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寻宝人与黄皮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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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太阳偏西了，林子里光线斜着照进来，把树干劈成两半，一半亮一半暗。</p>
李子枫从靠山屯北坡下来，顺着一条旧伐道往南走。这条道多年没人走了，路基塌了大半，两边的灌木伸出来，把路挤成一条窄缝。</p>
枪背在肩上，帆布包在身侧晃荡。</p>
拐过一道弯，听见前头有动静。叮叮当当的，像是人为弄出来的声响。</p>
李子枫停下脚步，精神力往前一探。前头三十来步，一棵老柞树底下，蹲着个人。</p>
那人二十来岁，瘦，脸白，头发长，乱糟糟地盖着耳朵。穿件半新不旧的蓝布褂子，裤腿卷到膝盖上，脚上一双解放鞋，鞋头破了洞，露出脚趾头。</p>
手里攥着一根长棍子，棍子头上绑着块圆形的黑东西，正拿那东西在地上扫来扫去，扫两下就蹲下来刨两下土，刨完了又站起来接着扫。</p>
李子枫看了一阵，没看明白他这跟工兵扫雷差不多的架势是在干什么。</p>
那人扫到一棵树根底下，棍子头上的黑东西吸住了一块铁片，他弯腰捡起来，拿袖子擦了擦，对着光照了照，然后摇头叹气，把铁片扔进背上的一个破布袋里。</p>
那袋子已经鼓鼓囊囊的，里头哗啦哗啦响，像是装了不少东西。</p>
李子枫往前走了一段，踩断了一根枯枝。那人猛地回头，吓了一跳，等看清是个人，不是野牲口，才松了口气。</p>
他上下打量了李子枫一眼，目光在肩上的五六半停了一下，又移到他脸上。</p>
“同志，你是本地猎人还是林场的？”那人先开了口。</p>
李子枫说：“林场的。你在这儿干什么？”</p>
那人把棍子往地上一杵，抹了把脸上的汗，凑过来两步：“同志，我跟你打听个事。这老黑山，以前小鬼子占过吧？我听说这一片有鬼子留下的仓库，里头全是罐头、子弹、还有洋落儿。你这天天巡山，有没有见过什么洞口、铁门、水泥墩子之类的？”</p>
李子枫看了看他手里那根棍子，又看了看他背上那个破袋子。棍子头上绑的是块马蹄形磁铁，不知道是从哪台废机器上拆下来的，黑乎乎的。袋子里的东西，不用看也知道，全是锈铁烂钉子。问那人：“你是哪儿来的？”</p>
“我叫赵小贵，县城来的。原先在农机厂上班，后来厂子效益不好，放了长假。我听人说老黑山有鬼子的秘密仓库，就来了。我找了半个月了，磁铁都用坏了两块。你别说，还真让我找着不少东西。”他把袋子从背上卸下来，蹲在地上，一样一样往外掏。一颗锈得看不出模样的子弹壳，半截铁皮罐头盒，一个烂了的皮带扣，还有一块巴掌大的铁片，上头有模糊的日文。</p>
小心翼翼捧着那块铁片，眼睛放光：“你看，这是日本字。这说明我没找错地方。鬼子当年肯定就在这一片活动过。”</p>
李子枫蹲下来看了看那几样东西。子弹壳是七点七毫米的，三八大盖用的。罐头盒上印着“昭和”两个字，已经锈得只剩半边。那块铁片，像是从某个机器上掉下来的，不是什么仓库的门牌。</p>
李子枫心里有数了。这一片以前确实有鬼子活动，可那都是三四十年前的事了。鬼子投降的时候把能搬的都搬走了，搬不走的也炸了。留下来的几颗烂子弹、一个破罐头盒，都是当年小股部队路过扔的，跟什么秘密仓库搭不上边。</p>
李子枫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说：“你找了半个月，就找到这些玩意？”</p>
赵小贵把东西收回去，脸上的光暗了点，可马上又亮起来：“半个月而已，这才哪到哪。我打听了，鬼子的仓库都修得隐蔽，有的藏在山肚子里，得找着通风口才能进去。我这半个月把北坡都转遍了，南坡还没去。我寻思着，再找半个月，肯定能找到。”他说着，忽然拉了拉李子枫的袖子，压低嗓子：“同志，你巡山，哪条沟哪道梁你都熟。你要是帮我找着了，咱俩对半分。那些罐头、子弹，拿到黑市上，值老钱了。你听说过没有，县城东头那个老孙头，去年在山上捡了一箱子日本罐头，卖了三百多。三百多啊，够一家人吃两年。”</p>
李子枫看着他。赵小贵的眼睛亮得发烫，嘴唇发干，脸上的汗一道一道往下淌。他嘴里说着“三百多”的时候，手都在抖。</p>
李子枫想起靠山屯那些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庄稼人，想起老孙头趴在雪坑里偷树苗的样子。赵小贵跟他们是同一拨人，又不太一样。他不甘心在地里刨食，也不想在厂里熬日子，他想一夜之间翻过身来。这种念头，这几年在县城里、屯子里，越来越多。</p>
李子枫说：“鬼子仓库这事，我劝你别找了。”</p>
赵小贵一愣：“为啥？”</p>
李子枫说：“你找了半个月，找着什么了？几颗烂子弹，一个破罐头盒。这些东西，你拿到废品站论斤卖，卖不了几毛钱。鬼子在这片山里活动过不假，可那是小股部队，没有仓库。就算有，也早让人搬空了。你在这儿耗着，家里的活谁干？你爹你娘谁管？”</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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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小贵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他低下头，把那些破烂一样一样收回袋子里。收完了，他抬起头来，还是不死心：“那我再去南坡找几天。找不着，我就回去。”</p>
李子枫没再劝。“山上最近野牲口不少，自个当心着点。”拍了拍赵小贵的肩膀，往南走了。</p>
走了十几步，身后赵小贵又蹲下去，拿磁铁在地上扫。叮叮当当的，又开始了。</p>
李子枫顺着旧伐道往下走，路过一棵老柞树。那树粗，两个人合抱不过来，树干底下有个洞，洞口不大，碗口粗细，里头黑乎乎的。</p>
本来没在意，可走过的时候，树洞里窸窸窣窣响了一声，回头一瞅。黑窟窿的树洞里，一对圆眼睛亮了一下，接着一道黄褐色的影子从洞里蹿出来，顺着树干往上爬，爬了两步又停下来，蹲在一根横枝上，盯着李子枫，跟看啥稀罕物似的。</p>
是只黄鼬也就是人们常说的黄鼠狼。那东西比家猫小一圈，身子细长，四条腿短，尾巴蓬松，毛色黄褐，肚皮底下发白。</p>
蹲在树枝上，歪着头看李子枫，黑眼珠子滴溜溜转，一点也不怕人。</p>
李子枫没去动这东西，开春格外活跃，山里的老鼠、田鼠刚出洞，正是它们捕食的时候。黄鼠狼擅钻缝隙，树洞、石缝、墙根，哪儿都进得去。</p>
林区里关于黄鼠狼的传说多，有说它能迷人心窍的，有说它能附人体说话的，还有说它记仇，惹了它它能缠你一辈子。</p>
李子枫不信那些，可也知道这东西皮子值钱。黄鼠狼皮是细皮货，出口换外汇的，县土产站常年收，一张好皮子能卖好几块。</p>
那黄鼠狼在树枝上蹲了一阵，见李子枫不动，胆子更大了，顺着树干往下爬，爬到一半，忽然蹿到地上，钻进路边的草窠里。</p>
李子枫听见草窠里一阵窸窸窣窣，接着是“吱”的一声，像是老鼠叫。黄鼠狼叼着个东西从草窠里钻出来，嘴里咬着一只田鼠，比它自己的脑袋还大。它叼着田鼠往树洞那边跑，路过李子枫脚边的时候，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他一眼，然后自顾自钻进树洞去了。</p>
李子枫笑了笑，刚准备继续往前走，就听见后头传来赵小贵的叫声，又尖又慌：“什么东西！走开！走开！”</p>
李子枫回头一看，那只黄鼠狼不知什么时候又出来了，蹲在赵小贵脚边，拿爪子拨他那个破袋子。赵小贵拿脚踢它，它一躲，蹿到袋子上，叼起那块包着铁片的油纸就跑。</p>
赵小贵追了两步，那黄鼬钻回树洞，又从另一个洞口钻出来，跑到赵小贵另一侧，把他放在地上的棍子叼走了。</p>
赵小贵追到左边，黄鼬从右边出来，赵小贵追到右边，黄鼬又从左边出来。来来去去，赵小贵的袋子被掀翻了，破烂撒了一地，棍子也被叼进了树洞。</p>
他蹲在地上捡东西，那黄鼠狼又从树洞里探出头来，朝他“吱吱”叫了两声。赵小贵抬头一看，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连滚带爬地往后退，退了两步，爬起来就往南跑，袋子也不要了，一边跑一边喊：“邪了门了！这地方邪了门了！黄鼠狼成精了！”</p>
黄鼠狼从树洞里跳出来，蹲在赵小贵扔下的破袋子上，拿爪子翻了翻，没翻出什么吃的，就叼起那块有日文的铁片，三蹿两跳，钻进林子不见了。</p>
李子枫站在远处看着，没上去帮忙。想起老辈人说的，黄鼠狼这东西，你不惹它，它不惹你，赵小贵拿脚踢它，它不报复才怪。成精不至于，可报复人还是可能的。</p>
李子枫为主人继续往南走，翻过一道矮岗，又看见了赵小贵。那小子坐在一棵松树底下，喘着粗气，脸还白着。</p>
看见李子枫，他招了招手：“同志，你刚才看见没有？那黄皮子，它成精了！它把我东西全叼走了！”</p>
李子枫说：“你不惹它，它不会招你。”</p>
赵小贵说：“我没惹它！我就踢了它一脚。”</p>
李子枫说：“那就够了。黄皮子记仇，你踢它一脚，它能缠你三天。”</p>
赵小贵脸更白了：“那怎么办？”</p>
李子枫说：“你现在下山，别回头，明天别来了。它找不到你，自然就忘了。”</p>
赵小贵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往南边那条下山的路走。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那片林子，像是怕那只黄鼠狼追上来。</p>
李子枫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林子后头，摇了摇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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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太阳偏西了，林子里光线斜着照进来，把树干劈成两半，一半亮一半暗。</p>
李子枫从靠山屯北坡下来，顺着一条旧伐道往南走。这条道多年没人走了，路基塌了大半，两边的灌木伸出来，把路挤成一条窄缝。</p>
枪背在肩上，帆布包在身侧晃荡。</p>
拐过一道弯，听见前头有动静。叮叮当当的，像是人为弄出来的声响。</p>
李子枫停下脚步，精神力往前一探。前头三十来步，一棵老柞树底下，蹲着个人。</p>
那人二十来岁，瘦，脸白，头发长，乱糟糟地盖着耳朵。穿件半新不旧的蓝布褂子，裤腿卷到膝盖上，脚上一双解放鞋，鞋头破了洞，露出脚趾头。</p>
手里攥着一根长棍子，棍子头上绑着块圆形的黑东西，正拿那东西在地上扫来扫去，扫两下就蹲下来刨两下土，刨完了又站起来接着扫。</p>
李子枫看了一阵，没看明白他这跟工兵扫雷差不多的架势是在干什么。</p>
那人扫到一棵树根底下，棍子头上的黑东西吸住了一块铁片，他弯腰捡起来，拿袖子擦了擦，对着光照了照，然后摇头叹气，把铁片扔进背上的一个破布袋里。</p>
那袋子已经鼓鼓囊囊的，里头哗啦哗啦响，像是装了不少东西。</p>
李子枫往前走了一段，踩断了一根枯枝。那人猛地回头，吓了一跳，等看清是个人，不是野牲口，才松了口气。</p>
他上下打量了李子枫一眼，目光在肩上的五六半停了一下，又移到他脸上。</p>
“同志，你是本地猎人还是林场的？”那人先开了口。</p>
李子枫说：“林场的。你在这儿干什么？”</p>
那人把棍子往地上一杵，抹了把脸上的汗，凑过来两步：“同志，我跟你打听个事。这老黑山，以前小鬼子占过吧？我听说这一片有鬼子留下的仓库，里头全是罐头、子弹、还有洋落儿。你这天天巡山，有没有见过什么洞口、铁门、水泥墩子之类的？”</p>
李子枫看了看他手里那根棍子，又看了看他背上那个破袋子。棍子头上绑的是块马蹄形磁铁，不知道是从哪台废机器上拆下来的，黑乎乎的。袋子里的东西，不用看也知道，全是锈铁烂钉子。问那人：“你是哪儿来的？”</p>
“我叫赵小贵，县城来的。原先在农机厂上班，后来厂子效益不好，放了长假。我听人说老黑山有鬼子的秘密仓库，就来了。我找了半个月了，磁铁都用坏了两块。你别说，还真让我找着不少东西。”他把袋子从背上卸下来，蹲在地上，一样一样往外掏。一颗锈得看不出模样的子弹壳，半截铁皮罐头盒，一个烂了的皮带扣，还有一块巴掌大的铁片，上头有模糊的日文。</p>
小心翼翼捧着那块铁片，眼睛放光：“你看，这是日本字。这说明我没找错地方。鬼子当年肯定就在这一片活动过。”</p>
李子枫蹲下来看了看那几样东西。子弹壳是七点七毫米的，三八大盖用的。罐头盒上印着“昭和”两个字，已经锈得只剩半边。那块铁片，像是从某个机器上掉下来的，不是什么仓库的门牌。</p>
李子枫心里有数了。这一片以前确实有鬼子活动，可那都是三四十年前的事了。鬼子投降的时候把能搬的都搬走了，搬不走的也炸了。留下来的几颗烂子弹、一个破罐头盒，都是当年小股部队路过扔的，跟什么秘密仓库搭不上边。</p>
李子枫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说：“你找了半个月，就找到这些玩意？”</p>
赵小贵把东西收回去，脸上的光暗了点，可马上又亮起来：“半个月而已，这才哪到哪。我打听了，鬼子的仓库都修得隐蔽，有的藏在山肚子里，得找着通风口才能进去。我这半个月把北坡都转遍了，南坡还没去。我寻思着，再找半个月，肯定能找到。”他说着，忽然拉了拉李子枫的袖子，压低嗓子：“同志，你巡山，哪条沟哪道梁你都熟。你要是帮我找着了，咱俩对半分。那些罐头、子弹，拿到黑市上，值老钱了。你听说过没有，县城东头那个老孙头，去年在山上捡了一箱子日本罐头，卖了三百多。三百多啊，够一家人吃两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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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子枫想起靠山屯那些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庄稼人，想起老孙头趴在雪坑里偷树苗的样子。赵小贵跟他们是同一拨人，又不太一样。他不甘心在地里刨食，也不想在厂里熬日子，他想一夜之间翻过身来。这种念头，这几年在县城里、屯子里，越来越多。</p>
李子枫说：“鬼子仓库这事，我劝你别找了。”</p>
赵小贵一愣：“为啥？”</p>
李子枫说：“你找了半个月，找着什么了？几颗烂子弹，一个破罐头盒。这些东西，你拿到废品站论斤卖，卖不了几毛钱。鬼子在这片山里活动过不假，可那是小股部队，没有仓库。就算有，也早让人搬空了。你在这儿耗着，家里的活谁干？你爹你娘谁管？”</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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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子枫没再劝。“山上最近野牲口不少，自个当心着点。”拍了拍赵小贵的肩膀，往南走了。</p>
走了十几步，身后赵小贵又蹲下去，拿磁铁在地上扫。叮叮当当的，又开始了。</p>
李子枫顺着旧伐道往下走，路过一棵老柞树。那树粗，两个人合抱不过来，树干底下有个洞，洞口不大，碗口粗细，里头黑乎乎的。</p>
本来没在意，可走过的时候，树洞里窸窸窣窣响了一声，回头一瞅。黑窟窿的树洞里，一对圆眼睛亮了一下，接着一道黄褐色的影子从洞里蹿出来，顺着树干往上爬，爬了两步又停下来，蹲在一根横枝上，盯着李子枫，跟看啥稀罕物似的。</p>
是只黄鼬也就是人们常说的黄鼠狼。那东西比家猫小一圈，身子细长，四条腿短，尾巴蓬松，毛色黄褐，肚皮底下发白。</p>
蹲在树枝上，歪着头看李子枫，黑眼珠子滴溜溜转，一点也不怕人。</p>
李子枫没去动这东西，开春格外活跃，山里的老鼠、田鼠刚出洞，正是它们捕食的时候。黄鼠狼擅钻缝隙，树洞、石缝、墙根，哪儿都进得去。</p>
林区里关于黄鼠狼的传说多，有说它能迷人心窍的，有说它能附人体说话的，还有说它记仇，惹了它它能缠你一辈子。</p>
李子枫不信那些，可也知道这东西皮子值钱。黄鼠狼皮是细皮货，出口换外汇的，县土产站常年收，一张好皮子能卖好几块。</p>
那黄鼠狼在树枝上蹲了一阵，见李子枫不动，胆子更大了，顺着树干往下爬，爬到一半，忽然蹿到地上，钻进路边的草窠里。</p>
李子枫听见草窠里一阵窸窸窣窣，接着是“吱”的一声，像是老鼠叫。黄鼠狼叼着个东西从草窠里钻出来，嘴里咬着一只田鼠，比它自己的脑袋还大。它叼着田鼠往树洞那边跑，路过李子枫脚边的时候，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他一眼，然后自顾自钻进树洞去了。</p>
李子枫笑了笑，刚准备继续往前走，就听见后头传来赵小贵的叫声，又尖又慌：“什么东西！走开！走开！”</p>
李子枫回头一看，那只黄鼠狼不知什么时候又出来了，蹲在赵小贵脚边，拿爪子拨他那个破袋子。赵小贵拿脚踢它，它一躲，蹿到袋子上，叼起那块包着铁片的油纸就跑。</p>
赵小贵追了两步，那黄鼬钻回树洞，又从另一个洞口钻出来，跑到赵小贵另一侧，把他放在地上的棍子叼走了。</p>
赵小贵追到左边，黄鼬从右边出来，赵小贵追到右边，黄鼬又从左边出来。来来去去，赵小贵的袋子被掀翻了，破烂撒了一地，棍子也被叼进了树洞。</p>
他蹲在地上捡东西，那黄鼠狼又从树洞里探出头来，朝他“吱吱”叫了两声。赵小贵抬头一看，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连滚带爬地往后退，退了两步，爬起来就往南跑，袋子也不要了，一边跑一边喊：“邪了门了！这地方邪了门了！黄鼠狼成精了！”</p>
黄鼠狼从树洞里跳出来，蹲在赵小贵扔下的破袋子上，拿爪子翻了翻，没翻出什么吃的，就叼起那块有日文的铁片，三蹿两跳，钻进林子不见了。</p>
李子枫站在远处看着，没上去帮忙。想起老辈人说的，黄鼠狼这东西，你不惹它，它不惹你，赵小贵拿脚踢它，它不报复才怪。成精不至于，可报复人还是可能的。</p>
李子枫为主人继续往南走，翻过一道矮岗，又看见了赵小贵。那小子坐在一棵松树底下，喘着粗气，脸还白着。</p>
看见李子枫，他招了招手：“同志，你刚才看见没有？那黄皮子，它成精了！它把我东西全叼走了！”</p>
李子枫说：“你不惹它，它不会招你。”</p>
赵小贵说：“我没惹它！我就踢了它一脚。”</p>
李子枫说：“那就够了。黄皮子记仇，你踢它一脚，它能缠你三天。”</p>
赵小贵脸更白了：“那怎么办？”</p>
李子枫说：“你现在下山，别回头，明天别来了。它找不到你，自然就忘了。”</p>
赵小贵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往南边那条下山的路走。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那片林子，像是怕那只黄鼠狼追上来。</p>
李子枫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林子后头，摇了摇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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