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婆婆脸上挂不住了，声音尖得刺耳。</p>
“那鸡蛋是给大柱补身子的！大柱瘫在床上动不了，全靠俺一个老婆子伺候！你男人死了你倒好，跑去跟野男人混，挣了钱一分不往家拿！”</p>
“你对得起大牛吗！”</p>
这顶帽子扣下来，春花浑身一僵。</p>
巷子里已经有人探头探脑地往这边瞅了。</p>
张婶家的门开了条缝，两只眼珠子在门缝后头转悠。</p>
春花咬着牙，声音压得很低。</p>
“娘，俺对得起对不起大牛，俺心里有数，您要是没别的事，俺进屋了。”</p>
她伸手去拨门闩。</p>
婆婆一下子扑上来，两只手直接往她裤兜里掏。</p>
“你兜里有钱！俺知道你兜里有钱！拿出来！”</p>
春花被她扑得一个趔趄，后背撞在院门上，妮子在背上被撞得哇哇大哭。</p>
大壮吓得松开春花的裤腿，一屁股坐在地上嚎起来。</p>
“你撒开！”春花死死捂着裤兜，婆婆的指甲划过她的手背，火辣辣地疼。</p>
“拿钱来！你个没良心的东西！”</p>
婆婆力气不大，但撒起泼来跟疯了似的，两只手又抓又挠，指甲盖子在春花胳膊上划出好几道血印子。</p>
春花一只手护着兜，一只手挡着婆婆，根本腾不出手来管背上哭闹的妮子。</p>
“娘！您松手！”</p>
“不松！今天你不给钱，俺就去采石场闹！俺让全村人都知道你这个骚寡妇在山上跟野男人鬼混！”</p>
这话一出来，春花的脸刷地白了。</p>
婆婆看她变了脸色，来了劲，嗓门更大了。</p>
“咋的？怕了？你要是怕丢人，就乖乖把钱交出来！一天一块，少一分俺就去采石场门口坐着，看你还有脸上工不！”</p>
春花被逼到墙角，两个孩子一个在背上哭一个在地上嚎，她气的浑身都在发抖。</p>
就在这时候，巷子口传来沉重的脚步声。</p>
咚、咚、咚。</p>
一步一步，踩得地面都跟着震。</p>
婆婆正扯着春花的袖子不放，忽然感觉身后的光暗了一大片。</p>
她回头一看，一个黑铁塔似的汉子扛着半袋棒子面，站在巷子口。</p>
王铁山。</p>
他今天下山早，肩上扛着半袋粗棒子面，另一只手攥着那把大铁锹。</p>
他站在那儿没动，两只眼珠子从婆婆身上扫到春花胳膊上的抓痕，再扫到地上哭得打嗝的大壮。</p>
婆婆松开了春花的袖子，往后退了一步。</p>
王铁山把肩上的棒子面往墙根底下一撂，攥着铁锹往前走了两步。</p>
婆婆又退了一步。</p>
王铁山走到院门口那块青石板跟前，停住了。</p>
他把铁锹高高举起来。</p>
婆婆张着嘴还没来得及叫唤，铁锹头已经狠狠劈在了青石板上。</p>
“铛——！”</p>
火星子四溅，青石板上被劈出一道白印子，碎石渣子崩了一地。</p>
整条巷子都安静了。</p>
张婶家的门缝啪地关上了。</p>
婆婆两条腿直打哆嗦，一屁股坐在了地上。</p>
王铁山把铁锹从石板上拔出来，锹头上还沾着白色的石粉。</p>
他拿铁锹往地上一杵，锹把子戳在婆婆面前半尺远的地方。</p>
“大娘，俺就说一遍。”</p>
婆婆仰着脖子看他，嘴唇直哆嗦。</p>
“春花在俺采石场食堂干活，挣的是血汗钱，一天一块五，管三十来号人的伙食。”</p>
“这钱是她拿命换的，天不亮就上山，天黑了才下来，两只手泡在凉水里刷碗刷到裂口子。”</p>
“谁要是敢动她一分钱，俺这把铁锹，劈石头劈了十来年，劈人也不费劲。”</p>
婆婆的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愣是没蹦出一个字来。</p>
王铁山往前迈了一步，铁锹跟着往前杵了一步。</p>
“大娘，您听明白了没有？”</p>
婆婆连滚带爬地从地上起来，扶着木板车的把手，腿肚子还在打颤。</p>
“你、你等着！你个外地来的野汉子，你等着！俺去找村长！”</p>
“您找去。”王铁山把铁锹往肩上一扛，“村长来了，俺也是这句话。”</p>
婆婆推着木板车，车轮子在土路上颠得咣当响，瘫在车上的赵大柱被颠得直哼哼。</p>
老太太头也不回地拐出了院子，跑得比兔子还快。</p>
巷子里重新安静下来。</p>
大壮还坐在地上抽噎，春花弯腰把他抱起来，拍了拍他屁股上的土。</p>
“别哭了，没事了。”</p>
王铁山站在院门口，攥着铁锹把子，不知道该走还是该留。</p>
春花抱着大壮，低着头，半天没吭声。</p>
过了好一阵子，她开口了，声音有点哑。</p>
“棒子面搁院里吧。”</p>
王铁山赶紧把那半袋棒子面提起来，跨过门槛放进了院子里。</p>
春花抱着大壮进了屋，把妮子从背上解下来放炕上。</p>
她在灶房里忙活了一阵，端了碗热水出来搁在石碾子上。</p>
“喝口水再走。”</p>
王铁山端起碗，咕咚咕咚灌了大半碗。</p>
春花靠在屋门框上，两只胳膊抱在胸前。</p>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背上被婆婆抓出来的红道子，又抬头看了看院门口那个大个子。</p>
“你今天咋下山这么早？”</p>
王铁山放下碗，拿手背抹了抹嘴。</p>
“俺寻思给你送袋棒子面，怕你家粮食不够吃。”</p>
“正好赶上了？”</p>
“嗯。”</p>
春花没再问，正好赶上也好，专门来的也好，反正人是帮上了。</p>
天黑得快，王铁山喝完水把碗搁回石碾子上，拍了拍手准备走。</p>
春花犹豫了一下，开口了。</p>
“今晚别走了。”</p>
王铁山的脚步钉在了原地。</p>
“俺怕她半夜回来闹。”春花的声音闷闷的，“你睡灶房，跟上回一样。”</p>
王铁山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了一回。</p>
“行。”</p>
就一个字，干脆利落。</p>
春花转身进了屋，把门帘子放下来。</p>
王铁山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去水缸边舀了瓢凉水从头浇到脚，打了个激灵，然后钻进了灶房。</p>
矮榻还是那张矮榻，窄得他只能侧着身子躺。</p>
褥子上还是那股淡淡的皂角味，钻进鼻孔里就赶不走。</p>
隔壁屋里，春花哄睡了两个孩子，自己躺在炕上，两只眼睛瞪着房梁。</p>
灶房那边传来矮榻吱呀的响动，那汉子又在翻身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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婆婆脸上挂不住了，声音尖得刺耳。</p>
“那鸡蛋是给大柱补身子的！大柱瘫在床上动不了，全靠俺一个老婆子伺候！你男人死了你倒好，跑去跟野男人混，挣了钱一分不往家拿！”</p>
“你对得起大牛吗！”</p>
这顶帽子扣下来，春花浑身一僵。</p>
巷子里已经有人探头探脑地往这边瞅了。</p>
张婶家的门开了条缝，两只眼珠子在门缝后头转悠。</p>
春花咬着牙，声音压得很低。</p>
“娘，俺对得起对不起大牛，俺心里有数，您要是没别的事，俺进屋了。”</p>
她伸手去拨门闩。</p>
婆婆一下子扑上来，两只手直接往她裤兜里掏。</p>
“你兜里有钱！俺知道你兜里有钱！拿出来！”</p>
春花被她扑得一个趔趄，后背撞在院门上，妮子在背上被撞得哇哇大哭。</p>
大壮吓得松开春花的裤腿，一屁股坐在地上嚎起来。</p>
“你撒开！”春花死死捂着裤兜，婆婆的指甲划过她的手背，火辣辣地疼。</p>
“拿钱来！你个没良心的东西！”</p>
婆婆力气不大，但撒起泼来跟疯了似的，两只手又抓又挠，指甲盖子在春花胳膊上划出好几道血印子。</p>
春花一只手护着兜，一只手挡着婆婆，根本腾不出手来管背上哭闹的妮子。</p>
“娘！您松手！”</p>
“不松！今天你不给钱，俺就去采石场闹！俺让全村人都知道你这个骚寡妇在山上跟野男人鬼混！”</p>
这话一出来，春花的脸刷地白了。</p>
婆婆看她变了脸色，来了劲，嗓门更大了。</p>
“咋的？怕了？你要是怕丢人，就乖乖把钱交出来！一天一块，少一分俺就去采石场门口坐着，看你还有脸上工不！”</p>
春花被逼到墙角，两个孩子一个在背上哭一个在地上嚎，她气的浑身都在发抖。</p>
就在这时候，巷子口传来沉重的脚步声。</p>
咚、咚、咚。</p>
一步一步，踩得地面都跟着震。</p>
婆婆正扯着春花的袖子不放，忽然感觉身后的光暗了一大片。</p>
她回头一看，一个黑铁塔似的汉子扛着半袋棒子面，站在巷子口。</p>
王铁山。</p>
他今天下山早，肩上扛着半袋粗棒子面，另一只手攥着那把大铁锹。</p>
他站在那儿没动，两只眼珠子从婆婆身上扫到春花胳膊上的抓痕，再扫到地上哭得打嗝的大壮。</p>
婆婆松开了春花的袖子，往后退了一步。</p>
王铁山把肩上的棒子面往墙根底下一撂，攥着铁锹往前走了两步。</p>
婆婆又退了一步。</p>
王铁山走到院门口那块青石板跟前，停住了。</p>
他把铁锹高高举起来。</p>
婆婆张着嘴还没来得及叫唤，铁锹头已经狠狠劈在了青石板上。</p>
“铛——！”</p>
火星子四溅，青石板上被劈出一道白印子，碎石渣子崩了一地。</p>
整条巷子都安静了。</p>
张婶家的门缝啪地关上了。</p>
婆婆两条腿直打哆嗦，一屁股坐在了地上。</p>
王铁山把铁锹从石板上拔出来，锹头上还沾着白色的石粉。</p>
他拿铁锹往地上一杵，锹把子戳在婆婆面前半尺远的地方。</p>
“大娘，俺就说一遍。”</p>
婆婆仰着脖子看他，嘴唇直哆嗦。</p>
“春花在俺采石场食堂干活，挣的是血汗钱，一天一块五，管三十来号人的伙食。”</p>
“这钱是她拿命换的，天不亮就上山，天黑了才下来，两只手泡在凉水里刷碗刷到裂口子。”</p>
“谁要是敢动她一分钱，俺这把铁锹，劈石头劈了十来年，劈人也不费劲。”</p>
婆婆的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愣是没蹦出一个字来。</p>
王铁山往前迈了一步，铁锹跟着往前杵了一步。</p>
“大娘，您听明白了没有？”</p>
婆婆连滚带爬地从地上起来，扶着木板车的把手，腿肚子还在打颤。</p>
“你、你等着！你个外地来的野汉子，你等着！俺去找村长！”</p>
“您找去。”王铁山把铁锹往肩上一扛，“村长来了，俺也是这句话。”</p>
婆婆推着木板车，车轮子在土路上颠得咣当响，瘫在车上的赵大柱被颠得直哼哼。</p>
老太太头也不回地拐出了院子，跑得比兔子还快。</p>
巷子里重新安静下来。</p>
大壮还坐在地上抽噎，春花弯腰把他抱起来，拍了拍他屁股上的土。</p>
“别哭了，没事了。”</p>
王铁山站在院门口，攥着铁锹把子，不知道该走还是该留。</p>
春花抱着大壮，低着头，半天没吭声。</p>
过了好一阵子，她开口了，声音有点哑。</p>
“棒子面搁院里吧。”</p>
王铁山赶紧把那半袋棒子面提起来，跨过门槛放进了院子里。</p>
春花抱着大壮进了屋，把妮子从背上解下来放炕上。</p>
她在灶房里忙活了一阵，端了碗热水出来搁在石碾子上。</p>
“喝口水再走。”</p>
王铁山端起碗，咕咚咕咚灌了大半碗。</p>
春花靠在屋门框上，两只胳膊抱在胸前。</p>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背上被婆婆抓出来的红道子，又抬头看了看院门口那个大个子。</p>
“你今天咋下山这么早？”</p>
王铁山放下碗，拿手背抹了抹嘴。</p>
“俺寻思给你送袋棒子面，怕你家粮食不够吃。”</p>
“正好赶上了？”</p>
“嗯。”</p>
春花没再问，正好赶上也好，专门来的也好，反正人是帮上了。</p>
天黑得快，王铁山喝完水把碗搁回石碾子上，拍了拍手准备走。</p>
春花犹豫了一下，开口了。</p>
“今晚别走了。”</p>
王铁山的脚步钉在了原地。</p>
“俺怕她半夜回来闹。”春花的声音闷闷的，“你睡灶房，跟上回一样。”</p>
王铁山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了一回。</p>
“行。”</p>
就一个字，干脆利落。</p>
春花转身进了屋，把门帘子放下来。</p>
王铁山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去水缸边舀了瓢凉水从头浇到脚，打了个激灵，然后钻进了灶房。</p>
矮榻还是那张矮榻，窄得他只能侧着身子躺。</p>
褥子上还是那股淡淡的皂角味，钻进鼻孔里就赶不走。</p>
隔壁屋里，春花哄睡了两个孩子，自己躺在炕上，两只眼睛瞪着房梁。</p>
灶房那边传来矮榻吱呀的响动，那汉子又在翻身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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