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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风刚过，雁门山下的青石坪便被旌旗割得支离破碎。</p>
一面黑底金纹的“武林盟”大旗立在主坛正中，旗边已经磨出毛边，旗杆上缠着三道新补的铁箍。</p>
懂行的人一眼便知，那是去年老盟主萧怀岳寿终正寝后，紫宸派仓促接掌盟务时留下的旧痕。</p>
萧怀岳活了七十岁，在江湖上只能算“勉强善终”。</p>
习武之人内功养身，活过百岁并不稀奇，可萧怀岳偏偏死在盟主之位上——这便让所有人心头都压着一块石头：盟主这位置，不是福，是劫。</p>
主坛左侧，紫宸派的弟子列得最齐，也最沉默。</p>
掌门萧天昶站在最前，玄色长衫洗得发白，袖口处还有一道未补完的裂口。</p>
他不过三十出头，鬓角却已见霜。</p>
去年父亲一走，十大家族便像闻见血腥的狼群，先断了紫宸派三处矿脉，又派人劫了盟库的账册，再后来，紫宸派在山下的两处药田、一处镖局、一座铸剑坊，接连出事。</p>
萧天昶白天要审案，夜里要修补父亲留下的烂账，还要应付八位长老各怀鬼胎的“辅佐”。短短一年，他瘦得眼窝深陷，像被掏空了魂魄。</p>
“萧掌门，”一个尖细的声音从身后飘来，“盟主之位悬了一年，您紫宸派若真无力承当，不如早些让贤。十大家族说了，只要您点头，他们愿出十万两白银，替紫宸派还债。”</p>
萧天昶没有回头，只淡淡道：“秦三爷，盟主之位是江湖公器，不是银票能买的东西。”</p>
秦三爷是十大家族里秦家的管事，闻言哈哈一笑：“公器？萧掌门，公器也得有人拿得动。您父亲当年拿得动，是因为他有威望、有武功、有命。您呢？您连自己派里的内奸都查不出来，还想管整个武林？”</p>
这话像刀子，扎得紫宸派弟子个个握紧了剑柄。萧天昶却只是闭了闭眼。</p>
他说不出反驳的话。因为秦三爷说的是事实。</p>
主坛右侧，八位长老分坐八张紫檀椅。最年长的杜长老已经九十二岁，闭着眼打盹，口水顺着白胡子滴到衣襟上；次老的薛长老眯着眼数银票；再往下，有的在看戏，有的在低声交谈，有的在暗中给自家门派递眼色。</p>
八个人，八条心，没有一条心在武林盟上。</p>
萧天昶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父亲死得或许不是不幸，而是解脱。</p>
武林大会第二日，正事才真正开始。</p>
五张高背椅被抬上主坛，分别属于紫宸派、擎衍宗、晏道门、明汇宗、静洺派。这五大门派自古便是武林盟的柱石，每逢大事，必由他们共议。</p>
擎衍宗宗主裴无咎第一个开口。他年约五十，面容清癯，说话时指尖轻轻敲着扶手：“十大家族近来动作太大。秦家吞了河西盐道，楚家控制了江南漕运，陆家在西北养私兵。若再让他们联手，武林便只剩半条命。”</p>
晏道门门主沈清晏冷笑：“半条命？裴宗主太乐观了。朝廷那边，镇北王萧胤已经派了三拨人进雁门山，明面上是观礼，实则是来摸我们的底。十大家族若真与朝廷合流，武林连半条命都留不下。”</p>
明汇宗宗主陆明远叹了口气：“所以今日大会，第一要务不是选盟主，是定盟约。五派必须歃血为盟，无论谁坐上那个位置，其余四派不得袖手旁观。”</p>
静洺派掌门温若水是个女子，三十许人，眉目如画，声音却冷：“说得轻巧。上一次五派歃血，是二十年前。结果呢？魔教攻山，紫宸派求援，擎衍宗说‘路途遥远’，晏道门说‘门中闭关’，明汇宗说‘经费不足’，静洺派倒是想帮，可我们全是女弟子，兵力不足。最后紫宸派死了四十七人，老盟主断了三条肋骨。”</p>
主坛下一片寂静。</p>
萧天昶苦笑。这些事，他都知道。父亲临终前抓着他的手，只说了四个字：“别信他们。”</p>
可不信又能如何？武林盟不是紫宸派一家的，它是一盘散沙，全靠老盟主的威望勉强捏在一起。如今威望没了，沙便散了。</p>
裴无咎沉声道：“所以今日，我们必须推出一位新盟主。此人须有武功、有威望、有手腕，还要——命硬。”</p>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很轻，却像重锤砸在每个人心上。</p>
命硬。</p>
上一个命硬的老盟主，七十多岁死了，勉强算是寿终正寝吧，毕竟他的儿孙至今也没查出来老头儿是怎么死的，反正就是死得挺突然。</p>
再上一个，五十六岁被人毒死在盟主椅上。</p>
再再上一个，上任才三年，被魔教八大高手围杀，尸骨无存，总之，每一任武林盟主各有各的死法，但每一个死得都挺惨。</p>
武林盟主，是江湖上最尊贵的头衔，也是最短的寿数。</p>
看似好像是掌管天下，比皇帝还尊贵，实际上可比皇帝累多了 ，凡是有个聪明脑袋的人，都不想做武林盟主。</p>
与主坛的沉重截然不同，山脚的茶棚里热闹得像过年。</p>
赢楹坐在棚子最靠外的位置，一条腿搭在长凳上，手里捏着一串刚烤好的山羊肉，吃得满嘴流油。</p>
她穿一身水红劲装，腰间别着一柄短刀，发髻随意挽着，几缕碎发被风吹得乱翘。</p>
“灵溪姨，你说今日谁能当上盟主？”她咬下一块肉，含糊不清地问。</p>
姚灵溪坐在她对面，正用小银勺舀着杏仁豆腐，闻言翻了个白眼：“关我什么事。我赌三钱银子，萧天昶撑不过三日就得辞职。”</p>
轩辕瑾靠在棚柱上，手里把玩着一枚铜钱。他穿玄色长袍，面容俊朗，眼神却懒洋洋的，像只晒太阳的猫：“我赌五钱。萧天昶不会辞，但他会被人刺杀。至于是谁动的手……”他铜钱一抛，铜钱在空中翻了个跟头，被他两指夹住，“秦家，楚家，或者八长老里的某一位。”</p>
赢楹吹了声口哨：“瑾哥，你这嘴真毒。”</p>
“事实而已。”轩辕瑾笑了笑，“这武林盟就是个烂摊子，谁接谁死。也就萧天昶那傻子，还想着替父亲守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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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风刚过，雁门山下的青石坪便被旌旗割得支离破碎。</p>
一面黑底金纹的“武林盟”大旗立在主坛正中，旗边已经磨出毛边，旗杆上缠着三道新补的铁箍。</p>
懂行的人一眼便知，那是去年老盟主萧怀岳寿终正寝后，紫宸派仓促接掌盟务时留下的旧痕。</p>
萧怀岳活了七十岁，在江湖上只能算“勉强善终”。</p>
习武之人内功养身，活过百岁并不稀奇，可萧怀岳偏偏死在盟主之位上——这便让所有人心头都压着一块石头：盟主这位置，不是福，是劫。</p>
主坛左侧，紫宸派的弟子列得最齐，也最沉默。</p>
掌门萧天昶站在最前，玄色长衫洗得发白，袖口处还有一道未补完的裂口。</p>
他不过三十出头，鬓角却已见霜。</p>
去年父亲一走，十大家族便像闻见血腥的狼群，先断了紫宸派三处矿脉，又派人劫了盟库的账册，再后来，紫宸派在山下的两处药田、一处镖局、一座铸剑坊，接连出事。</p>
萧天昶白天要审案，夜里要修补父亲留下的烂账，还要应付八位长老各怀鬼胎的“辅佐”。短短一年，他瘦得眼窝深陷，像被掏空了魂魄。</p>
“萧掌门，”一个尖细的声音从身后飘来，“盟主之位悬了一年，您紫宸派若真无力承当，不如早些让贤。十大家族说了，只要您点头，他们愿出十万两白银，替紫宸派还债。”</p>
萧天昶没有回头，只淡淡道：“秦三爷，盟主之位是江湖公器，不是银票能买的东西。”</p>
秦三爷是十大家族里秦家的管事，闻言哈哈一笑：“公器？萧掌门，公器也得有人拿得动。您父亲当年拿得动，是因为他有威望、有武功、有命。您呢？您连自己派里的内奸都查不出来，还想管整个武林？”</p>
这话像刀子，扎得紫宸派弟子个个握紧了剑柄。萧天昶却只是闭了闭眼。</p>
他说不出反驳的话。因为秦三爷说的是事实。</p>
主坛右侧，八位长老分坐八张紫檀椅。最年长的杜长老已经九十二岁，闭着眼打盹，口水顺着白胡子滴到衣襟上；次老的薛长老眯着眼数银票；再往下，有的在看戏，有的在低声交谈，有的在暗中给自家门派递眼色。</p>
八个人，八条心，没有一条心在武林盟上。</p>
萧天昶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父亲死得或许不是不幸，而是解脱。</p>
武林大会第二日，正事才真正开始。</p>
五张高背椅被抬上主坛，分别属于紫宸派、擎衍宗、晏道门、明汇宗、静洺派。这五大门派自古便是武林盟的柱石，每逢大事，必由他们共议。</p>
擎衍宗宗主裴无咎第一个开口。他年约五十，面容清癯，说话时指尖轻轻敲着扶手：“十大家族近来动作太大。秦家吞了河西盐道，楚家控制了江南漕运，陆家在西北养私兵。若再让他们联手，武林便只剩半条命。”</p>
晏道门门主沈清晏冷笑：“半条命？裴宗主太乐观了。朝廷那边，镇北王萧胤已经派了三拨人进雁门山，明面上是观礼，实则是来摸我们的底。十大家族若真与朝廷合流，武林连半条命都留不下。”</p>
明汇宗宗主陆明远叹了口气：“所以今日大会，第一要务不是选盟主，是定盟约。五派必须歃血为盟，无论谁坐上那个位置，其余四派不得袖手旁观。”</p>
静洺派掌门温若水是个女子，三十许人，眉目如画，声音却冷：“说得轻巧。上一次五派歃血，是二十年前。结果呢？魔教攻山，紫宸派求援，擎衍宗说‘路途遥远’，晏道门说‘门中闭关’，明汇宗说‘经费不足’，静洺派倒是想帮，可我们全是女弟子，兵力不足。最后紫宸派死了四十七人，老盟主断了三条肋骨。”</p>
主坛下一片寂静。</p>
萧天昶苦笑。这些事，他都知道。父亲临终前抓着他的手，只说了四个字：“别信他们。”</p>
可不信又能如何？武林盟不是紫宸派一家的，它是一盘散沙，全靠老盟主的威望勉强捏在一起。如今威望没了，沙便散了。</p>
裴无咎沉声道：“所以今日，我们必须推出一位新盟主。此人须有武功、有威望、有手腕，还要——命硬。”</p>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很轻，却像重锤砸在每个人心上。</p>
命硬。</p>
上一个命硬的老盟主，七十多岁死了，勉强算是寿终正寝吧，毕竟他的儿孙至今也没查出来老头儿是怎么死的，反正就是死得挺突然。</p>
再上一个，五十六岁被人毒死在盟主椅上。</p>
再再上一个，上任才三年，被魔教八大高手围杀，尸骨无存，总之，每一任武林盟主各有各的死法，但每一个死得都挺惨。</p>
武林盟主，是江湖上最尊贵的头衔，也是最短的寿数。</p>
看似好像是掌管天下，比皇帝还尊贵，实际上可比皇帝累多了 ，凡是有个聪明脑袋的人，都不想做武林盟主。</p>
与主坛的沉重截然不同，山脚的茶棚里热闹得像过年。</p>
赢楹坐在棚子最靠外的位置，一条腿搭在长凳上，手里捏着一串刚烤好的山羊肉，吃得满嘴流油。</p>
她穿一身水红劲装，腰间别着一柄短刀，发髻随意挽着，几缕碎发被风吹得乱翘。</p>
“灵溪姨，你说今日谁能当上盟主？”她咬下一块肉，含糊不清地问。</p>
姚灵溪坐在她对面，正用小银勺舀着杏仁豆腐，闻言翻了个白眼：“关我什么事。我赌三钱银子，萧天昶撑不过三日就得辞职。”</p>
轩辕瑾靠在棚柱上，手里把玩着一枚铜钱。他穿玄色长袍，面容俊朗，眼神却懒洋洋的，像只晒太阳的猫：“我赌五钱。萧天昶不会辞，但他会被人刺杀。至于是谁动的手……”他铜钱一抛，铜钱在空中翻了个跟头，被他两指夹住，“秦家，楚家，或者八长老里的某一位。”</p>
赢楹吹了声口哨：“瑾哥，你这嘴真毒。”</p>
“事实而已。”轩辕瑾笑了笑，“这武林盟就是个烂摊子，谁接谁死。也就萧天昶那傻子，还想着替父亲守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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