儿也不许去！”</p>
春花被搡得踉跄了一下，肩膀磕在门框上，妮子哭得更凶了。</p>
她稳住脚，胸口那股子窝了许久的火气一下子顶到了嗓子眼。</p>
“娘，大壮在你那儿，连个鸡蛋都吃不上。”</p>
婆婆愣了一下。</p>
春花的声音直打颤，但话没停。</p>
“他饿了拿个鸡蛋，你拿笤帚疙瘩抽他，抽得满背是印子。”</p>
“那两千块赔偿款，你说给大壮攒着，大壮穿的还是去年的旧衣裳，短了一截都没换过。”</p>
“俺不去挣钱，俺娘仨喝西北风？”</p>
婆婆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嘴皮子直哆嗦。</p>
“反了你了！你敢跟俺顶嘴？”</p>
老太太抬手就朝春花脸上扇过来。</p>
春花第一回没躲，反手把老太太的胳膊挡开了。</p>
“你凭啥打俺！往后俺家的事不用你操心，大壮俺自己养，不用你管！”</p>
“小娼妇你长本事了！”</p>
老太太气急败坏，张牙舞爪地就要往上扑。</p>
还没等她够着春花的衣角，半道上横过来一只粗壮的胳膊，直接挡在了春花跟前。</p>
春花抬眼一看，王铁山像截黑塔似的杵在巷子里。</p>
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褂子，肩上扛着一捆硬柴，大个子把巷子口的光都遮了个严实。</p>
婆婆差点撞在那条胳膊上，往后退了两步。</p>
“你谁啊？你干啥的！”</p>
王铁山收回手，没搭理老太太的撒泼。</p>
他嗓门不高，但字字砸坑。</p>
“大娘，她是在俺采石场食堂做饭。”</p>
“俺那儿一天一块五，干的是灶台边的正经活计。”</p>
婆婆瞪着他，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p>
王铁山把肩上那捆柴往地上一撂，拍了拍手上的灰。</p>
“管三十来号人的伙食，跟俺们这些下苦力的男人不搭界。”</p>
“谁要是敢去灶台边上找不痛快，俺手里的铁锹不认人。”</p>
老太太被这汉子的身板和黑脸镇住了，没敢再往前凑，可嘴上还是不肯服软。</p>
“你算个啥东西？少管俺家闲事！”</p>
王铁山没接茬，弯腰把那捆柴提起来，跨过门槛放进了春花的院子里。</p>
“大娘，柴俺放这儿了，春花上工去了。”</p>
说完他转身出了巷子，走了两步又停下来。</p>
“春花，走吧，该上工了。”</p>
春花站在院门口，用力咬了咬嘴唇内侧的嫩肉。</p>
婆婆盯着她看了半天，最后从鼻孔里哼了一声，转身往隔壁院走。</p>
走到拐角的时候，老太太扔下一句话。</p>
“你自己作死，别怪俺没拦你，大壮你要带就带走，往后别求俺！”</p>
老太太就不信了，她一个寡妇还能养活起两个孩子。</p>
老太太走后，王铁山已经走出巷子口了，那个宽厚的背影正往后山方向去。</p>
春花拿手背抹了一把脸，转身进屋把大壮从炕上叫起来。</p>
她给儿子穿好衣裳，一手牵着大壮，一手托着背上的妮子，锁了院门。</p>
出巷子的时候，她瞧见王铁山站在村后头那棵歪脖子树底下等着。</p>
瞧见她出来了，王铁山拔腿就走，没回头，也没搭腔。</p>
春花牵着大壮默默跟在后头，隔着七八步远的距离。</p>
大壮仰着小脑袋问她。</p>
“娘，那个大叔是谁？”</p>
“干活的。”</p>
“他力气好大，奶奶都打不过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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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花没接话，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牵着儿子的手。</p>
手背上还留着刚才挡婆婆时被抓出来的红印子。</p>
她把大壮的手攥得更紧了些，脚步不自觉地快了半拍。</p>
采石场食堂里。</p>
大壮跟刘素梅的闺女挤在一个竹筐里。</p>
两个小孩倒是不认生，你扯我一把，我推你一下，玩得还挺乐呵。</p>
春花今天干活比昨天麻利，和面的时候手上带着劲，揪出来的剂子个顶个的匀称。</p>
翠兰听说了早上的事，拍着大腿直骂。</p>
“那老太婆真是不要脸，当着外人的面就要动手打你？”</p>
“算了，不提了。”</p>
“算了？你手背上那个指甲划的红印子还没消呢，你跟俺说算了？”</p>
春花拿围裙擦了擦手，把那只带伤的手藏到了身后。</p>
翠兰压低嗓门凑过来。</p>
“铁山今天早上咋去你家巷子口的？他不是该直接上山的吗？”</p>
春花低着头揉面。</p>
“俺也不知道，俺出门他就在那儿了。”</p>
翠兰嘿嘿笑了两声，识趣地没再往下问。</p>
中午的时候，王铁山照旧排最后一个来打饭。</p>
春花给他盛了满满一碗面条。</p>
这回她没躲闪，手腕子稳稳当当的，分量给得足足的。</p>
王铁山接过碗，视线在她手背的红道子上扫了一眼。</p>
“疼不？”</p>
“不疼。”</p>
王铁山端着碗转过身，没走两步又顿住脚。</p>
“晚上收工俺去趟你家，院里那草太深，妮子下地容易划着。”</p>
春花愣了一下。</p>
“不用你忙活。”</p>
“俺顺路。”</p>
这汉子扔下三个字就大步走了，压根没给春花拒绝的空档。</p>
翠兰在后头拿胳膊肘捣了春花一下。</p>
春花白了她一眼，转身去刷锅了。</p>
下午收工比平时早了些。</p>
春花背着妮子，牵着大壮下了山。</p>
到家开了院门，她先把妮子放炕上，又给大壮倒了碗水。</p>
正要去灶房淘米，院门外头传来了沉闷的脚步声。</p>
王铁山扛着一把大铁锹站在门口，灰布裤腿上还沾着白花花的石灰末子。</p>
“俺来拔草。”</p>
春花迟疑了一下，侧过身子让开了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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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今天连墙头都不隔了，直接绕到了前门。</p>
她往春花院门口一杵，双手叉腰，那张脸耷拉得跟驴脸似的。</p>
“你昨天一整天去哪儿了？”</p>
春花背上绑着妮子，手搭在门闩上没撒开，脚步顿在门槛上。</p>
“俺去镇上买了点东西。”</p>
“买啥了？拿出来俺看看。”</p>
春花咬着嘴唇，没接茬。</p>
婆婆往前迈了一步，唾沫星子都快喷到春花脸上。</p>
“你当俺老糊涂了？张婶昨天跟俺说，一大早就看见你跟那个翠兰往后山走了。”</p>
“后山上头是啥地方，你心里没数？”</p>
春花往后缩了缩。</p>
“俺去采石场食堂帮忙做饭，挣点钱。”</p>
婆婆一巴掌拍在门板上，震得土渣子直往下掉。</p>
“你说啥？你去采石场了？你一个寡妇跑到一群光棍堆里去？你要脸不要？”</p>
“俺就是做饭，正正经经干活。”</p>
“正经？那地方能正经？”</p>
婆婆的嗓门拔高了八度，恨不得嚷嚷得全村都听见。</p>
“你跟那个翠兰一路货色！你男人死了才几个月，你就急着往男人堆里钻！”</p>
“赵家的脸都让你丢尽了！”</p>
春花退了一步，后背磕在院门上。</p>
妮子被这大嗓门吓着了，在背上哇地哭出声来。</p>
婆婆根本不管，嘴里的话越骂越难听。</p>
“你要是敢再去，俺就把大壮领走，你这辈子别想再见你儿子！”</p>
春花打了个寒战。</p>
“大壮是俺生的。”</p>
“大壮姓赵！他是赵家的种！”</p>
婆婆伸手就要去扒拉春花。</p>
“你给俺滚回屋里去，今天哪儿也不许去！”</p>
春花被搡得踉跄了一下，肩膀磕在门框上，妮子哭得更凶了。</p>
她稳住脚，胸口那股子窝了许久的火气一下子顶到了嗓子眼。</p>
“娘，大壮在你那儿，连个鸡蛋都吃不上。”</p>
婆婆愣了一下。</p>
春花的声音直打颤，但话没停。</p>
“他饿了拿个鸡蛋，你拿笤帚疙瘩抽他，抽得满背是印子。”</p>
“那两千块赔偿款，你说给大壮攒着，大壮穿的还是去年的旧衣裳，短了一截都没换过。”</p>
“俺不去挣钱，俺娘仨喝西北风？”</p>
婆婆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嘴皮子直哆嗦。</p>
“反了你了！你敢跟俺顶嘴？”</p>
老太太抬手就朝春花脸上扇过来。</p>
春花第一回没躲，反手把老太太的胳膊挡开了。</p>
“你凭啥打俺！往后俺家的事不用你操心，大壮俺自己养，不用你管！”</p>
“小娼妇你长本事了！”</p>
老太太气急败坏，张牙舞爪地就要往上扑。</p>
还没等她够着春花的衣角，半道上横过来一只粗壮的胳膊，直接挡在了春花跟前。</p>
春花抬眼一看，王铁山像截黑塔似的杵在巷子里。</p>
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褂子，肩上扛着一捆硬柴，大个子把巷子口的光都遮了个严实。</p>
婆婆差点撞在那条胳膊上，往后退了两步。</p>
“你谁啊？你干啥的！”</p>
王铁山收回手，没搭理老太太的撒泼。</p>
他嗓门不高，但字字砸坑。</p>
“大娘，她是在俺采石场食堂做饭。”</p>
“俺那儿一天一块五，干的是灶台边的正经活计。”</p>
婆婆瞪着他，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p>
王铁山把肩上那捆柴往地上一撂，拍了拍手上的灰。</p>
“管三十来号人的伙食，跟俺们这些下苦力的男人不搭界。”</p>
“谁要是敢去灶台边上找不痛快，俺手里的铁锹不认人。”</p>
老太太被这汉子的身板和黑脸镇住了，没敢再往前凑，可嘴上还是不肯服软。</p>
“你算个啥东西？少管俺家闲事！”</p>
王铁山没接茬，弯腰把那捆柴提起来，跨过门槛放进了春花的院子里。</p>
“大娘，柴俺放这儿了，春花上工去了。”</p>
说完他转身出了巷子，走了两步又停下来。</p>
“春花，走吧，该上工了。”</p>
春花站在院门口，用力咬了咬嘴唇内侧的嫩肉。</p>
婆婆盯着她看了半天，最后从鼻孔里哼了一声，转身往隔壁院走。</p>
走到拐角的时候，老太太扔下一句话。</p>
“你自己作死，别怪俺没拦你，大壮你要带就带走，往后别求俺！”</p>
老太太就不信了，她一个寡妇还能养活起两个孩子。</p>
老太太走后，王铁山已经走出巷子口了，那个宽厚的背影正往后山方向去。</p>
春花拿手背抹了一把脸，转身进屋把大壮从炕上叫起来。</p>
她给儿子穿好衣裳，一手牵着大壮，一手托着背上的妮子，锁了院门。</p>
出巷子的时候，她瞧见王铁山站在村后头那棵歪脖子树底下等着。</p>
瞧见她出来了，王铁山拔腿就走，没回头，也没搭腔。</p>
春花牵着大壮默默跟在后头，隔着七八步远的距离。</p>
大壮仰着小脑袋问她。</p>
“娘，那个大叔是谁？”</p>
“干活的。”</p>
“他力气好大，奶奶都打不过他。”</p>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p>
春花没接话，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牵着儿子的手。</p>
手背上还留着刚才挡婆婆时被抓出来的红印子。</p>
她把大壮的手攥得更紧了些，脚步不自觉地快了半拍。</p>
采石场食堂里。</p>
大壮跟刘素梅的闺女挤在一个竹筐里。</p>
两个小孩倒是不认生，你扯我一把，我推你一下，玩得还挺乐呵。</p>
春花今天干活比昨天麻利，和面的时候手上带着劲，揪出来的剂子个顶个的匀称。</p>
翠兰听说了早上的事，拍着大腿直骂。</p>
“那老太婆真是不要脸，当着外人的面就要动手打你？”</p>
“算了，不提了。”</p>
“算了？你手背上那个指甲划的红印子还没消呢，你跟俺说算了？”</p>
春花拿围裙擦了擦手，把那只带伤的手藏到了身后。</p>
翠兰压低嗓门凑过来。</p>
“铁山今天早上咋去你家巷子口的？他不是该直接上山的吗？”</p>
春花低着头揉面。</p>
“俺也不知道，俺出门他就在那儿了。”</p>
翠兰嘿嘿笑了两声，识趣地没再往下问。</p>
中午的时候，王铁山照旧排最后一个来打饭。</p>
春花给他盛了满满一碗面条。</p>
这回她没躲闪，手腕子稳稳当当的，分量给得足足的。</p>
王铁山接过碗，视线在她手背的红道子上扫了一眼。</p>
“疼不？”</p>
“不疼。”</p>
王铁山端着碗转过身，没走两步又顿住脚。</p>
“晚上收工俺去趟你家，院里那草太深，妮子下地容易划着。”</p>
春花愣了一下。</p>
“不用你忙活。”</p>
“俺顺路。”</p>
这汉子扔下三个字就大步走了，压根没给春花拒绝的空档。</p>
翠兰在后头拿胳膊肘捣了春花一下。</p>
春花白了她一眼，转身去刷锅了。</p>
下午收工比平时早了些。</p>
春花背着妮子，牵着大壮下了山。</p>
到家开了院门，她先把妮子放炕上，又给大壮倒了碗水。</p>
正要去灶房淘米，院门外头传来了沉闷的脚步声。</p>
王铁山扛着一把大铁锹站在门口，灰布裤腿上还沾着白花花的石灰末子。</p>
“俺来拔草。”</p>
春花迟疑了一下，侧过身子让开了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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