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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西阳大陆转了一圈，已经是两年后了，她到了岭瓦水城。</p>
这名字起得直白，也确实直白——整座城建在一片浅湖之上，房屋多以防潮的沉木和青石为基，底下打着密集的桩。</p>
城里没有几条像样的街道，多数“路”其实是水面，两岸之间架着窄窄的木桥，桥面被踩得发白。</p>
普通人出门靠船，修士靠飞，于是天上飞的、水里划的，各走各的道，倒也不乱。</p>
赢楹在城东租了个小院。</p>
院子不大，三面是屋，一面朝水，临水那侧有个半人高的石栏，栏上生着些不知名的水草，随波轻轻摆动。</p>
房东是个话不多的老妇人，收了她三枚中品灵石一年的租子，临走时只交代了一句：“夜里水涨，别把东西搁在栏外头。”</p>
意思是有些时候水涨了，水会进到院子里，但是院子是石板的，这些水刚好可以冲刷石板路面，那些水又不会进入屋里，因为房子会高一些，防水做得也非常不错。</p>
这个城池比较有意思，一年四季的，大家几乎都不用扫院子了。</p>
她就这么住下了。</p>
日子过得相当悠哉。</p>
清晨起来，先在水边打坐一个时辰，把体内灵力理顺；上午翻翻从坊市淘来的旧符典，多是些残卷，字迹模糊，但偶尔能捡到一两条旁门思路；结合灼久的记忆，自学符箓之术。</p>
下午若天气好，就撑条小船在城里绕一圈，看看人家的铺子怎么开、水运怎么走、宗门的人怎么在城里行走。</p>
溯光则闲不住。</p>
他是隐身状态出去的，一出去就是大半天，回来时那股子兴奋劲儿藏都藏不住。</p>
“今天听说一件事。”某天他飘进屋子，绕着赢楹转了一圈，“前段时间城南那个开符纸铺的，跟他师弟闹翻了。”</p>
“为什么？”赢楹漫不经心地问道。</p>
“说是分家产。”溯光压低声音，一副说秘密的架势，“但其实我听见旁边桌的人嘀咕，说是他师弟偷偷把一批符纸的配方卖给了别家。老掌柜知道了，没吵，就是把人请出去，第二天门板就换了新锁。”</p>
赢楹正低头描一张符样，闻言笔尖顿了顿：“没闹到城务那边？”</p>
“没有。”溯光说，“老掌柜说，家丑不外扬，他自己处理。不过听说那师弟后来在城西另开了铺子，生意一直不温不火。”</p>
“正常。”赢楹淡淡道，“配方这东西，</p>
卖出去一次，就不值钱了。他以为卖的是秘方，其实卖的是自己的招牌。”</p>
溯光“哦”了一声，似懂非懂，又接着讲别的：谁家的女儿考上了内门，谁家的儿子在试炼里伤了经脉，哪个宗门最近要在城外圈一块新地……琐碎，杂乱，但拼起来，就是一整座城的呼吸。</p>
赢楹听着，偶尔插一句问，多数时候只是听。</p>
她很清楚，这种“听”本身就是一种收集——一个地方的风土、人情、规矩的松紧，往往不在律法条文里，而在这些鸡毛蒜皮的闲话里。</p>
那天溯光回来得特别早，也特别吵。</p>
“主人！主人！”</p>
赢楹正睡得迷糊，被这一嗓子从浅眠里拽出来，眼皮都懒得抬：“……什么事，值得你这么喊。”人不大，嗓门贼大！</p>
“符玉宗招弟子！”溯光几乎是贴着她耳朵说的，“我刚在码头听说的，说是年龄不限！只要能通过考核，通通接收！”</p>
赢楹这才慢慢睁开眼。</p>
“年龄不限？”她坐起来，揉了揉眉心，“这话是谁说的？”</p>
“一个从符玉宗方向过来的散修，跟船家闲聊时提的。”溯光说，“说是今年格外宽松，可能是因为宗门要扩编，也可能是……嗯，他也没说清楚。”</p>
赢楹没立刻接话。她下了床，走到水边，看着湖面出了一会儿神。</p>
符箓之术，她不是没碰过。</p>
原主灼久是个相当出色的符箓师，记忆里存着不少成形的符样和运笔心得。</p>
赢楹接手这具身体后，陆陆续续照着练过，也确实在几张低阶符上摸出了点门道。</p>
但她自己心里清楚——别人的记忆，终究是别人的。</p>
那些经验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看东西，轮廓在，细节糊；你知道该怎么走，但走的时候脚底下是虚的。</p>
真正属于自己的东西，得自己一遍一遍画出来。</p>
“去看看。”她说。</p>
溯光一愣：“你真要去？你不是最烦这种一窝蜂的场合吗？那宗门生活，你能习惯吗”天天尊师重道的，又是行礼又是磕头的，宗门规矩那么多，能适应得了？最后这句他没敢说。</p>
“烦是烦。”赢楹转身回屋，从柜子里翻出一套旧衣裳，“但符玉宗是西阳符道最正的一脉。它的考核体系、它的传承方式，值得看一眼。”</p>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了点不易察觉的俏皮：“而且，年龄不限这种事，挺少见的。少见通常意味着有变数，有变数就有意思。”</p>
三日后，岭瓦水城东门外，出现了一个十四五岁模样的少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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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量不高，穿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短打，腰间挂个旧皮囊，看着就是个寻常散修。</p>
修为被压得极稳，外人探过去，最多看出个筑基后期，再往里，就什么都摸不着了。</p>
“你这扮相，”溯光在她识海里嘀咕，“挺像那么回事的。不过你确定不露馅？符玉宗那边肯定有能看穿的人。”</p>
“胡扯呢，灼久可是这个修真界里修为最高的人，谁那么牛逼，能看穿她的境界。”赢楹步履轻快，“他们若真查出来，那是他们的本事。”</p>
赢楹压根就不担心这个。</p>
“你这叫……”溯光想了想，找了个词，“有恃无恐啊。”</p>
“差不多。”有什么好在乎的，这个世界又没有她在乎的人。</p>
去符玉宗的路有千里之遥。</p>
出城不到半日，她就遇见了同路人。</p>
先是一对师徒，师父看着四十来岁，弟子十六七，正小声叮嘱着什么；后来又是一群散修，五六个人，互相警惕着，却又不得不结伴，因为中段有一段山林，据说近年不太太平。</p>
再往后，人越聚越多。</p>
“也是符玉宗的？”有人主动跟赢楹搭话，是个圆脸的年轻女子，手里攥着一支新买的符笔，攥得指节都发白。</p>
“是啊，你们也是吗。”</p>
“对，我们都去，你也是第一次去？”</p>
“嗯，第一次去，不知道能不能通过。”</p>
“我也是。”女子松了口气，像是找到了同类，“我灵根是木属偏杂，不知道能不能过第一关。听说那符箓灵笔，不是谁都能拿起来的。”</p>
“试过吗？”</p>
“试过，家里有个堂哥学符箓的，我用他那个灵笔试过。”女子苦笑，“拿是拿得起来，就是灵力一进去，笔尖就抖，画出来的线跟蚯蚓似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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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西阳大陆转了一圈，已经是两年后了，她到了岭瓦水城。</p>
这名字起得直白，也确实直白——整座城建在一片浅湖之上，房屋多以防潮的沉木和青石为基，底下打着密集的桩。</p>
城里没有几条像样的街道，多数“路”其实是水面，两岸之间架着窄窄的木桥，桥面被踩得发白。</p>
普通人出门靠船，修士靠飞，于是天上飞的、水里划的，各走各的道，倒也不乱。</p>
赢楹在城东租了个小院。</p>
院子不大，三面是屋，一面朝水，临水那侧有个半人高的石栏，栏上生着些不知名的水草，随波轻轻摆动。</p>
房东是个话不多的老妇人，收了她三枚中品灵石一年的租子，临走时只交代了一句：“夜里水涨，别把东西搁在栏外头。”</p>
意思是有些时候水涨了，水会进到院子里，但是院子是石板的，这些水刚好可以冲刷石板路面，那些水又不会进入屋里，因为房子会高一些，防水做得也非常不错。</p>
这个城池比较有意思，一年四季的，大家几乎都不用扫院子了。</p>
她就这么住下了。</p>
日子过得相当悠哉。</p>
清晨起来，先在水边打坐一个时辰，把体内灵力理顺；上午翻翻从坊市淘来的旧符典，多是些残卷，字迹模糊，但偶尔能捡到一两条旁门思路；结合灼久的记忆，自学符箓之术。</p>
下午若天气好，就撑条小船在城里绕一圈，看看人家的铺子怎么开、水运怎么走、宗门的人怎么在城里行走。</p>
溯光则闲不住。</p>
他是隐身状态出去的，一出去就是大半天，回来时那股子兴奋劲儿藏都藏不住。</p>
“今天听说一件事。”某天他飘进屋子，绕着赢楹转了一圈，“前段时间城南那个开符纸铺的，跟他师弟闹翻了。”</p>
“为什么？”赢楹漫不经心地问道。</p>
“说是分家产。”溯光压低声音，一副说秘密的架势，“但其实我听见旁边桌的人嘀咕，说是他师弟偷偷把一批符纸的配方卖给了别家。老掌柜知道了，没吵，就是把人请出去，第二天门板就换了新锁。”</p>
赢楹正低头描一张符样，闻言笔尖顿了顿：“没闹到城务那边？”</p>
“没有。”溯光说，“老掌柜说，家丑不外扬，他自己处理。不过听说那师弟后来在城西另开了铺子，生意一直不温不火。”</p>
“正常。”赢楹淡淡道，“配方这东西，</p>
卖出去一次，就不值钱了。他以为卖的是秘方，其实卖的是自己的招牌。”</p>
溯光“哦”了一声，似懂非懂，又接着讲别的：谁家的女儿考上了内门，谁家的儿子在试炼里伤了经脉，哪个宗门最近要在城外圈一块新地……琐碎，杂乱，但拼起来，就是一整座城的呼吸。</p>
赢楹听着，偶尔插一句问，多数时候只是听。</p>
她很清楚，这种“听”本身就是一种收集——一个地方的风土、人情、规矩的松紧，往往不在律法条文里，而在这些鸡毛蒜皮的闲话里。</p>
那天溯光回来得特别早，也特别吵。</p>
“主人！主人！”</p>
赢楹正睡得迷糊，被这一嗓子从浅眠里拽出来，眼皮都懒得抬：“……什么事，值得你这么喊。”人不大，嗓门贼大！</p>
“符玉宗招弟子！”溯光几乎是贴着她耳朵说的，“我刚在码头听说的，说是年龄不限！只要能通过考核，通通接收！”</p>
赢楹这才慢慢睁开眼。</p>
“年龄不限？”她坐起来，揉了揉眉心，“这话是谁说的？”</p>
“一个从符玉宗方向过来的散修，跟船家闲聊时提的。”溯光说，“说是今年格外宽松，可能是因为宗门要扩编，也可能是……嗯，他也没说清楚。”</p>
赢楹没立刻接话。她下了床，走到水边，看着湖面出了一会儿神。</p>
符箓之术，她不是没碰过。</p>
原主灼久是个相当出色的符箓师，记忆里存着不少成形的符样和运笔心得。</p>
赢楹接手这具身体后，陆陆续续照着练过，也确实在几张低阶符上摸出了点门道。</p>
但她自己心里清楚——别人的记忆，终究是别人的。</p>
那些经验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看东西，轮廓在，细节糊；你知道该怎么走，但走的时候脚底下是虚的。</p>
真正属于自己的东西，得自己一遍一遍画出来。</p>
“去看看。”她说。</p>
溯光一愣：“你真要去？你不是最烦这种一窝蜂的场合吗？那宗门生活，你能习惯吗”天天尊师重道的，又是行礼又是磕头的，宗门规矩那么多，能适应得了？最后这句他没敢说。</p>
“烦是烦。”赢楹转身回屋，从柜子里翻出一套旧衣裳，“但符玉宗是西阳符道最正的一脉。它的考核体系、它的传承方式，值得看一眼。”</p>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了点不易察觉的俏皮：“而且，年龄不限这种事，挺少见的。少见通常意味着有变数，有变数就有意思。”</p>
三日后，岭瓦水城东门外，出现了一个十四五岁模样的少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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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量不高，穿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短打，腰间挂个旧皮囊，看着就是个寻常散修。</p>
修为被压得极稳，外人探过去，最多看出个筑基后期，再往里，就什么都摸不着了。</p>
“你这扮相，”溯光在她识海里嘀咕，“挺像那么回事的。不过你确定不露馅？符玉宗那边肯定有能看穿的人。”</p>
“胡扯呢，灼久可是这个修真界里修为最高的人，谁那么牛逼，能看穿她的境界。”赢楹步履轻快，“他们若真查出来，那是他们的本事。”</p>
赢楹压根就不担心这个。</p>
“你这叫……”溯光想了想，找了个词，“有恃无恐啊。”</p>
“差不多。”有什么好在乎的，这个世界又没有她在乎的人。</p>
去符玉宗的路有千里之遥。</p>
出城不到半日，她就遇见了同路人。</p>
先是一对师徒，师父看着四十来岁，弟子十六七，正小声叮嘱着什么；后来又是一群散修，五六个人，互相警惕着，却又不得不结伴，因为中段有一段山林，据说近年不太太平。</p>
再往后，人越聚越多。</p>
“也是符玉宗的？”有人主动跟赢楹搭话，是个圆脸的年轻女子，手里攥着一支新买的符笔，攥得指节都发白。</p>
“是啊，你们也是吗。”</p>
“对，我们都去，你也是第一次去？”</p>
“嗯，第一次去，不知道能不能通过。”</p>
“我也是。”女子松了口气，像是找到了同类，“我灵根是木属偏杂，不知道能不能过第一关。听说那符箓灵笔，不是谁都能拿起来的。”</p>
“试过吗？”</p>
“试过，家里有个堂哥学符箓的，我用他那个灵笔试过。”女子苦笑，“拿是拿得起来，就是灵力一进去，笔尖就抖，画出来的线跟蚯蚓似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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