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这猎物可不是随便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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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头野狼在林子边的空地上摆了一地，灰褐色的皮毛上血痂子还没干透。</p>
李子枫清点完数目，检查好狼皮的受损情况，直起身来的时候，围着的队员们个个脸上都挂着笑，可那笑里也多少都带点虚。</p>
十六头啊，站里年纪最小的小李子蹲在最近一头狼旁边，拿手指戳了戳狼牙，咽了口唾沫，这要是被捅到上面去，怕是连县里都得来人查。</p>
旁边的王麻子往地上啐了一口，叹了一口气：这事确实不好办，以前巡山碰上狼群顶多打个一两只，随便报个遭遇野兽临时处置就糊弄过去了，十六头狼往那一摆，傻子都能看出这不是遭遇战，这是有计划有组织的围猎。可话又说回来，这么多狼皮狼肉，要是全分了，就这一趟，哥几个都能过个肥年。</p>
全分了？老宋耳朵尖，隔着几棵树就接上了话茬，你还真敢想。你是忘了前年三道沟那事儿了？打了一窝野猪没上报，让人捅到县革委会，护林站从上到下撸了个干净，连站长都进去蹲了半个月。全分了，咱饭碗都得碎。</p>
众人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有说分一半留一半的，有说先搁着观望观望的，声音越扯越高。</p>
李子枫没急着表态，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发现老沈蹲在人群外围的树根底下，始终没有说话。</p>
老沈五十来岁，是站里资历最老的护林员，在站里待了二十年，对林场的规则和这片山林的脾性都摸得比谁都透。</p>
他蹲在狼尸边不紧不慢地抽着自制的卷烟，烟卷是用旧报纸卷的，烟丝是他自己种的旱烟叶切碎了晒干的，劲儿大得很。</p>
李子枫走过去蹲下，递上一根迎春烟，问：老沈资历老见识广，您看有什么应对的法子。</p>
老沈接过迎春烟没舍得抽，夹在耳朵上，吸了口手里那截快烧完的报纸烟卷，沉吟了一会儿才开口。</p>
也不是没有办法。</p>
他这话一出，旁边几个队员的议论声顿时小了，都竖着耳朵凑过来。老沈在这片林子里干了二十年，从老场长那辈就在黑瞎子沟转悠，山里的门道比谁都清楚。</p>
其他站点也遇上过类似这种事，不过是大家伙都不敢宣扬，所以知道的人不多。我就听说过，有一回在卧虎岭打了十一只狍子，当时就是这么办的。老沈吐了口烟，拿烟卷指了指地上那堆狼尸，往上头报，报三头。就说山上下来的兽群冲了护林站的帐篷，咱们临时围剿打的，三头，这是台面上的数。再挑两张最好的皮子，毛色匀、枪眼少，由站长亲自送到场部去，堵住上头的嘴。剩下的皮子，先别动，剥好硝好存地窖里，等过了年开春再说。肉挑新鲜的自己吃，吃不完的腌成腊肉，给山下的大队长和民兵队长各送一份，别多，够炖两锅就行，往后山上出什么事儿他们也能替咱们兜个底。</p>
他说完又抽了口烟，补了一句：这事儿做就做得齐整，别留尾巴。万一有人问起来，咱们口径得统一，就是三头，多一头都没有。</p>
众人听完都不说话了，互相递了几个眼神，脸上的顾虑明显消了大半。</p>
小李子先咧开嘴笑了，说沈师傅不愧是老江湖。老宋也跟着点头，说这办法周全，账面人情都照顾到了。</p>
李子枫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环视了一圈队员们，提高嗓门说了句：老沈这办法，大家觉得行不行？行的举手。</p>
林子里的手齐齐举了起来，十几个人没有一个犹豫的。李子枫自己也把手举了举，然后把胳膊放下来：那咱们就按老沈说的办，今天的事出了这个林子，谁也别往外多嘴。往后这种活儿只会多不会少，咱们站上下一条心，场部那边我顶着，你们把活儿干利索，嘴巴闭严实了，那咱们以后的日子就指定差不了。</p>
这一句话落地，队员们看他的眼神跟刚才又不一样了。这话一出口，他就指定是个能扛事儿的，跟着他心里有底。</p>
接下来五天，队伍一直在山里转。每天穿过不同的林班，每到一处都由管那片林的护林员带路，水源在哪儿、哪儿能扎营、哪片林子有野物，这些只有常年在山里钻的人才摸得清。</p>
白天巡逻赶路，晚上生了火围坐一圈，啃干粮就着烤狼肉，饿了扒拉两口，渴了捧一捧山泉水灌下去。头两天还有人不怎么说话，到第三第四天，该开玩笑的开玩笑，该吹牛的吹牛。</p>
五天同吃同睡同钻老林子，这十几个人之间渐渐生出了一股粗粝而实在的情谊，也从李子枫手底下的慢慢变成了自己人。</p>
不过最让人叹服的，还得是第五天傍晚的事。</p>
当时队伍沿着一条干涸的溪沟往山外撤，拐过一片柞木林的时候，树丛里忽然窜出一头三百多斤的大野猪，两颗獠牙白森森地支出嘴外，浑身鬃毛炸着，喘着粗气就朝走在最前面的小李子冲了过去。</p>
小李子吓得往后一趔趄，枪都没来得及摘就被绊了个屁股墩。</p>
李子枫离他七八步远，手里的步枪刚卸了弹匣在擦，来不及装，他二话没说把枪往地上一撂，迎头就上去了。</p>
野猪见他冲过来，闷哼一声调转脑袋朝他撞来，獠牙低垂着朝前铲。</p>
李子枫侧身一闪，左手一把薅住野猪后颈的鬃毛，右胳膊兜住它下巴往上一掰，腰胯一沉一拧，整个人的重心压下去，借着那猪前冲的势子狠命往旁边一掼。</p>
三百多斤的畜生被他拧得侧翻在地，四蹄在空中乱刨了两下还没来得及翻身，李子枫膝盖已经顶住了它肋骨，右手从腰间拔出刺刀，一刀从耳后捅进去搅了半圈。野猪蹬了两下腿就不动了。</p>
整片林子安静了三秒钟，然后小李子从地上爬起来结结巴巴地喊了一声我的娘哎。</p>
王麻子走过去踢了踢猪腿，又回头看看李子枫，半天才憋出一句：站长，你这把子力气……是人吗？不会是山神爷转世吧？</p>
李子枫把刺刀在猪鬃上蹭干净了，插回刀鞘，故意板着脸：咱可不兴讲那个，什么山神爷不山神爷的，就是以前在村里跟个路过的老师傅学过几招。</p>
众人面面相觑，没人再追问，但从那天起，站里几个原先仗着资历老、说话嗓门大的队员，见了李子枫都自动放低了半调，递烟倒水比谁都勤快。</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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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头野狼在林子边的空地上摆了一地，灰褐色的皮毛上血痂子还没干透。</p>
李子枫清点完数目，检查好狼皮的受损情况，直起身来的时候，围着的队员们个个脸上都挂着笑，可那笑里也多少都带点虚。</p>
十六头啊，站里年纪最小的小李子蹲在最近一头狼旁边，拿手指戳了戳狼牙，咽了口唾沫，这要是被捅到上面去，怕是连县里都得来人查。</p>
旁边的王麻子往地上啐了一口，叹了一口气：这事确实不好办，以前巡山碰上狼群顶多打个一两只，随便报个遭遇野兽临时处置就糊弄过去了，十六头狼往那一摆，傻子都能看出这不是遭遇战，这是有计划有组织的围猎。可话又说回来，这么多狼皮狼肉，要是全分了，就这一趟，哥几个都能过个肥年。</p>
全分了？老宋耳朵尖，隔着几棵树就接上了话茬，你还真敢想。你是忘了前年三道沟那事儿了？打了一窝野猪没上报，让人捅到县革委会，护林站从上到下撸了个干净，连站长都进去蹲了半个月。全分了，咱饭碗都得碎。</p>
众人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有说分一半留一半的，有说先搁着观望观望的，声音越扯越高。</p>
李子枫没急着表态，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发现老沈蹲在人群外围的树根底下，始终没有说话。</p>
老沈五十来岁，是站里资历最老的护林员，在站里待了二十年，对林场的规则和这片山林的脾性都摸得比谁都透。</p>
他蹲在狼尸边不紧不慢地抽着自制的卷烟，烟卷是用旧报纸卷的，烟丝是他自己种的旱烟叶切碎了晒干的，劲儿大得很。</p>
李子枫走过去蹲下，递上一根迎春烟，问：老沈资历老见识广，您看有什么应对的法子。</p>
老沈接过迎春烟没舍得抽，夹在耳朵上，吸了口手里那截快烧完的报纸烟卷，沉吟了一会儿才开口。</p>
也不是没有办法。</p>
他这话一出，旁边几个队员的议论声顿时小了，都竖着耳朵凑过来。老沈在这片林子里干了二十年，从老场长那辈就在黑瞎子沟转悠，山里的门道比谁都清楚。</p>
其他站点也遇上过类似这种事，不过是大家伙都不敢宣扬，所以知道的人不多。我就听说过，有一回在卧虎岭打了十一只狍子，当时就是这么办的。老沈吐了口烟，拿烟卷指了指地上那堆狼尸，往上头报，报三头。就说山上下来的兽群冲了护林站的帐篷，咱们临时围剿打的，三头，这是台面上的数。再挑两张最好的皮子，毛色匀、枪眼少，由站长亲自送到场部去，堵住上头的嘴。剩下的皮子，先别动，剥好硝好存地窖里，等过了年开春再说。肉挑新鲜的自己吃，吃不完的腌成腊肉，给山下的大队长和民兵队长各送一份，别多，够炖两锅就行，往后山上出什么事儿他们也能替咱们兜个底。</p>
他说完又抽了口烟，补了一句：这事儿做就做得齐整，别留尾巴。万一有人问起来，咱们口径得统一，就是三头，多一头都没有。</p>
众人听完都不说话了，互相递了几个眼神，脸上的顾虑明显消了大半。</p>
小李子先咧开嘴笑了，说沈师傅不愧是老江湖。老宋也跟着点头，说这办法周全，账面人情都照顾到了。</p>
李子枫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环视了一圈队员们，提高嗓门说了句：老沈这办法，大家觉得行不行？行的举手。</p>
林子里的手齐齐举了起来，十几个人没有一个犹豫的。李子枫自己也把手举了举，然后把胳膊放下来：那咱们就按老沈说的办，今天的事出了这个林子，谁也别往外多嘴。往后这种活儿只会多不会少，咱们站上下一条心，场部那边我顶着，你们把活儿干利索，嘴巴闭严实了，那咱们以后的日子就指定差不了。</p>
这一句话落地，队员们看他的眼神跟刚才又不一样了。这话一出口，他就指定是个能扛事儿的，跟着他心里有底。</p>
接下来五天，队伍一直在山里转。每天穿过不同的林班，每到一处都由管那片林的护林员带路，水源在哪儿、哪儿能扎营、哪片林子有野物，这些只有常年在山里钻的人才摸得清。</p>
白天巡逻赶路，晚上生了火围坐一圈，啃干粮就着烤狼肉，饿了扒拉两口，渴了捧一捧山泉水灌下去。头两天还有人不怎么说话，到第三第四天，该开玩笑的开玩笑，该吹牛的吹牛。</p>
五天同吃同睡同钻老林子，这十几个人之间渐渐生出了一股粗粝而实在的情谊，也从李子枫手底下的慢慢变成了自己人。</p>
不过最让人叹服的，还得是第五天傍晚的事。</p>
当时队伍沿着一条干涸的溪沟往山外撤，拐过一片柞木林的时候，树丛里忽然窜出一头三百多斤的大野猪，两颗獠牙白森森地支出嘴外，浑身鬃毛炸着，喘着粗气就朝走在最前面的小李子冲了过去。</p>
小李子吓得往后一趔趄，枪都没来得及摘就被绊了个屁股墩。</p>
李子枫离他七八步远，手里的步枪刚卸了弹匣在擦，来不及装，他二话没说把枪往地上一撂，迎头就上去了。</p>
野猪见他冲过来，闷哼一声调转脑袋朝他撞来，獠牙低垂着朝前铲。</p>
李子枫侧身一闪，左手一把薅住野猪后颈的鬃毛，右胳膊兜住它下巴往上一掰，腰胯一沉一拧，整个人的重心压下去，借着那猪前冲的势子狠命往旁边一掼。</p>
三百多斤的畜生被他拧得侧翻在地，四蹄在空中乱刨了两下还没来得及翻身，李子枫膝盖已经顶住了它肋骨，右手从腰间拔出刺刀，一刀从耳后捅进去搅了半圈。野猪蹬了两下腿就不动了。</p>
整片林子安静了三秒钟，然后小李子从地上爬起来结结巴巴地喊了一声我的娘哎。</p>
王麻子走过去踢了踢猪腿，又回头看看李子枫，半天才憋出一句：站长，你这把子力气……是人吗？不会是山神爷转世吧？</p>
李子枫把刺刀在猪鬃上蹭干净了，插回刀鞘，故意板着脸：咱可不兴讲那个，什么山神爷不山神爷的，就是以前在村里跟个路过的老师傅学过几招。</p>
众人面面相觑，没人再追问，但从那天起，站里几个原先仗着资历老、说话嗓门大的队员，见了李子枫都自动放低了半调，递烟倒水比谁都勤快。</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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