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发小王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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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卖部是赵奶奶开的，巴掌大的门脸，玻璃柜台上摆着几盒烟、几袋盐、几瓶酱油，墙上挂着日历和塑料拖鞋。赵奶奶戴着老花镜，坐在柜台后面听收音机，单田芳的《白眉大侠》，正说到徐良大战房书安。</p>
“赵奶奶，来一个烟灰缸。”</p>
“自己拿，墙上挂着呢。”</p>
陈阳从墙上取下一个白瓷烟灰缸，白底蓝花，干干净净的。翻过来看了看，没磕没碰。</p>
“多少钱？”</p>
“三块。”</p>
他又拿了一瓶大宝护手霜，六块钱。总共九块，从兜里掏出一张十块的递过去，赵奶奶找了他一块钢镚儿。</p>
回到家，李桂兰正在院子里晾衣服。她把湿床单抖开，往晾衣绳上一搭，用手捋平皱褶，动作又快又利索。</p>
陈阳把护手霜放在窗台上。</p>
“妈，给你买的。”</p>
李桂兰转过头，看了一眼那瓶护手霜，愣了一下：“大宝？”</p>
“嗯。你那管快用完了。”</p>
“我那管还能用。”李桂兰嘴上这么说，手已经在围裙上擦了两下，拿起了那瓶护手霜，翻来覆去地看。瓶身是白色的，印着的几个字，在晨光里亮闪闪的。</p>
陈阳没接话，转身进屋。</p>
陈建国正坐在屋里抽烟，看见陈阳进来，目光落在他手里的烟灰缸上。</p>
“爸，换个新的。”</p>
陈阳把旧烟灰缸里的烟头倒进垃圾桶，把新烟灰缸放在桌上。白瓷的，干干净净，跟他爸用了几十年的那个旧搪瓷碟放在一起，像两个时代的东西。</p>
陈建国看了一眼新烟灰缸，没说话。他伸手把旧搪瓷碟拿起来，在手里转了一圈，看了看底下的“为人民服务”，然后拉开抽屉，放了进去。</p>
没扔。舍不得。但也没再拿出来用。</p>
陈阳从屋里出来的时候，李桂兰已经把护手霜打开，挤了一点在手背上抹开。她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但手背上的皮肤亮了一层，香味淡淡的，被冷风一吹就散了。</p>
“阳阳。”</p>
“嗯？”</p>
“这钱……”她顿了一下，“你留着给自己花，别老给我们买东西。”</p>
“没多少钱。”</p>
李桂兰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不知道该说什么的东西，像是有很多话堵在嗓子眼，最后只挤出一句：“那你别耽误学习。”</p>
“耽误不了。”</p>
陈阳出了门，拐进了王浩家住的那条胡同。</p>
王浩家院门没关，虚掩着。院子里堆着几辆破自行车和一堆蜂窝煤，煤灰洒了一地。一只灰猫蹲在煤堆上舔爪子，看见陈阳，喵了一声，跳下来跑了。</p>
陈阳推开屋门。</p>
王浩正躺在床上，被子蒙着头，只露出一撮乱糟糟的头发。屋里有股隔夜的味儿，桌上的搪瓷盆里泡着没洗的碗，水面上浮着一层油。</p>
“浩子。”</p>
被子动了一下，没反应。</p>
“王浩！”</p>
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摆了摆，闷闷的声音传出来：“别吵，头疼。”</p>
陈阳走过去，一把掀开被子。王浩蜷缩在床上，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秋衣，头发像鸡窝，眼睛眯成一条缝，嘴唇干裂起皮。</p>
“几点了？”王浩嘟囔着。</p>
“快九点了。”</p>
“九点……”王浩翻了个身，“还早呢。”</p>
“你昨儿几点睡的？”</p>
“忘了。”</p>
陈阳在床边坐下来，打量了一圈这间屋子。王浩家跟他家格局差不多，一大一小两间屋，外屋做饭，里屋睡觉。墙上糊着旧报纸，柜子上落了一层灰，窗户玻璃裂了一道缝，用透明胶粘着。</p>
“你爸呢？”</p>
“出车了。”王浩终于坐起来，靠在床头上，揉了揉眼睛，“我妈上班去了。你找我干嘛？”</p>
“听说你去饭店干活了？不是放寒假了吗，怎么想起打工了？”</p>
王浩没说话，从床头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上，没点。他摸了摸口袋，没找着打火机，又把它从嘴上取下来，夹在手指间转了两圈。</p>
“在家我爸不让抽。”他把烟别到耳朵上，“出去再说。”</p>
陈阳看了他一眼。上辈子王浩抽烟抽得很凶，最后也没戒掉。这辈子还没到那程度，还处于偷偷摸摸的阶段。</p>
“我爸叨叨的，说我在家闲着也是闲着，让我出去挣点钱。”王浩靠在床头上，“正好楼下饭馆缺个传菜的，我就去了。干了三天，不干了。”</p>
“怎么不干了？”</p>
“一个月才三百，从早上十点干到晚上十点，端盘子、擦桌子、倒垃圾，还得洗厕所。”王浩把那根烟从耳朵上取下来，在手指间转了一圈，“老板还天天骂人，嫌我慢。我他妈又不是孙子，凭啥受那个气。”</p>
“那你爸不说你？”</p>
“说呗，反正我也不是第一次挨说了。”王浩把那根没点的烟又别回耳朵上，往床上一仰，盯着天花板，“阳阳，你说咱这学上了有什么用？反正也考不上大学。”</p>
陈阳没急着说话。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王浩。</p>
上辈子，王浩就是这样。干一行换一行，每一行都干不长。不是不能吃苦，是受不了气，受不了那种被人呼来喝去、看不到头的日子。饭店端盘子、中关村卖电脑、广告公司跑业务——他什么都干过，什么都半途而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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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没能力，是没方向。</p>
陈阳知道，王浩最大的问题不是懒，是没人拉他一把。他需要一个目标，一个他能看见的路，一个让他觉得“这事儿有奔头”的东西。</p>
“浩子，我跟你说个事。”</p>
“说。”</p>
“我打算考京影学院。”</p>
王浩愣了一下，手里的烟差点掉了：“什么玩意儿？”</p>
“京影学院。导演系。”</p>
王浩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笑了：“你疯了吧？你一个学理科的，考什么导演系？”</p>
“浩子，我这两天想明白了。未来是内容和信息的时代，光有力气不够，得有自己的发声口。考导演不是为了当明星，是为了掌握话语权，把咱们手里握着的故事，亲手变成别人抢着看的画面。”</p>
“这件事我是认真的！！！”</p>
“认真的？”王浩把耳朵上的烟取下来，又转了两圈，“你爸妈知道吗？”</p>
“知道。”</p>
王浩沉默了一会儿，脸上的笑慢慢收了起来。他重新打量陈阳，像是在确认这个人是不是他认识的那个陈阳。</p>
“你想好就好，那你找我干嘛？我又帮不上忙。”</p>
“你帮得上。”陈阳看着他，“我最近在搞一些事，需要人帮忙。”</p>
王浩挑了挑眉：“什么事？”</p>
陈阳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收据，递过去。</p>
王浩接过来看了看，眉头皱起来：“域名注册？什么东西？”</p>
“就是网上的名字。你上过网吧？”</p>
“上过几次，中关村那个网吧，五块钱一小时，太贵了。”王浩把收据翻来覆去地看，“你这写的是什么？……这都是什么玩意儿？”</p>
“以后你就知道了。”陈阳把收据收回来，“我注册了八个域名，花了三千多。这些域名以后能卖钱，一个卖几万块都有可能。”</p>
“几万？”王浩的眼睛瞪大了，“你忽悠我吧？”</p>
“我什么时候忽悠过你？”</p>
王浩又沉默了一会儿。他看着陈阳的眼睛，想从里面找到开玩笑的痕迹，但没找到。</p>
“那你想让我干什么？”</p>
“两件事。第一，帮我跑域名的事。我注册了八个，以后还要注册更多。代理机构那边需要人盯着，证书下来要去取，年费到期要续，这些事我一个人忙不过来。”</p>
“第二呢？”</p>
“倒货。我这两天在倒腾BP机，一天能赚一千多。我一个人干不了太多，你要是愿意，咱俩一起干。”</p>
王浩的嘴张了张，没说出话来。</p>
一天赚一千多。</p>
他在饭店端了三天盘子，才挣了不到一百块。</p>
“你……你没骗我？”</p>
“我骗你干嘛。”陈阳从内兜里掏出一沓钱，放在桌上。那是他昨天剩下的现金，一千二百六十块，十块的、五块的、一块的，码得整整齐齐。</p>
王浩盯着那堆钱看了很久。</p>
他伸出手，摸了摸最上面那张十块的，像是在确认是不是真钱。</p>
“这真是你赚的？”</p>
“两天。”</p>
王浩把钱推回去，靠在床头上，仰头看着天花板。</p>
“阳阳。”</p>
“嗯。”</p>
“你说我能干好吗？我什么都不会。”</p>
“谁天生就会？”陈阳说，“域名的事，我教你，你就跟着代理机构的人学。倒货的事更简单，拿货、卖货，小学数学都能算清楚。你不是嘴皮子利索吗？卖东西正合适。”</p>
王浩没说话，但他眼里的光变了。从那种懒洋洋的、无所谓的样子，变成了一种试探性的、小心翼翼的光。</p>
“那……我试试？”</p>
“不是试试。”陈阳看着他，语气认真起来，“你要干，就得好好干。不能干两天觉得没意思就跑。你答应我，我就带你。你答应不了，我今天就当没来过。”</p>
王浩愣了一下。</p>
他从来没见过陈阳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不是发小的那种随随便便，而是——像谈正经事的那种。</p>
“你认真的？”王浩又问了一遍。</p>
“我什么时候不认真过？”</p>
王浩深吸一口气，从床上跳下来，光着脚站在水泥地上。他比陈阳高半个头，瘦得像根竹竿，秋衣下摆塞进裤腰里，露出一截皮带。</p>
王浩深吸一口气，从床上跳下来，光着脚站在水泥地上，神色也严肃了起来：“行，我干。不就是跑腿卖货吗？只要不让我端盘子受气，你指哪儿我打哪儿。”</p>
“想好了？”</p>
“想好了。”王浩搓了搓手，“那什么时候开始？”</p>
“现在。”</p>
王浩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那张因为宿醉而苍白干裂的脸上，忽然有了点活气。</p>
“得嘞。”他说，“那我先洗把脸。对了——我得跟我爸说一声，饭店那边不干了，反正也就干三天，人家也不缺我。”</p>
“你爸能同意？”</p>
“他同意不同意也就那样了。”王浩一边穿鞋一边说，“我跟他说，我跟阳阳去干正经事，他还能拦着？”</p>
“那行，先这么着吧，我下午去找下我们老班，去拿下报名申请表， 你要是没问题， 傍晚去找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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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王浩家出来，陈阳在胡同口站了一会儿。</p>
---</p>
下午，陈阳敲开高三教师办公室的门时，刘敏正在批改期末试卷。</p>
办公室里暖气开得很足，混着红墨水、粉笔灰和旧书的味道。其他老师都不在，只有刘敏一人坐在靠窗的位置，桌上堆着小山似的卷子。</p>
“刘老师。”</p>
刘敏抬起头，推了推眼镜：“陈阳？你怎么来了？考完试不在家好好休息？”</p>
“有事想跟您商量。”陈阳走到桌前。</p>
刘敏放下红笔，靠向椅背：“说吧，什么事？”</p>
“我想报京影学院导演系。”陈阳说得直接，“2月2号开始报名，需要学校开证明、填申请表。”</p>
办公室里安静了两秒。窗外有学生打闹的声音，远远传来，衬得屋里更静了。</p>
刘敏盯着他看了几秒，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p>
“陈阳，你上次月考总分518，年级排名87。按这个成绩，冲一冲能上重点本科，稳一点也能走个不错的二本。”她重新戴上眼镜，目光很锐利，“你现在跟我说，你要考艺术类？还是导演系？”</p>
“是。”</p>
“理由呢？”</p>
“这是个机会。”陈阳的声音很稳，“我的成绩，上本科有希望，但不算稳。考京影，专业过了的话，文化课要求会低不少。而且——”</p>
他顿了顿。</p>
“我</p>
小卖部是赵奶奶开的，巴掌大的门脸，玻璃柜台上摆着几盒烟、几袋盐、几瓶酱油，墙上挂着日历和塑料拖鞋。赵奶奶戴着老花镜，坐在柜台后面听收音机，单田芳的《白眉大侠》，正说到徐良大战房书安。</p>
“赵奶奶，来一个烟灰缸。”</p>
“自己拿，墙上挂着呢。”</p>
陈阳从墙上取下一个白瓷烟灰缸，白底蓝花，干干净净的。翻过来看了看，没磕没碰。</p>
“多少钱？”</p>
“三块。”</p>
他又拿了一瓶大宝护手霜，六块钱。总共九块，从兜里掏出一张十块的递过去，赵奶奶找了他一块钢镚儿。</p>
回到家，李桂兰正在院子里晾衣服。她把湿床单抖开，往晾衣绳上一搭，用手捋平皱褶，动作又快又利索。</p>
陈阳把护手霜放在窗台上。</p>
“妈，给你买的。”</p>
李桂兰转过头，看了一眼那瓶护手霜，愣了一下：“大宝？”</p>
“嗯。你那管快用完了。”</p>
“我那管还能用。”李桂兰嘴上这么说，手已经在围裙上擦了两下，拿起了那瓶护手霜，翻来覆去地看。瓶身是白色的，印着的几个字，在晨光里亮闪闪的。</p>
陈阳没接话，转身进屋。</p>
陈建国正坐在屋里抽烟，看见陈阳进来，目光落在他手里的烟灰缸上。</p>
“爸，换个新的。”</p>
陈阳把旧烟灰缸里的烟头倒进垃圾桶，把新烟灰缸放在桌上。白瓷的，干干净净，跟他爸用了几十年的那个旧搪瓷碟放在一起，像两个时代的东西。</p>
陈建国看了一眼新烟灰缸，没说话。他伸手把旧搪瓷碟拿起来，在手里转了一圈，看了看底下的“为人民服务”，然后拉开抽屉，放了进去。</p>
没扔。舍不得。但也没再拿出来用。</p>
陈阳从屋里出来的时候，李桂兰已经把护手霜打开，挤了一点在手背上抹开。她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但手背上的皮肤亮了一层，香味淡淡的，被冷风一吹就散了。</p>
“阳阳。”</p>
“嗯？”</p>
“这钱……”她顿了一下，“你留着给自己花，别老给我们买东西。”</p>
“没多少钱。”</p>
李桂兰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不知道该说什么的东西，像是有很多话堵在嗓子眼，最后只挤出一句：“那你别耽误学习。”</p>
“耽误不了。”</p>
陈阳出了门，拐进了王浩家住的那条胡同。</p>
王浩家院门没关，虚掩着。院子里堆着几辆破自行车和一堆蜂窝煤，煤灰洒了一地。一只灰猫蹲在煤堆上舔爪子，看见陈阳，喵了一声，跳下来跑了。</p>
陈阳推开屋门。</p>
王浩正躺在床上，被子蒙着头，只露出一撮乱糟糟的头发。屋里有股隔夜的味儿，桌上的搪瓷盆里泡着没洗的碗，水面上浮着一层油。</p>
“浩子。”</p>
被子动了一下，没反应。</p>
“王浩！”</p>
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摆了摆，闷闷的声音传出来：“别吵，头疼。”</p>
陈阳走过去，一把掀开被子。王浩蜷缩在床上，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秋衣，头发像鸡窝，眼睛眯成一条缝，嘴唇干裂起皮。</p>
“几点了？”王浩嘟囔着。</p>
“快九点了。”</p>
“九点……”王浩翻了个身，“还早呢。”</p>
“你昨儿几点睡的？”</p>
“忘了。”</p>
陈阳在床边坐下来，打量了一圈这间屋子。王浩家跟他家格局差不多，一大一小两间屋，外屋做饭，里屋睡觉。墙上糊着旧报纸，柜子上落了一层灰，窗户玻璃裂了一道缝，用透明胶粘着。</p>
“你爸呢？”</p>
“出车了。”王浩终于坐起来，靠在床头上，揉了揉眼睛，“我妈上班去了。你找我干嘛？”</p>
“听说你去饭店干活了？不是放寒假了吗，怎么想起打工了？”</p>
王浩没说话，从床头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上，没点。他摸了摸口袋，没找着打火机，又把它从嘴上取下来，夹在手指间转了两圈。</p>
“在家我爸不让抽。”他把烟别到耳朵上，“出去再说。”</p>
陈阳看了他一眼。上辈子王浩抽烟抽得很凶，最后也没戒掉。这辈子还没到那程度，还处于偷偷摸摸的阶段。</p>
“我爸叨叨的，说我在家闲着也是闲着，让我出去挣点钱。”王浩靠在床头上，“正好楼下饭馆缺个传菜的，我就去了。干了三天，不干了。”</p>
“怎么不干了？”</p>
“一个月才三百，从早上十点干到晚上十点，端盘子、擦桌子、倒垃圾，还得洗厕所。”王浩把那根烟从耳朵上取下来，在手指间转了一圈，“老板还天天骂人，嫌我慢。我他妈又不是孙子，凭啥受那个气。”</p>
“那你爸不说你？”</p>
“说呗，反正我也不是第一次挨说了。”王浩把那根没点的烟又别回耳朵上，往床上一仰，盯着天花板，“阳阳，你说咱这学上了有什么用？反正也考不上大学。”</p>
陈阳没急着说话。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王浩。</p>
上辈子，王浩就是这样。干一行换一行，每一行都干不长。不是不能吃苦，是受不了气，受不了那种被人呼来喝去、看不到头的日子。饭店端盘子、中关村卖电脑、广告公司跑业务——他什么都干过，什么都半途而废。</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不是没能力，是没方向。</p>
陈阳知道，王浩最大的问题不是懒，是没人拉他一把。他需要一个目标，一个他能看见的路，一个让他觉得“这事儿有奔头”的东西。</p>
“浩子，我跟你说个事。”</p>
“说。”</p>
“我打算考京影学院。”</p>
王浩愣了一下，手里的烟差点掉了：“什么玩意儿？”</p>
“京影学院。导演系。”</p>
王浩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笑了：“你疯了吧？你一个学理科的，考什么导演系？”</p>
“浩子，我这两天想明白了。未来是内容和信息的时代，光有力气不够，得有自己的发声口。考导演不是为了当明星，是为了掌握话语权，把咱们手里握着的故事，亲手变成别人抢着看的画面。”</p>
“这件事我是认真的！！！”</p>
“认真的？”王浩把耳朵上的烟取下来，又转了两圈，“你爸妈知道吗？”</p>
“知道。”</p>
王浩沉默了一会儿，脸上的笑慢慢收了起来。他重新打量陈阳，像是在确认这个人是不是他认识的那个陈阳。</p>
“你想好就好，那你找我干嘛？我又帮不上忙。”</p>
“你帮得上。”陈阳看着他，“我最近在搞一些事，需要人帮忙。”</p>
王浩挑了挑眉：“什么事？”</p>
陈阳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收据，递过去。</p>
王浩接过来看了看，眉头皱起来：“域名注册？什么东西？”</p>
“就是网上的名字。你上过网吧？”</p>
“上过几次，中关村那个网吧，五块钱一小时，太贵了。”王浩把收据翻来覆去地看，“你这写的是什么？……这都是什么玩意儿？”</p>
“以后你就知道了。”陈阳把收据收回来，“我注册了八个域名，花了三千多。这些域名以后能卖钱，一个卖几万块都有可能。”</p>
“几万？”王浩的眼睛瞪大了，“你忽悠我吧？”</p>
“我什么时候忽悠过你？”</p>
王浩又沉默了一会儿。他看着陈阳的眼睛，想从里面找到开玩笑的痕迹，但没找到。</p>
“那你想让我干什么？”</p>
“两件事。第一，帮我跑域名的事。我注册了八个，以后还要注册更多。代理机构那边需要人盯着，证书下来要去取，年费到期要续，这些事我一个人忙不过来。”</p>
“第二呢？”</p>
“倒货。我这两天在倒腾BP机，一天能赚一千多。我一个人干不了太多，你要是愿意，咱俩一起干。”</p>
王浩的嘴张了张，没说出话来。</p>
一天赚一千多。</p>
他在饭店端了三天盘子，才挣了不到一百块。</p>
“你……你没骗我？”</p>
“我骗你干嘛。”陈阳从内兜里掏出一沓钱，放在桌上。那是他昨天剩下的现金，一千二百六十块，十块的、五块的、一块的，码得整整齐齐。</p>
王浩盯着那堆钱看了很久。</p>
他伸出手，摸了摸最上面那张十块的，像是在确认是不是真钱。</p>
“这真是你赚的？”</p>
“两天。”</p>
王浩把钱推回去，靠在床头上，仰头看着天花板。</p>
“阳阳。”</p>
“嗯。”</p>
“你说我能干好吗？我什么都不会。”</p>
“谁天生就会？”陈阳说，“域名的事，我教你，你就跟着代理机构的人学。倒货的事更简单，拿货、卖货，小学数学都能算清楚。你不是嘴皮子利索吗？卖东西正合适。”</p>
王浩没说话，但他眼里的光变了。从那种懒洋洋的、无所谓的样子，变成了一种试探性的、小心翼翼的光。</p>
“那……我试试？”</p>
“不是试试。”陈阳看着他，语气认真起来，“你要干，就得好好干。不能干两天觉得没意思就跑。你答应我，我就带你。你答应不了，我今天就当没来过。”</p>
王浩愣了一下。</p>
他从来没见过陈阳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不是发小的那种随随便便，而是——像谈正经事的那种。</p>
“你认真的？”王浩又问了一遍。</p>
“我什么时候不认真过？”</p>
王浩深吸一口气，从床上跳下来，光着脚站在水泥地上。他比陈阳高半个头，瘦得像根竹竿，秋衣下摆塞进裤腰里，露出一截皮带。</p>
王浩深吸一口气，从床上跳下来，光着脚站在水泥地上，神色也严肃了起来：“行，我干。不就是跑腿卖货吗？只要不让我端盘子受气，你指哪儿我打哪儿。”</p>
“想好了？”</p>
“想好了。”王浩搓了搓手，“那什么时候开始？”</p>
“现在。”</p>
王浩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那张因为宿醉而苍白干裂的脸上，忽然有了点活气。</p>
“得嘞。”他说，“那我先洗把脸。对了——我得跟我爸说一声，饭店那边不干了，反正也就干三天，人家也不缺我。”</p>
“你爸能同意？”</p>
“他同意不同意也就那样了。”王浩一边穿鞋一边说，“我跟他说，我跟阳阳去干正经事，他还能拦着？”</p>
“那行，先这么着吧，我下午去找下我们老班，去拿下报名申请表， 你要是没问题， 傍晚去找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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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王浩家出来，陈阳在胡同口站了一会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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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陈阳敲开高三教师办公室的门时，刘敏正在批改期末试卷。</p>
办公室里暖气开得很足，混着红墨水、粉笔灰和旧书的味道。其他老师都不在，只有刘敏一人坐在靠窗的位置，桌上堆着小山似的卷子。</p>
“刘老师。”</p>
刘敏抬起头，推了推眼镜：“陈阳？你怎么来了？考完试不在家好好休息？”</p>
“有事想跟您商量。”陈阳走到桌前。</p>
刘敏放下红笔，靠向椅背：“说吧，什么事？”</p>
“我想报京影学院导演系。”陈阳说得直接，“2月2号开始报名，需要学校开证明、填申请表。”</p>
办公室里安静了两秒。窗外有学生打闹的声音，远远传来，衬得屋里更静了。</p>
刘敏盯着他看了几秒，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p>
“陈阳，你上次月考总分518，年级排名87。按这个成绩，冲一冲能上重点本科，稳一点也能走个不错的二本。”她重新戴上眼镜，目光很锐利，“你现在跟我说，你要考艺术类？还是导演系？”</p>
“是。”</p>
“理由呢？”</p>
“这是个机会。”陈阳的声音很稳，“我的成绩，上本科有希望，但不算稳。考京影，专业过了的话，文化课要求会低不少。而且——”</p>
他顿了顿。</p>
“我</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