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棚子那头传来脚步声。</p>
黄毛端着空缸子过来打水，看见三个女人凑在一块，咧嘴笑了笑，“聊啥呢？”</p>
“没聊啥。”春花接过缸子，舀了半缸子水递过去，“你那工钱领了没？”</p>
“领了，三十五。”黄毛灌了口水，“赵大有也把钱全寄回老家了，说要退彩礼，身上就留了五块。”</p>
刘素梅抬了抬下巴，“五块够花？”</p>
“够不够的，反正他在工棚吃住，花不了几个钱。”黄毛抹了抹嘴，“对了，今天宋会计找你们干啥？”</p>
三个女人都没接话。</p>
黄毛觉出味儿来了，嘿嘿笑了两声，端着缸子走了。</p>
脚步声远了。</p>
翠兰把脸埋在膝盖里，声音闷闷的，“那手链……俺不该收。”</p>
春花蹲下来，拍了拍她的后背。</p>
“收都收了，现在说这个晚了，俺是怕你跟赵大有闹掰了，又招上这个人。”</p>
刘素梅走到棚子边上，往矿坑那边望了一眼，采石场还在当当响，灰尘漫天。</p>
“翠兰，那账本上到底写的啥？”</p>
翠兰抬起头，眼睛有点红。</p>
“写的是肉八十斤，可俺记得清清楚楚，上个月只买了五十斤，多出来三十斤的钱，哪儿去了？”</p>
“钱进谁口袋了？”刘素梅转过身。</p>
“不知道。”</p>
春花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p>
“这事儿不对劲，账对不上，为啥偏偏这时候跟你说？矿上那么多人，管事的、记工的，哪个不比你清楚？”</p>
翠兰没说话。</p>
刘素梅在棚子后头来回走了两步，脚步踩得碎石子咔咔响。</p>
她忽然站住，“会不会……有人想让咱们背锅？”</p>
这句话一出来，水沟边上静了。</p>
春花愣在原地，翠兰慢慢抬起头。</p>
刘素梅蹲下来，压着嗓子说话。</p>
“你们想想，咱们三个没背景、没靠山，在食堂干活就是个做饭的，要是账上出了问题，往咱们头上一扣，谁信咱们？”</p>
春花的脸白了，“扣啥？扣钱？还是开除？”</p>
“开除是轻的。”刘素梅的手指头在湿泥上划了一道，“万一让赔钱呢？矿上那些烂账，要是都推到咱们头上……”</p>
翠兰的身子抖了一下。</p>
春花嗓子都开始发干，“不会吧？咱们就管做饭，账本都没摸过几回，往咱们头上扣，也得有人信啊。”</p>
“信不信的，人家嘴大。”</p>
刘素梅站起来，“老板是谁？宋振江他叔，会计是谁？宋振江，账本在谁手里？还是他，他说黑就是黑，说白就是白。”</p>
翠兰攥着手腕上的手链，攥得指节发白，“那……那咋办？”</p>
春花没答话，她盯着水沟里浑浊的水，水面飘着几片烂菜叶子。</p>
刘素梅走到翠兰跟前，“那手链，你退给他。”</p>
翠兰愣了。</p>
“退了。”刘素梅的语气很硬，“现在就去，找个由头，把手链还给他，说不能收，退了东西，再跟他划清界限，别让他再找你对账。”</p>
翠兰张了张嘴，“可……可他要是问为啥？”</p>
“问啥？就说是俺们不让收。”刘素梅扭头看春花，“春花，你同不同意？”</p>
春花点了点头，“素梅说得对，这人不对劲，你离他远点。”</p>
翠兰低着头，手指头摩挲着那颗最大的贝壳。</p>
贝壳光滑，冰凉，贴着皮肤。</p>
“俺去还。”她站起来，声音发哑，“俺这就去。”</p>
刘素梅拽住她胳膊，“别现在去，收工了再去，人少，省得让人看见说闲话。”</p>
翠兰嗯了一声，没动弹。</p>
春花把水桶拎起来，“先干活，晚上俺们陪你去。”</p>
三个人回到棚子里，谁也没再提这事。</p>
锅碗瓢盆叮当响，灶膛里的火烧得旺，烟从棚顶的缝里钻出去，散在暮色里。</p>
翠兰切萝卜的时候，手抖了两下，差点切着手。</p>
春花看见了，把她手里的刀拿过来，自己切。</p>
刘素梅蹲在灶膛口添柴，火苗子映在她脸上，一明一暗。</p>
收工的哨声响了。</p>
矿工们从坑里涌出来，灰头土脸的，往食堂这边走。</p>
翠兰解围裙的手抖得厉害，解了两回才解开。</p>
她把手链从袖子里褪下来，攥在手心。</p>
春花在她旁边低声说：“去吧，俺们在棚子后头等你。”</p>
翠兰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往账房那边走。</p>
账房的门关着，翠兰站在门口，抬手敲了敲门。</p>
“谁？”里面传来宋振江的声音。</p>
“俺，翠兰。”</p>
门开了。宋振江站在门口，手里拿着支笔，衬衫领口解了一颗扣子。他看见翠兰手里的手链，笑了一下。</p>
“咋了？”</p>
翠兰把手链递过去。“这个……俺不能要，还给你。”</p>
宋振江没接，歪着头看她。“咋不能要？说了是送你的。”</p>
“太贵重了，俺不能收。”翠兰的手往前伸了伸，“你收回去吧。”</p>
宋振江靠在门框上，胳膊抱在胸前。他盯着翠兰看了两秒，脸上的笑收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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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是谁跟你说啥了？”</p>
翠兰摇头。“没人说啥，就是俺不能收。”</p>
宋振江从门框上直起身，往前走了一步。翠兰往后退了半步。</p>
“翠兰嫂子，”他的声音压低了，“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有人在你耳边嚼舌根了？”</p>
“没有。”翠兰的手还在半空举着，手链的红绳在手指间晃。</p>
宋振江伸手，握住她的手腕，他的手干燥，指节硌在她皮肤上。</p>
“这手链就是几块海边捡的破贝壳，不值钱，我送你，是因为你人实在，干活利索，没别的意思。”</p>
他顿了顿，“你要是觉得不合适，那就算了，当我没送。”</p>
他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p>
翠兰的手腕上还留着他手指的温度，她攥了攥手心，把手链放在门口的石阶上。</p>
“俺还你了。”她转身就走。</p>
“翠兰！”宋振江在后头喊了一声。</p>
翠兰没停步，脚步快得几乎是跑，穿过棚子后头的小路，春花和刘素梅正蹲在墙根等着。</p>
“咋样？”春花站起来。</p>
翠兰喘着气，脸涨得通红，“还了，他收了。”</p>
刘素梅看着她的脸，“他啥表情？”</p>
翠兰想了想，“没啥表情，就说算了。”</p>
春花松了口气，“行了，还了就好，往后离他远点，别再单独跟他去仓库啥的。”</p>
翠兰点了点头，摸了摸手腕，红绳的印子还在，浅浅的一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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棚子那头传来脚步声。</p>
黄毛端着空缸子过来打水，看见三个女人凑在一块，咧嘴笑了笑，“聊啥呢？”</p>
“没聊啥。”春花接过缸子，舀了半缸子水递过去，“你那工钱领了没？”</p>
“领了，三十五。”黄毛灌了口水，“赵大有也把钱全寄回老家了，说要退彩礼，身上就留了五块。”</p>
刘素梅抬了抬下巴，“五块够花？”</p>
“够不够的，反正他在工棚吃住，花不了几个钱。”黄毛抹了抹嘴，“对了，今天宋会计找你们干啥？”</p>
三个女人都没接话。</p>
黄毛觉出味儿来了，嘿嘿笑了两声，端着缸子走了。</p>
脚步声远了。</p>
翠兰把脸埋在膝盖里，声音闷闷的，“那手链……俺不该收。”</p>
春花蹲下来，拍了拍她的后背。</p>
“收都收了，现在说这个晚了，俺是怕你跟赵大有闹掰了，又招上这个人。”</p>
刘素梅走到棚子边上，往矿坑那边望了一眼，采石场还在当当响，灰尘漫天。</p>
“翠兰，那账本上到底写的啥？”</p>
翠兰抬起头，眼睛有点红。</p>
“写的是肉八十斤，可俺记得清清楚楚，上个月只买了五十斤，多出来三十斤的钱，哪儿去了？”</p>
“钱进谁口袋了？”刘素梅转过身。</p>
“不知道。”</p>
春花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p>
“这事儿不对劲，账对不上，为啥偏偏这时候跟你说？矿上那么多人，管事的、记工的，哪个不比你清楚？”</p>
翠兰没说话。</p>
刘素梅在棚子后头来回走了两步，脚步踩得碎石子咔咔响。</p>
她忽然站住，“会不会……有人想让咱们背锅？”</p>
这句话一出来，水沟边上静了。</p>
春花愣在原地，翠兰慢慢抬起头。</p>
刘素梅蹲下来，压着嗓子说话。</p>
“你们想想，咱们三个没背景、没靠山，在食堂干活就是个做饭的，要是账上出了问题，往咱们头上一扣，谁信咱们？”</p>
春花的脸白了，“扣啥？扣钱？还是开除？”</p>
“开除是轻的。”刘素梅的手指头在湿泥上划了一道，“万一让赔钱呢？矿上那些烂账，要是都推到咱们头上……”</p>
翠兰的身子抖了一下。</p>
春花嗓子都开始发干，“不会吧？咱们就管做饭，账本都没摸过几回，往咱们头上扣，也得有人信啊。”</p>
“信不信的，人家嘴大。”</p>
刘素梅站起来，“老板是谁？宋振江他叔，会计是谁？宋振江，账本在谁手里？还是他，他说黑就是黑，说白就是白。”</p>
翠兰攥着手腕上的手链，攥得指节发白，“那……那咋办？”</p>
春花没答话，她盯着水沟里浑浊的水，水面飘着几片烂菜叶子。</p>
刘素梅走到翠兰跟前，“那手链，你退给他。”</p>
翠兰愣了。</p>
“退了。”刘素梅的语气很硬，“现在就去，找个由头，把手链还给他，说不能收，退了东西，再跟他划清界限，别让他再找你对账。”</p>
翠兰张了张嘴，“可……可他要是问为啥？”</p>
“问啥？就说是俺们不让收。”刘素梅扭头看春花，“春花，你同不同意？”</p>
春花点了点头，“素梅说得对，这人不对劲，你离他远点。”</p>
翠兰低着头，手指头摩挲着那颗最大的贝壳。</p>
贝壳光滑，冰凉，贴着皮肤。</p>
“俺去还。”她站起来，声音发哑，“俺这就去。”</p>
刘素梅拽住她胳膊，“别现在去，收工了再去，人少，省得让人看见说闲话。”</p>
翠兰嗯了一声，没动弹。</p>
春花把水桶拎起来，“先干活，晚上俺们陪你去。”</p>
三个人回到棚子里，谁也没再提这事。</p>
锅碗瓢盆叮当响，灶膛里的火烧得旺，烟从棚顶的缝里钻出去，散在暮色里。</p>
翠兰切萝卜的时候，手抖了两下，差点切着手。</p>
春花看见了，把她手里的刀拿过来，自己切。</p>
刘素梅蹲在灶膛口添柴，火苗子映在她脸上，一明一暗。</p>
收工的哨声响了。</p>
矿工们从坑里涌出来，灰头土脸的，往食堂这边走。</p>
翠兰解围裙的手抖得厉害，解了两回才解开。</p>
她把手链从袖子里褪下来，攥在手心。</p>
春花在她旁边低声说：“去吧，俺们在棚子后头等你。”</p>
翠兰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往账房那边走。</p>
账房的门关着，翠兰站在门口，抬手敲了敲门。</p>
“谁？”里面传来宋振江的声音。</p>
“俺，翠兰。”</p>
门开了。宋振江站在门口，手里拿着支笔，衬衫领口解了一颗扣子。他看见翠兰手里的手链，笑了一下。</p>
“咋了？”</p>
翠兰把手链递过去。“这个……俺不能要，还给你。”</p>
宋振江没接，歪着头看她。“咋不能要？说了是送你的。”</p>
“太贵重了，俺不能收。”翠兰的手往前伸了伸，“你收回去吧。”</p>
宋振江靠在门框上，胳膊抱在胸前。他盯着翠兰看了两秒，脸上的笑收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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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是谁跟你说啥了？”</p>
翠兰摇头。“没人说啥，就是俺不能收。”</p>
宋振江从门框上直起身，往前走了一步。翠兰往后退了半步。</p>
“翠兰嫂子，”他的声音压低了，“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有人在你耳边嚼舌根了？”</p>
“没有。”翠兰的手还在半空举着，手链的红绳在手指间晃。</p>
宋振江伸手，握住她的手腕，他的手干燥，指节硌在她皮肤上。</p>
“这手链就是几块海边捡的破贝壳，不值钱，我送你，是因为你人实在，干活利索，没别的意思。”</p>
他顿了顿，“你要是觉得不合适，那就算了，当我没送。”</p>
他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p>
翠兰的手腕上还留着他手指的温度，她攥了攥手心，把手链放在门口的石阶上。</p>
“俺还你了。”她转身就走。</p>
“翠兰！”宋振江在后头喊了一声。</p>
翠兰没停步，脚步快得几乎是跑，穿过棚子后头的小路，春花和刘素梅正蹲在墙根等着。</p>
“咋样？”春花站起来。</p>
翠兰喘着气，脸涨得通红，“还了，他收了。”</p>
刘素梅看着她的脸，“他啥表情？”</p>
翠兰想了想，“没啥表情，就说算了。”</p>
春花松了口气，“行了，还了就好，往后离他远点，别再单独跟他去仓库啥的。”</p>
翠兰点了点头，摸了摸手腕，红绳的印子还在，浅浅的一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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