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副产部成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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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县农技站回来那天，李子枫没回宿舍，直接去了办公室。</p>
挎包里装着他从农技站要来的几份材料，有药材种植的技术要点，有苗圃恢复的参考案例，还有一份关于鹿群养殖的简易手册。这些东西搁在别人手里，也就是翻一翻、看一看，可李子枫不一样。他在路上就已经把这几份材料从头到尾捋了两遍，脑子里对西沟、苗圃、柞树坡三块地已经有了一个大概的谱。</p>
进了办公室，他把挎包里那几页纸掏出来，又把田汐瑶整理的那份记录铺在桌上。田汐瑶的字写得不算好看，但一笔一画很认真，每一块地的位置、面积、土质、水源都记得清清楚楚。李子枫把她记录里的数据和农技站给的材料对着看，一样一样核算。</p>
西沟那块，坡向朝南，背风，土是沙壤土，排水好，种药材最合适。可开发的地亩数他量了两遍，怎么算都是四十七亩出头，跟之前估的五十亩差着一截。他把这个数重新标了一遍，不凑整，不浮夸。苗圃那边，老苗圃荒了好几年，但地没废，把杂草清了、土翻一遍，至少能恢复育苗面积八亩。柞树坡地势高，坡度缓，适合拉围栏养鹿，他照着图纸粗算了一笔，铁丝和木桩加起来，围栏总长差不多得两千米。</p>
核算完了，他拿出一张空白纸，把方案重新列了一遍。标题就写“第一林场林下经济试点方案”。下面分三块：药材种植、苗圃恢复、柞树坡养殖。每一块都写清楚位置、面积、用工、投资和预期收益。药材那栏，他算的是当年种当年收的品种，五味子、刺五加、龙胆草，三样轮着来，不把宝押在一个篮子里。苗圃那栏，列了两年出圃的针叶苗和一年出圃的阔叶苗，长短线搭配，保证第二年就能有进项。鹿群那栏，前期先养十头，三年扩到三十头，年年割茸，细水长流。</p>
列完方案，又附了一页用工计划。前期整地、清杂、拉围栏，需要壮劳力，他打算从附近屯子招三个临时工，加上副产部本身的三个人，一共六个人，够了。再附一页投资预算，塑料薄膜、种子、鹿种、围栏铁丝、木桩、肥料、工具，一样一样列，不虚报，也不漏项。最后附一页预期收益，他算得保守，头一年收支打平，第二年见回头钱，第三年往场里缴利润。</p>
等搁下笔，抬起手看了看那块上海牌手表，已经快十一点了。</p>
走廊里一个人都没有。食堂早关了门，连灯都灭了。还好他自己不缺吃的。从静止空间里拿出一碗还冒着热气的饺子，是前些天回柳树屯时刘晓雅给他包的，猪肉白菜馅，皮薄馅大，煮好了冻结在空间里，随取随吃。他坐在桌前把饺子吃了，把碗筷收回空间，又翻了一遍桌上的材料，确认没有遗漏，才把材料装进牛皮纸袋，收好。躺下的时候，脑子里还在转那几组数，可没转多久，人就沉沉睡着了。</p>
第二天上午，李子枫去了杨伟业办公室。</p>
杨伟业正端着茶缸子看报纸。见他进来，把报纸一合，先开了口：“你来得正好。县里昨天下午来电话了，已经同意咱们搞林下经济的事。局里还说，要是搞成了，明年可以在全县推广。我正想找你。”李子枫把牛皮纸袋往桌上一放：“杨主任，方案我弄好了。您先看看。”</p>
杨伟业把纸袋拆开，一页一页翻。翻得很慢，有时候停下来，拿手指头点着某一行的数字，心里在算。翻到投资预算那页，他停了停，问：“前期要这么多？”</p>
李子枫说：“塑料薄膜、种子、鹿种、围栏铁丝，都是硬开销。可这些钱花下去，当年就能见着回头钱。药材一年收，树苗两年出圃，鹿茸年年割。账我算在最后一页，您往后翻。”</p>
杨伟业翻到最后，看了两遍，拿手指头点着那行数字：“要是真能收这么多，明年场里日子就好过了。”</p>
李子枫说：“这还是保守着算的。要是行情好，还不止。”</p>
杨伟业把材料往桌上一拍，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两步，回头说：“行。这事就这么定下了。下午开全场大会，你在会上把方案讲一遍。让大伙儿都听听。”</p>
李子枫说：“好。”</p>
杨伟业又说：“你要尽快增加几个人手，心里有没有人选？副产部不能只你一个光杆在前冲锋。”</p>
李子枫说：“我想调三个人。苗圃的崔技术员，有经验，管育苗。胡静刚调苗圃，让她跟着崔技术员干。柞树坡的老赵，养过牲口，管鹿群和家禽。”</p>
杨伟业点头：“崔技术员没问题。老赵也行。胡静……能行吗？”</p>
李子枫说：“赵德顺那事，她算立了功。这女人心细，能吃苦，种植药材应该没问题。”</p>
杨伟业说：“你看着办就行。”</p>
下午两点，全场大会在食堂开。长条凳坐满了人，各科室都来了。杨伟业坐中间，先说了几句场里今年的难处，木材任务压得紧，上头拨款一年比一年少。说到这儿，他顿了一下，把话头一转：“光靠砍树，路越走越窄。得想别的法子。李子枫同志前些日子跑了几个地方，搞了个林下经济的方案。我看行。下面让他给大家说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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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子枫站起来，把那张用工计划和投资预算拿在手里。先讲了西沟、苗圃、柞树坡三处的基本情况，又讲了种什么、养什么、怎么卖。说到收益的时候，底下有人交头接耳。李子枫把预算表举起来，念了最后那行数：“明年这个时候，要是干好了，副产部能往场里交一万。后年还能翻一番。这些钱，一部分上缴场里，一部分留着扩大生产，剩下的，给参与的人发奖金。”</p>
一万这个数一出口，底下“嗡”的一声。一万块，可不是小数目。一个正式职工一年的工资才多少？四五百块顶天了。一万块，够全场一百多号人发好几个月的工资。坐在后排的几个年轻工人眼睛都亮了，前排几个老职工互相看了一眼，虽然没说话，但眼神里那点意思明摆着——这小子，真敢干。</p>
李子枫接着说：“至于人员组成，副产部会抽调三个人，再从屯子里招三个临时工。”</p>
话音刚落，前排一个秃顶的中年人举起手。是马德厚，平时跟张建国走得近，生产科里除了张建国就数他最油。他站起来，清了清嗓子：“杨主任，李科长。这个事，出发点是好的。可场里现在生产任务重，一下子抽走三个人，他们所负责的工作怎么办？再说了，种药材、养鹿，咱们都没干过。万一赔了，谁担这个责？”</p>
底下安静了。这个问题问得不算刁，但确实戳中了要害。杨伟业脸一沉，刚要开口，李子枫先接了过去：“马科长问得好。我一样一样回你。抽三个人，都是苗圃和护林站的人，不影响伐区生产。种药材和养鹿，县农技站有技术员，开春下来指导。赔了怎么办？账我算过，赔也赔不了多少。退一万步，真赔了，算我的。”</p>
底下有人笑了一声。马德厚脸涨得通红，坐下去了。杨伟业拍了下桌子：“老马，你坐着吧。方案是我拍的板，要担责任也是我先担。谁还有话说？”</p>
没人吱声了。</p>
散了会，崔技术员和老赵都被李子枫找来谈了话。崔技术员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实人，在苗圃干了半辈子，听说要恢复苗圃，眼睛里亮了一下，又很快暗下去，问：“李科长，这回能真干起来？以前也说要恢复，说了几回，一回也没成。”李子枫说：“这回我说了算。你只管干，别的我来。”崔技术员点了点头，没再多问。</p>
老赵是个大嗓门，一听要养鹿，当场就拍了胸脯：“李科长你放心，鹿这东西好养，比牛还皮实。我以前给生产队养过牛，没养过鹿，可道理差不多。”李子枫让他先搭鹿棚，等过些日子去挑鹿种。</p>
胡静是第二天来的。站在办公室门口，没敢直接往里进。李子枫看见她，说：“进来，坐吧。苗圃那边，你跟崔技术员配合。工钱跟正式工一样，干好了有奖金。”胡静低着头，半天说了句：“李科长，我……我以前那些事……”</p>
李子枫摆手打断她：“以前的事过去了。往后做事要干干净净的。”</p>
胡静点了下头，眼圈有点红。李子枫看着一本正经的胡静，还有些不习惯。两人毕竟有过那一夜，在伐区宿舍里，她崴了脚，他给她揉，后来揉着揉着就揉到了一张炕上。那是几天前的事了，可那晚的事像一截旧麻绳，不显眼，却一直没断。</p>
他笑了笑，拉住胡静的手，轻轻安抚：“这几天会有点忙，回头晚上咱们再深入探讨。”</p>
胡静自然明白其中的意思，心中的石头终于落了地。她在同一张椅子上坐下来，腰身一扭，双臂搂住李子枫的脖子，送上自己的红唇。李子枫没有拒绝，让她心中跟吃了蜜似的，动作就愈发大胆了些。半晌，她才松了手，临走在门口站住，给李子枫一个媚惑的眼神，转身走了。走廊里她的脚步声轻快了不少，帆布鞋底踩在水泥地上，嗒嗒嗒地响，拐过楼梯口就听不见了。</p>
李子枫坐在办公室里，擦了擦嘴。胡静这个女人，比田薇难缠。田薇至少有个底线，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胡静不一样，脑子里没有那么多条条框框。她想的是：她把自己给了他，他帮她，两不相欠。可李子枫不想这么算。他要的是她以后干活干净，不是别的。不过这种事急不得，慢慢来。</p>
副产部的牌子，第三天就挂出来了。是挨着生产科的一间放杂物的小屋，被收拾出来当了办公室。屋里原来的旧扫帚、破麻袋、锈铁桶全清了出去，墙用石灰水刷了一遍，窗户纸换了新的，旧木桌和几把歪椅子是田薇从后勤那边给他要来的。门口钉了块木牌，白漆底，黑字：“第一林场林下经济副产部”。字是田薇写的，笔画端正，又带着几分秀气。</p>
头一回开副产部会，就在那间小屋里。六个人围着一张旧木桌。崔技术员、老赵、胡静、郑海、田汐瑶，加上李子枫。郑海是后勤那边临时借调过来的，管工具和材料。田汐瑶是田薇堂妹，主动要求来帮忙，李子枫便让她管记录。六个人，三块工地，一个账。</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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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子枫把三处工地的工期在墙上画了个表。西沟先整地，苗圃先翻土，柞树坡先拉围栏。哪一样先干，哪一样后干，谁负责什么，都写得清清楚楚。他用铅笔在墙上画了一条时间线，从十一月中旬一直排到次年十月，每个阶段都标了节点。崔技术员提了个问题：“李科长，塑料薄膜啥时候到？”李子枫说：“下星期我去市里拉。老赵，你那边的鹿棚图纸，回头跟崔技术员碰一下。鹿种下个月去挑。”老赵说：“鹿棚好说，我年轻时给生产队搭过牛棚。”胡静小声插了句：“五味子的架子用啥料？”李子枫说：“柞木。回头跟冯长贵说一声，从一号伐区砍下来的柞树细枝拉过来一些。”胡静点头，拿本子记下。田汐瑶坐在角落里，低着头一直在写，把每个人说的话都记在了本子上，字迹比平时工整多了。</p>
散了会，几个人各忙各的。崔技术员当天就去了苗圃，把那片荒地走了两遍，回来在本子上画了翻土的路线。老赵去柞树坡看地形，量了围栏的走向。胡静领着田汐瑶在西沟转了一下午，把地亩数又量了一遍，和之前记录的核对上。田汐瑶把量回来的数据重新誊抄，一笔一笔，写完又核了两遍。</p>
先把前期准备工作做起来，等到三名临时工一到位，马上就能开始动工。李子枫把牛皮纸袋里的方案又拿出来看了一遍，在最上面加了一行铅笔字：十一月底之前，三处同时开工。</p>
窗外又飘起雪来。这回雪不大，稀稀落落的，像是老天爷在犹豫，不知道该不该下。他走到窗前，看见田汐瑶正从西沟那边回来，两只手冻得通红，正往手心里哈气。她看见他站在窗口，朝他点了下头，又飞快地低下头，小跑着回了自己的屋子。李子枫收回目光，把方案收进抽屉。副产部这一摊，算是正式开了张。往后的事，就得一件一件干出来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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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县农技站回来那天，李子枫没回宿舍，直接去了办公室。</p>
挎包里装着他从农技站要来的几份材料，有药材种植的技术要点，有苗圃恢复的参考案例，还有一份关于鹿群养殖的简易手册。这些东西搁在别人手里，也就是翻一翻、看一看，可李子枫不一样。他在路上就已经把这几份材料从头到尾捋了两遍，脑子里对西沟、苗圃、柞树坡三块地已经有了一个大概的谱。</p>
进了办公室，他把挎包里那几页纸掏出来，又把田汐瑶整理的那份记录铺在桌上。田汐瑶的字写得不算好看，但一笔一画很认真，每一块地的位置、面积、土质、水源都记得清清楚楚。李子枫把她记录里的数据和农技站给的材料对着看，一样一样核算。</p>
西沟那块，坡向朝南，背风，土是沙壤土，排水好，种药材最合适。可开发的地亩数他量了两遍，怎么算都是四十七亩出头，跟之前估的五十亩差着一截。他把这个数重新标了一遍，不凑整，不浮夸。苗圃那边，老苗圃荒了好几年，但地没废，把杂草清了、土翻一遍，至少能恢复育苗面积八亩。柞树坡地势高，坡度缓，适合拉围栏养鹿，他照着图纸粗算了一笔，铁丝和木桩加起来，围栏总长差不多得两千米。</p>
核算完了，他拿出一张空白纸，把方案重新列了一遍。标题就写“第一林场林下经济试点方案”。下面分三块：药材种植、苗圃恢复、柞树坡养殖。每一块都写清楚位置、面积、用工、投资和预期收益。药材那栏，他算的是当年种当年收的品种，五味子、刺五加、龙胆草，三样轮着来，不把宝押在一个篮子里。苗圃那栏，列了两年出圃的针叶苗和一年出圃的阔叶苗，长短线搭配，保证第二年就能有进项。鹿群那栏，前期先养十头，三年扩到三十头，年年割茸，细水长流。</p>
列完方案，又附了一页用工计划。前期整地、清杂、拉围栏，需要壮劳力，他打算从附近屯子招三个临时工，加上副产部本身的三个人，一共六个人，够了。再附一页投资预算，塑料薄膜、种子、鹿种、围栏铁丝、木桩、肥料、工具，一样一样列，不虚报，也不漏项。最后附一页预期收益，他算得保守，头一年收支打平，第二年见回头钱，第三年往场里缴利润。</p>
等搁下笔，抬起手看了看那块上海牌手表，已经快十一点了。</p>
走廊里一个人都没有。食堂早关了门，连灯都灭了。还好他自己不缺吃的。从静止空间里拿出一碗还冒着热气的饺子，是前些天回柳树屯时刘晓雅给他包的，猪肉白菜馅，皮薄馅大，煮好了冻结在空间里，随取随吃。他坐在桌前把饺子吃了，把碗筷收回空间，又翻了一遍桌上的材料，确认没有遗漏，才把材料装进牛皮纸袋，收好。躺下的时候，脑子里还在转那几组数，可没转多久，人就沉沉睡着了。</p>
第二天上午，李子枫去了杨伟业办公室。</p>
杨伟业正端着茶缸子看报纸。见他进来，把报纸一合，先开了口：“你来得正好。县里昨天下午来电话了，已经同意咱们搞林下经济的事。局里还说，要是搞成了，明年可以在全县推广。我正想找你。”李子枫把牛皮纸袋往桌上一放：“杨主任，方案我弄好了。您先看看。”</p>
杨伟业把纸袋拆开，一页一页翻。翻得很慢，有时候停下来，拿手指头点着某一行的数字，心里在算。翻到投资预算那页，他停了停，问：“前期要这么多？”</p>
李子枫说：“塑料薄膜、种子、鹿种、围栏铁丝，都是硬开销。可这些钱花下去，当年就能见着回头钱。药材一年收，树苗两年出圃，鹿茸年年割。账我算在最后一页，您往后翻。”</p>
杨伟业翻到最后，看了两遍，拿手指头点着那行数字：“要是真能收这么多，明年场里日子就好过了。”</p>
李子枫说：“这还是保守着算的。要是行情好，还不止。”</p>
杨伟业把材料往桌上一拍，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两步，回头说：“行。这事就这么定下了。下午开全场大会，你在会上把方案讲一遍。让大伙儿都听听。”</p>
李子枫说：“好。”</p>
杨伟业又说：“你要尽快增加几个人手，心里有没有人选？副产部不能只你一个光杆在前冲锋。”</p>
李子枫说：“我想调三个人。苗圃的崔技术员，有经验，管育苗。胡静刚调苗圃，让她跟着崔技术员干。柞树坡的老赵，养过牲口，管鹿群和家禽。”</p>
杨伟业点头：“崔技术员没问题。老赵也行。胡静……能行吗？”</p>
李子枫说：“赵德顺那事，她算立了功。这女人心细，能吃苦，种植药材应该没问题。”</p>
杨伟业说：“你看着办就行。”</p>
下午两点，全场大会在食堂开。长条凳坐满了人，各科室都来了。杨伟业坐中间，先说了几句场里今年的难处，木材任务压得紧，上头拨款一年比一年少。说到这儿，他顿了一下，把话头一转：“光靠砍树，路越走越窄。得想别的法子。李子枫同志前些日子跑了几个地方，搞了个林下经济的方案。我看行。下面让他给大家说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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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万这个数一出口，底下“嗡”的一声。一万块，可不是小数目。一个正式职工一年的工资才多少？四五百块顶天了。一万块，够全场一百多号人发好几个月的工资。坐在后排的几个年轻工人眼睛都亮了，前排几个老职工互相看了一眼，虽然没说话，但眼神里那点意思明摆着——这小子，真敢干。</p>
李子枫接着说：“至于人员组成，副产部会抽调三个人，再从屯子里招三个临时工。”</p>
话音刚落，前排一个秃顶的中年人举起手。是马德厚，平时跟张建国走得近，生产科里除了张建国就数他最油。他站起来，清了清嗓子：“杨主任，李科长。这个事，出发点是好的。可场里现在生产任务重，一下子抽走三个人，他们所负责的工作怎么办？再说了，种药材、养鹿，咱们都没干过。万一赔了，谁担这个责？”</p>
底下安静了。这个问题问得不算刁，但确实戳中了要害。杨伟业脸一沉，刚要开口，李子枫先接了过去：“马科长问得好。我一样一样回你。抽三个人，都是苗圃和护林站的人，不影响伐区生产。种药材和养鹿，县农技站有技术员，开春下来指导。赔了怎么办？账我算过，赔也赔不了多少。退一万步，真赔了，算我的。”</p>
底下有人笑了一声。马德厚脸涨得通红，坐下去了。杨伟业拍了下桌子：“老马，你坐着吧。方案是我拍的板，要担责任也是我先担。谁还有话说？”</p>
没人吱声了。</p>
散了会，崔技术员和老赵都被李子枫找来谈了话。崔技术员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实人，在苗圃干了半辈子，听说要恢复苗圃，眼睛里亮了一下，又很快暗下去，问：“李科长，这回能真干起来？以前也说要恢复，说了几回，一回也没成。”李子枫说：“这回我说了算。你只管干，别的我来。”崔技术员点了点头，没再多问。</p>
老赵是个大嗓门，一听要养鹿，当场就拍了胸脯：“李科长你放心，鹿这东西好养，比牛还皮实。我以前给生产队养过牛，没养过鹿，可道理差不多。”李子枫让他先搭鹿棚，等过些日子去挑鹿种。</p>
胡静是第二天来的。站在办公室门口，没敢直接往里进。李子枫看见她，说：“进来，坐吧。苗圃那边，你跟崔技术员配合。工钱跟正式工一样，干好了有奖金。”胡静低着头，半天说了句：“李科长，我……我以前那些事……”</p>
李子枫摆手打断她：“以前的事过去了。往后做事要干干净净的。”</p>
胡静点了下头，眼圈有点红。李子枫看着一本正经的胡静，还有些不习惯。两人毕竟有过那一夜，在伐区宿舍里，她崴了脚，他给她揉，后来揉着揉着就揉到了一张炕上。那是几天前的事了，可那晚的事像一截旧麻绳，不显眼，却一直没断。</p>
他笑了笑，拉住胡静的手，轻轻安抚：“这几天会有点忙，回头晚上咱们再深入探讨。”</p>
胡静自然明白其中的意思，心中的石头终于落了地。她在同一张椅子上坐下来，腰身一扭，双臂搂住李子枫的脖子，送上自己的红唇。李子枫没有拒绝，让她心中跟吃了蜜似的，动作就愈发大胆了些。半晌，她才松了手，临走在门口站住，给李子枫一个媚惑的眼神，转身走了。走廊里她的脚步声轻快了不少，帆布鞋底踩在水泥地上，嗒嗒嗒地响，拐过楼梯口就听不见了。</p>
李子枫坐在办公室里，擦了擦嘴。胡静这个女人，比田薇难缠。田薇至少有个底线，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胡静不一样，脑子里没有那么多条条框框。她想的是：她把自己给了他，他帮她，两不相欠。可李子枫不想这么算。他要的是她以后干活干净，不是别的。不过这种事急不得，慢慢来。</p>
副产部的牌子，第三天就挂出来了。是挨着生产科的一间放杂物的小屋，被收拾出来当了办公室。屋里原来的旧扫帚、破麻袋、锈铁桶全清了出去，墙用石灰水刷了一遍，窗户纸换了新的，旧木桌和几把歪椅子是田薇从后勤那边给他要来的。门口钉了块木牌，白漆底，黑字：“第一林场林下经济副产部”。字是田薇写的，笔画端正，又带着几分秀气。</p>
头一回开副产部会，就在那间小屋里。六个人围着一张旧木桌。崔技术员、老赵、胡静、郑海、田汐瑶，加上李子枫。郑海是后勤那边临时借调过来的，管工具和材料。田汐瑶是田薇堂妹，主动要求来帮忙，李子枫便让她管记录。六个人，三块工地，一个账。</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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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子枫把三处工地的工期在墙上画了个表。西沟先整地，苗圃先翻土，柞树坡先拉围栏。哪一样先干，哪一样后干，谁负责什么，都写得清清楚楚。他用铅笔在墙上画了一条时间线，从十一月中旬一直排到次年十月，每个阶段都标了节点。崔技术员提了个问题：“李科长，塑料薄膜啥时候到？”李子枫说：“下星期我去市里拉。老赵，你那边的鹿棚图纸，回头跟崔技术员碰一下。鹿种下个月去挑。”老赵说：“鹿棚好说，我年轻时给生产队搭过牛棚。”胡静小声插了句：“五味子的架子用啥料？”李子枫说：“柞木。回头跟冯长贵说一声，从一号伐区砍下来的柞树细枝拉过来一些。”胡静点头，拿本子记下。田汐瑶坐在角落里，低着头一直在写，把每个人说的话都记在了本子上，字迹比平时工整多了。</p>
散了会，几个人各忙各的。崔技术员当天就去了苗圃，把那片荒地走了两遍，回来在本子上画了翻土的路线。老赵去柞树坡看地形，量了围栏的走向。胡静领着田汐瑶在西沟转了一下午，把地亩数又量了一遍，和之前记录的核对上。田汐瑶把量回来的数据重新誊抄，一笔一笔，写完又核了两遍。</p>
先把前期准备工作做起来，等到三名临时工一到位，马上就能开始动工。李子枫把牛皮纸袋里的方案又拿出来看了一遍，在最上面加了一行铅笔字：十一月底之前，三处同时开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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