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苏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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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林场，天刚擦黑。</p>
李子枫从班车上下来，先去了趟生产科。</p>
办公室里灯还亮着，田汐瑶还没走，趴在桌上抄什么。听见门响，一抬头，见是李子枫，先是一愣，然后嘴角都压不住。</p>
“回来了？”她站起来，把手里的纸往本子里一夹。</p>
李子枫把挎包搁在桌上，说：“回来了。你怎么还没走？”</p>
田汐瑶说：“想着班车还有一趟就等等，看你回来不。对了，有个事，跟你说说。”</p>
李子枫倒了杯水，坐下来。</p>
田汐瑶也坐下，往前凑了凑，说：“昨天你没在，场部出了个事。新调来的人事干事，姓苏，叫苏婉，二十二三岁。她爹前天上山捡柴，让野猪拱了。腿骨断了，送到公社卫生院，大夫说伤得重，得住院。可苏婉家里拿不出钱，她妈早没了，底下还有个弟弟在念小学。昨天她在场部挨个办公室问，看有没有人想买她家在县城的祖宅，说便宜出，只要能凑够医药费。”</p>
李子枫问：“有人问吗？”</p>
田汐瑶摇头：“没有。她那房子在城南，一间半的旧院，地方不大，也不值几个钱。场部里有人想要，可拿不出闲钱，能拿出钱的，又看不上那小院子。昨天站了一下午，没人搭茬。苏婉那姑娘，平时话不多，人挺文静的。出了这事，眼睛都哭肿了。”</p>
李子枫把水杯放下，想了想，问：“她爹住哪个卫生院？”</p>
田汐瑶说：“就是红旗公社卫生院。”</p>
李子枫眼皮动了一下，没接话，只说：“明天上午，你跟我去趟卫生院。咱们带点东西，我再拿二十块钱。”田汐瑶应了。</p>
第二天上午，李子枫骑着自己的二八自行车，田汐瑶坐在后座。</p>
田汐瑶怀里抱着一兜子鸡蛋，还有两罐麦乳精，都是李子枫从静止空间里拿的。</p>
李子枫提前拿了二十块钱，搁在兜里。</p>
俩人到公社卫生院，门口乱哄哄的，有拎着暖壶的，有端着盆的。</p>
上了二楼外科病房，问护士被野猪撞断腿的大爷住哪间。</p>
护士指了指走廊尽头，说：“三号床。”</p>
推门进去，屋里三张床，靠窗那张躺着个瘦老头，腿上打了夹板，缠着绷带，脸上没血色，眼睛闭着。</p>
床边坐着个年轻姑娘，扎两条辫子，穿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低着头，手里攥着块湿毛巾。</p>
她听见门响，抬起头。李子枫看见那姑娘眼睛红红的，眼皮肿着，可脸盘子生得周正，眉毛细，鼻子挺，嘴唇薄薄的，不施粉黛也耐看。</p>
见是李子枫和田汐瑶，先是一愣，然后站起来，把手里的毛巾搁在床头柜上，拿手背蹭了蹭眼角。</p>
“李科长，田技术员，你们怎么来了？”苏婉的声音低低的，带着鼻音。</p>
李子枫说：“昨天听小田说你爹伤了，我们过来看看。”</p>
田汐瑶把鸡蛋和麦乳精搁在床头柜上，李子枫把口袋里的钱掏出来，递给苏婉，“这是二十块钱，你先拿着，应急。”</p>
苏婉不接，眼圈又红了。嘴唇动了动，说：“李科长，我不能要你的钱。我……我昨天在场部问了一圈，没人买房子。我正愁呢。”</p>
李子枫把钱塞她手里，说：“先拿着。房子的事，回头再说。”苏婉攥着二十块钱，手抖得厉害。</p>
苏婉她爹在床上动了动，睁开眼，看了看李子枫，嘴里含含糊糊说了句什么。</p>
苏婉说：“我爸说，谢谢李科长。”</p>
正说着，病房门推开了。进来个穿白大褂的女人，头发盘在脑后，手里拿着个病历本。</p>
是周清清。</p>
她抬眼看见李子枫，愣了一下，可脸上不动声色，只点了个头，说：“李科长。”</p>
然后走到床边，翻开病历本看了看，对苏婉说：“你爹的片子我看了。胫骨骨折，腓骨也有裂缝。骨头对得还行，可韧带伤得重。养好了，走路没问题，可要干重活，怕是费劲。”</p>
苏婉问：“大夫，那我爹以后……”周清清合上病历本，说：“以后别让他上山了。平地走走，轻省活干干还行。重体力活，别想了。”</p>
苏婉低着头，拿袖子擦了把脸。李子枫在旁边说：“周院长，苏大叔这情况，得养多久？”</p>
周清清看了他一眼，说：“起码三个月。后续还得看恢复。”她把病历本递给旁边的护士，又对苏婉说：“你跟我来一趟，把住院费续上。昨天交的钱不够，药房那边没办法发药。”</p>
苏婉跟着周清清出去了。</p>
田汐瑶小声说：“这周院长，看着挺年轻，还挺厉害的。”</p>
李子枫“嗯”了一声，没多说。</p>
过了一会儿，苏婉回来了，脸上的愁色比方才更重。她说：“续了十五块，还是不够。药房那边说，还得再交十块才能把这三天的药拿齐。”</p>
苏婉拧巴着手，看看李子枫，又看看躺在床上的爹。</p>
床上那个瘦老头一条腿吊着，手搁在胸口，指头瘦得跟竹节似的。</p>
李子枫想起副产部那摊子活，后期扩大肯定缺人手。开了口：“苏婉，你爹出院以后，肯定干不了重活。你家里就你一个劳力，往后日子怎么过，你想过没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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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婉低着头，说：“我想过。我爹这腿一坏，家里就靠我了。可我刚调来林场，还没转正，工资也不高。我……”她说不下去了，拿手背蹭了蹭鼻子。</p>
李子枫说：“你是在人事上干的。场部那边的工作，暂时放一放也行。你爹这边需要人照顾，你先顾着这边。回头我跟杨主任说一声，你的事，场里不会不管。”</p>
苏婉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可马上又暗了：“李科长，我……我欠你的钱还没还。”</p>
李子枫说：“钱的事慢慢来。你先把你爹这边顾好。房子的事，你要是还想卖，我看看。你要是不想卖，就留着。往后日子长着呢。”</p>
苏婉站在那儿，嘴唇哆嗦了半天。她忽然蹲下去，抱着脑袋，肩膀一抽一抽的。田汐瑶吓了一跳，上去轻声劝慰。</p>
过了好一会儿，苏婉站起来，拿袖子把脸擦干净，说：“李科长，房子你拿去吧。那房子是我爷留下的，在城南，一间半的院。地方不大，可我爹这情况，留着也没用。我便宜卖。你给五十就行。”</p>
李子枫说：“五十太低了。你那房子，虽然旧，可地皮在那儿。我给你八十。你先用着，不够再说。”</p>
苏婉还要推，李子枫摆手：“就这么定了。回头你带我看看房子，契写好，钱我当面点给你。”</p>
出了病房，田汐瑶跟在李子枫后头，半天没说话。走到楼梯口，她忽然拽了拽他的袖子，小声说：“李科长，你今天……不一样。”</p>
李子枫回头看她：“哪儿不一样？”</p>
田汐瑶想了想，说：“你平时也帮人，可今天这事，你做得特别……我说不上来。”</p>
李子枫笑了一声，说：“雪中送炭远超过锦上添花，能用这点钱就换来这笔人情，很划算，走吧。”</p>
两人刚下到一楼，周清清从后头追上来，叫了声“李科长”。</p>
李子枫站住，田汐瑶也跟着站住。周清清走到跟前，先看了田汐瑶一眼，然后对李子枫说：“那姑娘她爹的药，我先给她拿上了。药房那边的账，先给记着。”</p>
李子枫说：“谢谢你。”周清清说：“不用谢，我也是看那姑娘可怜。大忙人，什么时候去我那儿坐坐？”这话说得自然，可田汐瑶在旁边听得仔细，拿眼睛在两人脸上来回看了看。</p>
李子枫说：“回头吧，最近有点忙。”</p>
周清清点点头，转身走了。</p>
回去的路上，田汐瑶一直没说话。快到场部时，她忽然开口：“那个周院长，跟你很熟啊。”</p>
李子枫说：“认识挺久了。以前送我们屯的人去县医院看病，她是主治医生。”</p>
田汐瑶“哦”了一声，把脸别到一边，看着路边的树，她感觉到了压力，那个周院长好有气质，女人的第六感告诉她，这两人有事。</p>
自己是不是该做些什么改变，让李子枫更加离不开自己。</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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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林场，天刚擦黑。</p>
李子枫从班车上下来，先去了趟生产科。</p>
办公室里灯还亮着，田汐瑶还没走，趴在桌上抄什么。听见门响，一抬头，见是李子枫，先是一愣，然后嘴角都压不住。</p>
“回来了？”她站起来，把手里的纸往本子里一夹。</p>
李子枫把挎包搁在桌上，说：“回来了。你怎么还没走？”</p>
田汐瑶说：“想着班车还有一趟就等等，看你回来不。对了，有个事，跟你说说。”</p>
李子枫倒了杯水，坐下来。</p>
田汐瑶也坐下，往前凑了凑，说：“昨天你没在，场部出了个事。新调来的人事干事，姓苏，叫苏婉，二十二三岁。她爹前天上山捡柴，让野猪拱了。腿骨断了，送到公社卫生院，大夫说伤得重，得住院。可苏婉家里拿不出钱，她妈早没了，底下还有个弟弟在念小学。昨天她在场部挨个办公室问，看有没有人想买她家在县城的祖宅，说便宜出，只要能凑够医药费。”</p>
李子枫问：“有人问吗？”</p>
田汐瑶摇头：“没有。她那房子在城南，一间半的旧院，地方不大，也不值几个钱。场部里有人想要，可拿不出闲钱，能拿出钱的，又看不上那小院子。昨天站了一下午，没人搭茬。苏婉那姑娘，平时话不多，人挺文静的。出了这事，眼睛都哭肿了。”</p>
李子枫把水杯放下，想了想，问：“她爹住哪个卫生院？”</p>
田汐瑶说：“就是红旗公社卫生院。”</p>
李子枫眼皮动了一下，没接话，只说：“明天上午，你跟我去趟卫生院。咱们带点东西，我再拿二十块钱。”田汐瑶应了。</p>
第二天上午，李子枫骑着自己的二八自行车，田汐瑶坐在后座。</p>
田汐瑶怀里抱着一兜子鸡蛋，还有两罐麦乳精，都是李子枫从静止空间里拿的。</p>
李子枫提前拿了二十块钱，搁在兜里。</p>
俩人到公社卫生院，门口乱哄哄的，有拎着暖壶的，有端着盆的。</p>
上了二楼外科病房，问护士被野猪撞断腿的大爷住哪间。</p>
护士指了指走廊尽头，说：“三号床。”</p>
推门进去，屋里三张床，靠窗那张躺着个瘦老头，腿上打了夹板，缠着绷带，脸上没血色，眼睛闭着。</p>
床边坐着个年轻姑娘，扎两条辫子，穿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低着头，手里攥着块湿毛巾。</p>
她听见门响，抬起头。李子枫看见那姑娘眼睛红红的，眼皮肿着，可脸盘子生得周正，眉毛细，鼻子挺，嘴唇薄薄的，不施粉黛也耐看。</p>
见是李子枫和田汐瑶，先是一愣，然后站起来，把手里的毛巾搁在床头柜上，拿手背蹭了蹭眼角。</p>
“李科长，田技术员，你们怎么来了？”苏婉的声音低低的，带着鼻音。</p>
李子枫说：“昨天听小田说你爹伤了，我们过来看看。”</p>
田汐瑶把鸡蛋和麦乳精搁在床头柜上，李子枫把口袋里的钱掏出来，递给苏婉，“这是二十块钱，你先拿着，应急。”</p>
苏婉不接，眼圈又红了。嘴唇动了动，说：“李科长，我不能要你的钱。我……我昨天在场部问了一圈，没人买房子。我正愁呢。”</p>
李子枫把钱塞她手里，说：“先拿着。房子的事，回头再说。”苏婉攥着二十块钱，手抖得厉害。</p>
苏婉她爹在床上动了动，睁开眼，看了看李子枫，嘴里含含糊糊说了句什么。</p>
苏婉说：“我爸说，谢谢李科长。”</p>
正说着，病房门推开了。进来个穿白大褂的女人，头发盘在脑后，手里拿着个病历本。</p>
是周清清。</p>
她抬眼看见李子枫，愣了一下，可脸上不动声色，只点了个头，说：“李科长。”</p>
然后走到床边，翻开病历本看了看，对苏婉说：“你爹的片子我看了。胫骨骨折，腓骨也有裂缝。骨头对得还行，可韧带伤得重。养好了，走路没问题，可要干重活，怕是费劲。”</p>
苏婉问：“大夫，那我爹以后……”周清清合上病历本，说：“以后别让他上山了。平地走走，轻省活干干还行。重体力活，别想了。”</p>
苏婉低着头，拿袖子擦了把脸。李子枫在旁边说：“周院长，苏大叔这情况，得养多久？”</p>
周清清看了他一眼，说：“起码三个月。后续还得看恢复。”她把病历本递给旁边的护士，又对苏婉说：“你跟我来一趟，把住院费续上。昨天交的钱不够，药房那边没办法发药。”</p>
苏婉跟着周清清出去了。</p>
田汐瑶小声说：“这周院长，看着挺年轻，还挺厉害的。”</p>
李子枫“嗯”了一声，没多说。</p>
过了一会儿，苏婉回来了，脸上的愁色比方才更重。她说：“续了十五块，还是不够。药房那边说，还得再交十块才能把这三天的药拿齐。”</p>
苏婉拧巴着手，看看李子枫，又看看躺在床上的爹。</p>
床上那个瘦老头一条腿吊着，手搁在胸口，指头瘦得跟竹节似的。</p>
李子枫想起副产部那摊子活，后期扩大肯定缺人手。开了口：“苏婉，你爹出院以后，肯定干不了重活。你家里就你一个劳力，往后日子怎么过，你想过没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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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婉低着头，说：“我想过。我爹这腿一坏，家里就靠我了。可我刚调来林场，还没转正，工资也不高。我……”她说不下去了，拿手背蹭了蹭鼻子。</p>
李子枫说：“你是在人事上干的。场部那边的工作，暂时放一放也行。你爹这边需要人照顾，你先顾着这边。回头我跟杨主任说一声，你的事，场里不会不管。”</p>
苏婉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可马上又暗了：“李科长，我……我欠你的钱还没还。”</p>
李子枫说：“钱的事慢慢来。你先把你爹这边顾好。房子的事，你要是还想卖，我看看。你要是不想卖，就留着。往后日子长着呢。”</p>
苏婉站在那儿，嘴唇哆嗦了半天。她忽然蹲下去，抱着脑袋，肩膀一抽一抽的。田汐瑶吓了一跳，上去轻声劝慰。</p>
过了好一会儿，苏婉站起来，拿袖子把脸擦干净，说：“李科长，房子你拿去吧。那房子是我爷留下的，在城南，一间半的院。地方不大，可我爹这情况，留着也没用。我便宜卖。你给五十就行。”</p>
李子枫说：“五十太低了。你那房子，虽然旧，可地皮在那儿。我给你八十。你先用着，不够再说。”</p>
苏婉还要推，李子枫摆手：“就这么定了。回头你带我看看房子，契写好，钱我当面点给你。”</p>
出了病房，田汐瑶跟在李子枫后头，半天没说话。走到楼梯口，她忽然拽了拽他的袖子，小声说：“李科长，你今天……不一样。”</p>
李子枫回头看她：“哪儿不一样？”</p>
田汐瑶想了想，说：“你平时也帮人，可今天这事，你做得特别……我说不上来。”</p>
李子枫笑了一声，说：“雪中送炭远超过锦上添花，能用这点钱就换来这笔人情，很划算，走吧。”</p>
两人刚下到一楼，周清清从后头追上来，叫了声“李科长”。</p>
李子枫站住，田汐瑶也跟着站住。周清清走到跟前，先看了田汐瑶一眼，然后对李子枫说：“那姑娘她爹的药，我先给她拿上了。药房那边的账，先给记着。”</p>
李子枫说：“谢谢你。”周清清说：“不用谢，我也是看那姑娘可怜。大忙人，什么时候去我那儿坐坐？”这话说得自然，可田汐瑶在旁边听得仔细，拿眼睛在两人脸上来回看了看。</p>
李子枫说：“回头吧，最近有点忙。”</p>
周清清点点头，转身走了。</p>
回去的路上，田汐瑶一直没说话。快到场部时，她忽然开口：“那个周院长，跟你很熟啊。”</p>
李子枫说：“认识挺久了。以前送我们屯的人去县医院看病，她是主治医生。”</p>
田汐瑶“哦”了一声，把脸别到一边，看着路边的树，她感觉到了压力，那个周院长好有气质，女人的第六感告诉她，这两人有事。</p>
自己是不是该做些什么改变，让李子枫更加离不开自己。</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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