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9章 玉清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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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四清晨五点，王晓东被一阵轻微的敲门声惊醒。</p>
他睁开眼，看了看时间——五点整。能在这个时间点准时出现且不发出多余声音的人，只有一个。</p>
“清欢？”</p>
门外传来一声极轻的“嗯”。</p>
王晓东披上衣服打开门，王清欢站在门口，一身青衣，背着一柄长剑，手里还拿着另一柄——那是她送他的那柄桃木剑。</p>
“今天回玉清宗。”她说。</p>
王晓东愣了一下：“今天？”</p>
“嗯。”王清欢把木剑递给他，“大师姐准了。”</p>
王晓东接过剑，看着王清欢一如既往没有表情的脸，忽然觉得有哪里不对。她今天虽然依旧面无表情，但眼神里似乎多了一丝……他说不上来。</p>
“几点出发？”</p>
“六点。”王清欢说，“车在山下等。”</p>
“好，我马上。”</p>
王清欢点点头，转身离开。走了两步，又回头：“多带件衣服。山上冷。”</p>
说完，她继续往前走，留下王晓东站在原地愣神。</p>
多带件衣服——这是王清欢式的关心。</p>
---</p>
五点半，王晓东收拾好下楼。</p>
客厅里已经聚齐了七个人。</p>
林清颜抱着兔子玩偶，眼睛还没完全睁开，但硬撑着来送行：“晓东哥，你们要早点回来……”</p>
“就两天。”王晓东笑，“后天就回来了。”</p>
柳红妆递过一个背包：“这里面有干粮、水、还有我写的‘应急手册’——万一遇到什么情况，照着做就行！”</p>
王晓东接过背包，掂了掂，挺沉：“你写了多少页？”</p>
“不多，三十七页。”</p>
“……三十七页叫应急手册？”</p>
“全面一点好嘛！”</p>
慕容轻语递过一个小布袋：“这是应急药包。山上气候多变，容易着凉。还有几包驱虫的药粉，撒在住处周围可以防虫。”</p>
“谢谢轻语。”</p>
赵雨霏端着一盒刚烤好的点心：“这是路上吃的……我做了三天保质期的……”</p>
“雨霏真贴心。”</p>
赵雨薇推了推眼镜：“我已经把玉清宗附近的地形、气候、动植物分布数据同步到你的手机里。如果有任何问题，随时联系。”</p>
“好。”</p>
萧寒霜最后走过来，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又按了按他的肩膀，然后点点头。</p>
“去吧。”她说，“清欢难得想回去，你陪着她。”</p>
王晓东点点头，看向王清欢。</p>
王清欢站在门口，背对着众人，望着外面的晨光。听到脚步声，她转过身，目光在每个人脸上扫过——很短暂，但很认真。</p>
“走了。”她说。</p>
两人走出门，身后传来七道声音：</p>
“路上小心！”</p>
“早点回来！”</p>
“记得打电话！”</p>
“清欢姐照顾好晓东哥！”</p>
“数据记录已开启，随时监控！”</p>
“我给你们留了点心！”</p>
“去吧。”</p>
王清欢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但王晓东看见，她的嘴角微微扬起——虽然只有零点一秒。</p>
---</p>
车子驶出市区，上了高速。</p>
王清欢坐在副驾驶，望着窗外，一言不发。</p>
王晓东开着车，偶尔看她一眼。</p>
“清欢，”他开口，“你多久没回去了？”</p>
王清欢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三年。”</p>
“三年？”王晓东惊讶，“这么久？”</p>
“嗯。”</p>
“为什么？”</p>
王清欢没有立刻回答。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说：“没有理由回去。”</p>
王晓东等着她继续说。</p>
“以前在宗门，只有我一个人。”王清欢的声音很轻，“剑阁，练剑，闭关。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没有牵挂，所以不需要回去。”</p>
她顿了顿：“现在不一样。”</p>
“哪里不一样？”</p>
王清欢转过头，看着他。</p>
“有你们。”她说，“有牵挂，所以想回去看看。”</p>
王晓东心里一暖。</p>
“那你想看什么？”</p>
王清欢想了想，然后说：“不知道。”</p>
王晓东笑了：“不知道？”</p>
“嗯。”王清欢说，“就是想回去。看看以前练剑的地方，看看师父的墓，看看……”</p>
她顿了顿：“看看那时候的自己。”</p>
王晓东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p>
王清欢的手微微一颤，但没有抽回。</p>
“那我陪你。”他说，“一起看。”</p>
王清欢看着他，眼中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p>
然后她轻轻“嗯”了一声。</p>
---</p>
上午九点，车子停在玉清宗山脚下。</p>
眼前是一条蜿蜒的石阶，一直延伸到云雾缭绕的山顶。石阶上长满了青苔，显然很久没人走过了。</p>
王清欢站在石阶前，望着山顶，沉默了很久。</p>
然后她迈出一步，踏上石阶。</p>
王晓东跟在她身后。</p>
两人一前一后，慢慢往上走。</p>
走了大约一刻钟，王清欢忽然停下脚步。</p>
“这里。”她指着路边一块大石头，“我第一次练剑，在这里摔过。”</p>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p>
王晓东凑过去看——石头上果然有一道浅浅的痕迹，像是被什么划过的。</p>
“摔得重吗？”</p>
“重。”王清欢说，“膝盖破了，流了很多血。”</p>
“然后呢？”</p>
“然后爬起来，继续练。”王清欢说，“师父说，剑修，不能怕疼。”</p>
王晓东想象那个画面——小小的王清欢，膝盖流着血，咬着牙继续练剑，心里一阵心疼。</p>
“那时候你多大？”</p>
“六岁。”</p>
王晓东沉默了。</p>
王清欢继续往上走。</p>
又走了一会儿，她指着另一处地方：“这里，我练了三年才突破那一式。”</p>
“哪一式？”</p>
“回风拂柳。”王清欢说，“最简单的起手式。别人三个月就会，我练了三年。”</p>
王晓东看着她，不知道该怎么接话。</p>
王清欢转过头，看着他：“你想问为什么？”</p>
“如果你愿意说。”</p>
王清欢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因为我笨。”</p>
王晓东愣住了。</p>
“师父说，我天资一般，根骨一般，悟性一般。”王清欢的声音很平静，“唯一和别人不一样的，是不服输。”</p>
她继续往上走：“别人练十遍，我练一百遍。别人练一百遍，我练一千遍。三年，终于会了。”</p>
王晓东跟上去，和她并肩。</p>
“那不是笨。”他说，“那是执着。”</p>
王清欢看了他一眼。</p>
“执着的人，才能走到最后。”王晓东说，“你看你现在，剑法第一。那些三个月就会的人，现在在哪里？”</p>
王清欢想了想，然后说：“不知道。大概……不练了。”</p>
“所以，不是笨。”王晓东说，“是值得。”</p>
王清欢看着他，眼中有什么东西在融化。</p>
然后她轻轻“嗯”了一声。</p>
---</p>
又走了一个时辰，终于到了山顶。</p>
玉清宗的建筑群映入眼帘——古朴的殿宇，斑驳的院墙，还有那棵据说活了千年的老松树。</p>
只是，一切都很安静。</p>
没有人声，没有烟火，只有风吹过松涛的声音。</p>
王清欢站在山门前，望着这一切，沉默了很久。</p>
“走吧。”她轻声说。</p>
两人走进山门，穿过前殿，绕过中庭，来到后山。</p>
那里有一片竹林，竹林深处，有一间小屋。</p>
“这是我住的地方。”王清欢说。</p>
小屋不大，但很整洁。一张木床，一张木桌，一把木椅，墙上挂着一柄剑——和她手里那柄一模一样。</p>
王清欢走进屋，在床边坐下，环顾四周。</p>
“三年了。”她轻声说，“什么都没变。”</p>
王晓东在她旁边坐下。</p>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坐着，谁也没说话。</p>
过了好一会儿，王清欢忽然说：“晓东。”</p>
“嗯？”</p>
“谢谢你。”</p>
“谢什么？”</p>
王清欢看着他，眼睛里有光：“谢谢你陪我来。”</p>
王晓东伸手，把她揽进怀里。</p>
王清欢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p>
这一刻，她不是那个高冷的剑仙，只是一个回到故地的小女孩。</p>
---</p>
下午，王清欢带王晓东去看了她师父的墓。</p>
墓在后山的一片空地上，周围种满了竹子。墓碑很简单，只刻着一行字：“先师王剑秋之墓。”</p>
王清欢站在墓前，沉默了很久。</p>
然后她跪下来，磕了三个头。</p>
王晓东站在旁边，也鞠了三个躬。</p>
王清欢站起来，看着墓碑，轻声说：“师父，我带他来了。”</p>
她顿了顿：“他叫王晓东。是我……喜欢的人。”</p>
王晓东心里一暖。</p>
“他对我很好。”王清欢继续说，“对师姐妹们也很好。我们住在一起，像一家人。”</p>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你以前说，我太冷，不会有人喜欢。现在有了。”</p>
风吹过竹林，发出沙沙的响声，像是在回应。</p>
王清欢静静地站着，任由风吹起她的衣角。</p>
过了很久，她转身：“走吧。”</p>
两人并肩离开。</p>
走出竹林时，王晓东回头看了一眼。</p>
阳光透过竹叶洒在墓碑上，温暖而安静。</p>
他忽然觉得，王剑秋一定看到了。</p>
看到了她最骄傲的弟子，终于不再是一个人。</p>
---</p>
傍晚，两人回到小屋。</p>
王清欢从柜子里翻出一套茶具，开始泡茶。动作生疏，但很认真。</p>
“你多久没泡茶了？”王晓东问。</p>
“三年。”王清欢说，“以前师父在的时候，每天给她泡。”</p>
她端着一杯茶，递给王晓东。</p>
王晓东接过，喝了一口。茶有点苦，但回甘很足。</p>
“好喝。”</p>
王清欢嘴角微微扬起——那是今天第三次了。</p>
两人喝着茶，看着窗外的晚霞。</p>
“清欢。”王晓东忽然开口。</p>
“嗯？”</p>
“你以后，还想回来吗？”</p>
王清欢想了想，然后说：“想。”</p>
“那我们以后常来。”</p>
王清欢转头看他。</p>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p>
“每年都来。”王晓东说，“清明来，中秋来，过年也来。带上红妆她们，热热闹闹的。”</p>
王清欢看着他，眼眶微微泛红。</p>
“好。”她说。</p>
---</p>
晚上，两人坐在屋前的石阶上，看着满天的星星。</p>
山上很安静，只有虫鸣和风声。</p>
王清欢靠在他肩上，忽然说：“晓东。”</p>
“嗯？”</p>
“我小时候，经常一个人坐在这里看星星。”</p>
王晓东听着。</p>
“那时候想，以后会有人陪我一起看吗？”她的声音很轻，“没想到，真的有。”</p>
王晓东伸手，揽住她的肩。</p>
“以后每年都陪你看。”他说。</p>
王清欢轻轻“嗯”了一声。</p>
星光洒下来，落在两人身上。</p>
这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p>
---</p>
第二天上午，两人准备下山。</p>
临走前，王清欢又去了一趟竹林。</p>
王晓东站在小屋门口等她。</p>
过了一会儿，她回来了，手里拿着一片竹叶。</p>
“这是什么？”</p>
“信。”王清欢说，“留给师父的。”</p>
她把竹叶小心地收进怀里。</p>
两人并肩下山。</p>
走到山脚时，王清欢忽然回头，看了一眼云雾缭绕的山顶。</p>
然后她转过身，迈步离开。</p>
没有回头。</p>
“清欢。”王晓东叫住她。</p>
“嗯？”</p>
王晓东指了指她的手。</p>
王清欢低头一看——不知道什么时候，他握住了她的手。</p>
她没有挣开。</p>
两人就这样牵着手，走向来时的路。</p>
身后，玉清宗的山门渐渐隐没在云雾里。</p>
但没关系。</p>
因为还会回来。</p>
每年都回来。</p>
周六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客厅，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道浅金色的光斑。</p>
这是难得的全员休息日。</p>
没有训练，没有工作，没有出门计划。八个人可以心安理得地窝在家里，想做什么就做什么。</p>
只是，每个人的“想做什么”都不一样。</p>
---</p>
七点整，萧寒霜准时出现在客厅。</p>
这是她三百年来雷打不动的习惯——无论前一天多晚睡，第二天七点必定起床。她端着茶杯在沙发上坐下，环顾四周，嘴角微微扬起。</p>
客厅里一片狼藉。昨天晚上的麻将桌还没收，牌散了一桌。林清颜的魔术道具堆在角落里，柳红妆的鞭子搭在椅背上，赵雨霏的毛线团滚到了茶几底下。赵雨薇的平板还亮着，屏幕上显示着昨晚的数据分析结果。王清欢的剑整齐地靠在墙边，慕容轻语的药箱放在门口。王晓东的外套搭在沙发扶手上。</p>
一切都乱糟糟的，却让她觉得安心。</p>
她端起茶杯，慢慢喝着，享受这片刻的宁静。</p>
---</p>
七点半，第一个下楼的居然是王清欢。</p>
她穿着一身宽松的练功服，长发随意地披散着——这很不像她。平时这个时间，她应该已经练完一套剑法了。</p>
萧寒霜看了她一眼：“今天不练剑？”</p>
王清欢在她旁边坐下，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休息。”</p>
萧寒霜嘴角微微扬起：“难得。”</p>
王清欢没说话，但也没有反驳。</p>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坐着，喝茶，看窗外。</p>
---</p>
八点整，楼上传来一阵乒乒乓乓的声音。</p>
接着是林清颜的尖叫：“我的兔子！我的兔子跑了！”</p>
然后是柳红妆的声音：“清颜你大早上折腾什么！”</p>
“它跑床底下去了！”</p>
“那你钻进去抓啊！”</p>
“我怕黑！”</p>
“……”</p>
一阵乱七八糟的响动之后，林清颜抱着兔子跑下楼，头发乱得像鸟窝，睡衣扣子还扣错了一颗。</p>
“大师姐早！二师姐早！”她笑嘻嘻地打招呼，完全不在意自己的形象。</p>
萧寒霜看了她一眼：“扣子。”</p>
林清颜低头一看，这才发现自己扣错了。她也不在意，直接把睡衣扯下来重新穿——里面还有一件。</p>
王清欢默默移开视线。</p>
柳红妆跟在后面下来，手里拿着那根九节钢鞭——她的起床气还没消，整个人散发着“别惹我”的气场。</p>
她往沙发上一瘫，闭着眼睛说：“谁也别跟我说话，让我静静。”</p>
林清颜凑过去：“红妆姐，我给你变个魔术提神？”</p>
“不要。”</p>
“可好玩了！”</p>
“不要。”</p>
“就一下！”</p>
“林清颜！”柳红妆睁开眼，“我现在只想睡觉！”</p>
林清颜瘪嘴，抱着兔子走了。</p>
（第五百三十九章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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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四清晨五点，王晓东被一阵轻微的敲门声惊醒。</p>
他睁开眼，看了看时间——五点整。能在这个时间点准时出现且不发出多余声音的人，只有一个。</p>
“清欢？”</p>
门外传来一声极轻的“嗯”。</p>
王晓东披上衣服打开门，王清欢站在门口，一身青衣，背着一柄长剑，手里还拿着另一柄——那是她送他的那柄桃木剑。</p>
“今天回玉清宗。”她说。</p>
王晓东愣了一下：“今天？”</p>
“嗯。”王清欢把木剑递给他，“大师姐准了。”</p>
王晓东接过剑，看着王清欢一如既往没有表情的脸，忽然觉得有哪里不对。她今天虽然依旧面无表情，但眼神里似乎多了一丝……他说不上来。</p>
“几点出发？”</p>
“六点。”王清欢说，“车在山下等。”</p>
“好，我马上。”</p>
王清欢点点头，转身离开。走了两步，又回头：“多带件衣服。山上冷。”</p>
说完，她继续往前走，留下王晓东站在原地愣神。</p>
多带件衣服——这是王清欢式的关心。</p>
---</p>
五点半，王晓东收拾好下楼。</p>
客厅里已经聚齐了七个人。</p>
林清颜抱着兔子玩偶，眼睛还没完全睁开，但硬撑着来送行：“晓东哥，你们要早点回来……”</p>
“就两天。”王晓东笑，“后天就回来了。”</p>
柳红妆递过一个背包：“这里面有干粮、水、还有我写的‘应急手册’——万一遇到什么情况，照着做就行！”</p>
王晓东接过背包，掂了掂，挺沉：“你写了多少页？”</p>
“不多，三十七页。”</p>
“……三十七页叫应急手册？”</p>
“全面一点好嘛！”</p>
慕容轻语递过一个小布袋：“这是应急药包。山上气候多变，容易着凉。还有几包驱虫的药粉，撒在住处周围可以防虫。”</p>
“谢谢轻语。”</p>
赵雨霏端着一盒刚烤好的点心：“这是路上吃的……我做了三天保质期的……”</p>
“雨霏真贴心。”</p>
赵雨薇推了推眼镜：“我已经把玉清宗附近的地形、气候、动植物分布数据同步到你的手机里。如果有任何问题，随时联系。”</p>
“好。”</p>
萧寒霜最后走过来，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又按了按他的肩膀，然后点点头。</p>
“去吧。”她说，“清欢难得想回去，你陪着她。”</p>
王晓东点点头，看向王清欢。</p>
王清欢站在门口，背对着众人，望着外面的晨光。听到脚步声，她转过身，目光在每个人脸上扫过——很短暂，但很认真。</p>
“走了。”她说。</p>
两人走出门，身后传来七道声音：</p>
“路上小心！”</p>
“早点回来！”</p>
“记得打电话！”</p>
“清欢姐照顾好晓东哥！”</p>
“数据记录已开启，随时监控！”</p>
“我给你们留了点心！”</p>
“去吧。”</p>
王清欢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但王晓东看见，她的嘴角微微扬起——虽然只有零点一秒。</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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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驶出市区，上了高速。</p>
王清欢坐在副驾驶，望着窗外，一言不发。</p>
王晓东开着车，偶尔看她一眼。</p>
“清欢，”他开口，“你多久没回去了？”</p>
王清欢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三年。”</p>
“三年？”王晓东惊讶，“这么久？”</p>
“嗯。”</p>
“为什么？”</p>
王清欢没有立刻回答。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说：“没有理由回去。”</p>
王晓东等着她继续说。</p>
“以前在宗门，只有我一个人。”王清欢的声音很轻，“剑阁，练剑，闭关。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没有牵挂，所以不需要回去。”</p>
她顿了顿：“现在不一样。”</p>
“哪里不一样？”</p>
王清欢转过头，看着他。</p>
“有你们。”她说，“有牵挂，所以想回去看看。”</p>
王晓东心里一暖。</p>
“那你想看什么？”</p>
王清欢想了想，然后说：“不知道。”</p>
王晓东笑了：“不知道？”</p>
“嗯。”王清欢说，“就是想回去。看看以前练剑的地方，看看师父的墓，看看……”</p>
她顿了顿：“看看那时候的自己。”</p>
王晓东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p>
王清欢的手微微一颤，但没有抽回。</p>
“那我陪你。”他说，“一起看。”</p>
王清欢看着他，眼中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p>
然后她轻轻“嗯”了一声。</p>
---</p>
上午九点，车子停在玉清宗山脚下。</p>
眼前是一条蜿蜒的石阶，一直延伸到云雾缭绕的山顶。石阶上长满了青苔，显然很久没人走过了。</p>
王清欢站在石阶前，望着山顶，沉默了很久。</p>
然后她迈出一步，踏上石阶。</p>
王晓东跟在她身后。</p>
两人一前一后，慢慢往上走。</p>
走了大约一刻钟，王清欢忽然停下脚步。</p>
“这里。”她指着路边一块大石头，“我第一次练剑，在这里摔过。”</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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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晓东凑过去看——石头上果然有一道浅浅的痕迹，像是被什么划过的。</p>
“摔得重吗？”</p>
“重。”王清欢说，“膝盖破了，流了很多血。”</p>
“然后呢？”</p>
“然后爬起来，继续练。”王清欢说，“师父说，剑修，不能怕疼。”</p>
王晓东想象那个画面——小小的王清欢，膝盖流着血，咬着牙继续练剑，心里一阵心疼。</p>
“那时候你多大？”</p>
“六岁。”</p>
王晓东沉默了。</p>
王清欢继续往上走。</p>
又走了一会儿，她指着另一处地方：“这里，我练了三年才突破那一式。”</p>
“哪一式？”</p>
“回风拂柳。”王清欢说，“最简单的起手式。别人三个月就会，我练了三年。”</p>
王晓东看着她，不知道该怎么接话。</p>
王清欢转过头，看着他：“你想问为什么？”</p>
“如果你愿意说。”</p>
王清欢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因为我笨。”</p>
王晓东愣住了。</p>
“师父说，我天资一般，根骨一般，悟性一般。”王清欢的声音很平静，“唯一和别人不一样的，是不服输。”</p>
她继续往上走：“别人练十遍，我练一百遍。别人练一百遍，我练一千遍。三年，终于会了。”</p>
王晓东跟上去，和她并肩。</p>
“那不是笨。”他说，“那是执着。”</p>
王清欢看了他一眼。</p>
“执着的人，才能走到最后。”王晓东说，“你看你现在，剑法第一。那些三个月就会的人，现在在哪里？”</p>
王清欢想了想，然后说：“不知道。大概……不练了。”</p>
“所以，不是笨。”王晓东说，“是值得。”</p>
王清欢看着他，眼中有什么东西在融化。</p>
然后她轻轻“嗯”了一声。</p>
---</p>
又走了一个时辰，终于到了山顶。</p>
玉清宗的建筑群映入眼帘——古朴的殿宇，斑驳的院墙，还有那棵据说活了千年的老松树。</p>
只是，一切都很安静。</p>
没有人声，没有烟火，只有风吹过松涛的声音。</p>
王清欢站在山门前，望着这一切，沉默了很久。</p>
“走吧。”她轻声说。</p>
两人走进山门，穿过前殿，绕过中庭，来到后山。</p>
那里有一片竹林，竹林深处，有一间小屋。</p>
“这是我住的地方。”王清欢说。</p>
小屋不大，但很整洁。一张木床，一张木桌，一把木椅，墙上挂着一柄剑——和她手里那柄一模一样。</p>
王清欢走进屋，在床边坐下，环顾四周。</p>
“三年了。”她轻声说，“什么都没变。”</p>
王晓东在她旁边坐下。</p>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坐着，谁也没说话。</p>
过了好一会儿，王清欢忽然说：“晓东。”</p>
“嗯？”</p>
“谢谢你。”</p>
“谢什么？”</p>
王清欢看着他，眼睛里有光：“谢谢你陪我来。”</p>
王晓东伸手，把她揽进怀里。</p>
王清欢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p>
这一刻，她不是那个高冷的剑仙，只是一个回到故地的小女孩。</p>
---</p>
下午，王清欢带王晓东去看了她师父的墓。</p>
墓在后山的一片空地上，周围种满了竹子。墓碑很简单，只刻着一行字：“先师王剑秋之墓。”</p>
王清欢站在墓前，沉默了很久。</p>
然后她跪下来，磕了三个头。</p>
王晓东站在旁边，也鞠了三个躬。</p>
王清欢站起来，看着墓碑，轻声说：“师父，我带他来了。”</p>
她顿了顿：“他叫王晓东。是我……喜欢的人。”</p>
王晓东心里一暖。</p>
“他对我很好。”王清欢继续说，“对师姐妹们也很好。我们住在一起，像一家人。”</p>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你以前说，我太冷，不会有人喜欢。现在有了。”</p>
风吹过竹林，发出沙沙的响声，像是在回应。</p>
王清欢静静地站着，任由风吹起她的衣角。</p>
过了很久，她转身：“走吧。”</p>
两人并肩离开。</p>
走出竹林时，王晓东回头看了一眼。</p>
阳光透过竹叶洒在墓碑上，温暖而安静。</p>
他忽然觉得，王剑秋一定看到了。</p>
看到了她最骄傲的弟子，终于不再是一个人。</p>
---</p>
傍晚，两人回到小屋。</p>
王清欢从柜子里翻出一套茶具，开始泡茶。动作生疏，但很认真。</p>
“你多久没泡茶了？”王晓东问。</p>
“三年。”王清欢说，“以前师父在的时候，每天给她泡。”</p>
她端着一杯茶，递给王晓东。</p>
王晓东接过，喝了一口。茶有点苦，但回甘很足。</p>
“好喝。”</p>
王清欢嘴角微微扬起——那是今天第三次了。</p>
两人喝着茶，看着窗外的晚霞。</p>
“清欢。”王晓东忽然开口。</p>
“嗯？”</p>
“你以后，还想回来吗？”</p>
王清欢想了想，然后说：“想。”</p>
“那我们以后常来。”</p>
王清欢转头看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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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年都来。”王晓东说，“清明来，中秋来，过年也来。带上红妆她们，热热闹闹的。”</p>
王清欢看着他，眼眶微微泛红。</p>
“好。”她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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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两人坐在屋前的石阶上，看着满天的星星。</p>
山上很安静，只有虫鸣和风声。</p>
王清欢靠在他肩上，忽然说：“晓东。”</p>
“嗯？”</p>
“我小时候，经常一个人坐在这里看星星。”</p>
王晓东听着。</p>
“那时候想，以后会有人陪我一起看吗？”她的声音很轻，“没想到，真的有。”</p>
王晓东伸手，揽住她的肩。</p>
“以后每年都陪你看。”他说。</p>
王清欢轻轻“嗯”了一声。</p>
星光洒下来，落在两人身上。</p>
这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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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两人准备下山。</p>
临走前，王清欢又去了一趟竹林。</p>
王晓东站在小屋门口等她。</p>
过了一会儿，她回来了，手里拿着一片竹叶。</p>
“这是什么？”</p>
“信。”王清欢说，“留给师父的。”</p>
她把竹叶小心地收进怀里。</p>
两人并肩下山。</p>
走到山脚时，王清欢忽然回头，看了一眼云雾缭绕的山顶。</p>
然后她转过身，迈步离开。</p>
没有回头。</p>
“清欢。”王晓东叫住她。</p>
“嗯？”</p>
王晓东指了指她的手。</p>
王清欢低头一看——不知道什么时候，他握住了她的手。</p>
她没有挣开。</p>
两人就这样牵着手，走向来时的路。</p>
身后，玉清宗的山门渐渐隐没在云雾里。</p>
但没关系。</p>
因为还会回来。</p>
每年都回来。</p>
周六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客厅，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道浅金色的光斑。</p>
这是难得的全员休息日。</p>
没有训练，没有工作，没有出门计划。八个人可以心安理得地窝在家里，想做什么就做什么。</p>
只是，每个人的“想做什么”都不一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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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点整，萧寒霜准时出现在客厅。</p>
这是她三百年来雷打不动的习惯——无论前一天多晚睡，第二天七点必定起床。她端着茶杯在沙发上坐下，环顾四周，嘴角微微扬起。</p>
客厅里一片狼藉。昨天晚上的麻将桌还没收，牌散了一桌。林清颜的魔术道具堆在角落里，柳红妆的鞭子搭在椅背上，赵雨霏的毛线团滚到了茶几底下。赵雨薇的平板还亮着，屏幕上显示着昨晚的数据分析结果。王清欢的剑整齐地靠在墙边，慕容轻语的药箱放在门口。王晓东的外套搭在沙发扶手上。</p>
一切都乱糟糟的，却让她觉得安心。</p>
她端起茶杯，慢慢喝着，享受这片刻的宁静。</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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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点半，第一个下楼的居然是王清欢。</p>
她穿着一身宽松的练功服，长发随意地披散着——这很不像她。平时这个时间，她应该已经练完一套剑法了。</p>
萧寒霜看了她一眼：“今天不练剑？”</p>
王清欢在她旁边坐下，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休息。”</p>
萧寒霜嘴角微微扬起：“难得。”</p>
王清欢没说话，但也没有反驳。</p>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坐着，喝茶，看窗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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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点整，楼上传来一阵乒乒乓乓的声音。</p>
接着是林清颜的尖叫：“我的兔子！我的兔子跑了！”</p>
然后是柳红妆的声音：“清颜你大早上折腾什么！”</p>
“它跑床底下去了！”</p>
“那你钻进去抓啊！”</p>
“我怕黑！”</p>
“……”</p>
一阵乱七八糟的响动之后，林清颜抱着兔子跑下楼，头发乱得像鸟窝，睡衣扣子还扣错了一颗。</p>
“大师姐早！二师姐早！”她笑嘻嘻地打招呼，完全不在意自己的形象。</p>
萧寒霜看了她一眼：“扣子。”</p>
林清颜低头一看，这才发现自己扣错了。她也不在意，直接把睡衣扯下来重新穿——里面还有一件。</p>
王清欢默默移开视线。</p>
柳红妆跟在后面下来，手里拿着那根九节钢鞭——她的起床气还没消，整个人散发着“别惹我”的气场。</p>
她往沙发上一瘫，闭着眼睛说：“谁也别跟我说话，让我静静。”</p>
林清颜凑过去：“红妆姐，我给你变个魔术提神？”</p>
“不要。”</p>
“可好玩了！”</p>
“不要。”</p>
“就一下！”</p>
“林清颜！”柳红妆睁开眼，“我现在只想睡觉！”</p>
林清颜瘪嘴，抱着兔子走了。</p>
（第五百三十九章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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