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春天的风刮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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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初的风还带着凉意，但胡同口的杨树已经冒了芽。</p>
陈阳在铺子里间对账。账本摊在桌上，数字密密麻麻。铺子这月流水稳中有升，域名那块才是大头。他正翻着，里间电话响了。</p>
是个域名中介，姓周。上次问过价的那五个中等域名，对方又找回来了。</p>
“打包，四十五万。”陈阳声音很平。</p>
“这价格……四十万怎么样，今天能定。”</p>
陈阳没急着回。他目光扫过账本，停在“四月备用金”那行字上。手指在计算器上按了几下，屏幕跳出绿莹莹的数字。</p>
“那这样吧，四十二万五。我包过户，你出公证费。明天签约。”</p>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敲键盘的声音，翻纸的窸窣。</p>
“行。明天上午，老地方。”</p>
挂了电话，陈阳在账本上记下：**域名出5个，42.5万，明日签约。四月备用金。**</p>
笔尖顿了顿，他补了句旁注：**中等货，不影响根基。**</p>
四百多个域名，出掉五个中不溜的，像大树修剪枝条。真正的好货——那几个双拼、短数字、行业词——他捂得紧紧的。互联网的潮头才刚打湿脚面，真正的浪还在后头。</p>
但这笔钱来得正好。四月份那件事，需要现金，大量的现金。</p>
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出了口气。这口气不是为了钱，是为了“时机”——钱在需要的时候到了，就是好钱。</p>
外间传来王浩的喊声：“伟哥！那块440BX的主板你塞哪儿了？”</p>
“货架上！第三排！”</p>
“第三排没有！”</p>
“那就是第四排！”</p>
陈阳听着，嘴角动了动。他站起身，推开里间的门。外间的嘈杂、热浪、松香味扑面而来。王浩满头大汗地翻箱倒柜，孙伟盯着屏幕皱眉，小刘手里的烙铁冒着白烟。陈建国坐在门口，保温杯搁在膝盖上，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着进出的客人。</p>
这一切都在转。没他，照样转。</p>
他走回里间，关上门。重新坐下，却没再看账本。他从抽屉里拿出那本《故事》，翻到夹着书签的那页。罗伯特·麦基在讲“危机”——故事里最黑暗的时刻，主角看似失去一切。</p>
陈阳读着，目光落在字上，心思却飘了。</p>
他在等另一个电话。一个关于“故事”的电话。</p>
下午，阳光从窗户斜打进来，在桌面上切出一道亮线。</p>
陈阳还在读《故事》，已经读到“高潮”部分。外间一切照旧——王浩的报价声，孙伟的键盘声，小刘的烙铁声，还有陈建国偶尔那声警示性的咳嗽。</p>
就在他读到“主人公必须做出最终选择”那一行时，外间的电话响了。</p>
“浩阳科技，您好。”孙伟接起来，声音顿了一下，“您找哪位？……陈阳？在在在，您稍等。”</p>
孙伟推开门，表情有点怪：“阳阳，找你的。”</p>
“谁？”</p>
“没说，就说找你。听着……挺正式的。”</p>
陈阳放下书。书页摊开着，那句“最终选择”在阳光下泛着光。</p>
他走到外间，从孙伟手里接过话筒。</p>
“喂？”</p>
“陈阳同学吗？这里是京城电影学院导演系考务办公室。”</p>
陈阳握着话筒的手指，几不可察地紧了一下。</p>
“你复试通过了。三试安排在下周五上午八点半，地点不变。请携带准考证、身份证，准时参加。”</p>
话筒里是公式化的女声，清晰，平稳，不带感情。</p>
“另外，三试和四试是连续进行的。请做好相应准备。”</p>
下周五。三月十二号。</p>
陈阳没说话。他能听见自己的呼吸，能听见外间王浩压低声音打电话的嗡嗡声，能听见暖气片滋滋的水流声。</p>
“喂？听得到吗？”</p>
“听得到。”陈阳说，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还要平稳，“谢谢老师。”</p>
忙音。</p>
他放下话筒。</p>
王浩从柜台后面探出半个身子，眼睛瞪得溜圆：“阳阳？谁啊？是不是……”</p>
“京影。”陈阳说，“复试过了。下周五三试。三试四试连着考。”</p>
“我操！”王浩手里的螺丝刀“哐当”一声拍在桌上，“我就知道！牛逼！”</p>
孙伟从电脑后面猛地抬头，眼镜滑到鼻尖，半天竖起一根大拇指。</p>
陈建国坐在门口，没回头。但陈阳看见，父亲拿保温杯的手顿在空中，停了两秒，才慢慢拧开盖子，送到嘴边。喝水的声音很响。</p>
陈阳没再说什么。他转身，走回里间。</p>
关上门，外间的欢呼和嘈杂被隔开。世界安静下来。</p>
他在桌前坐下，把摊开的《故事》合上，压在笔记本上。然后拉开抽屉，拿出那个牛皮纸信封，抽出准考证。</p>
照片上的自己，穿着那件深灰色夹克，眼神平静。钢印的红印泥已经干透了，摸着有点凹凸。</p>
他看了很久，然后轻轻放回去。</p>
不是意外，是确认。</p>
他翻开笔记本，在新的一页，用很工整的字写下：</p>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p>
“3月1日，周一。复试通过。三试：3月12日周五。三试四试连考。”</p>
“还剩11天。文艺常识第三遍；拉片笔记补到35篇；故事构思模板；命题写作练手；小品表演找感觉。”</p>
写完，他把笔帽扣上。没有兴奋，没有紧张，只有一种清晰的“下一步”感。</p>
他重新翻开《故事》，找到刚才中断的那一行——“主人公必须做出最终选择”，继续读下去。</p>
傍晚，陈阳骑车回家。</p>
胡同口的杨树枝条在暮色里泛着青，风一吹有了柔软的弧度。</p>
他把车停在院门口。推门进去时，厨房的灯亮着，李桂兰正在炒菜。</p>
“妈，我回来了。”</p>
“哎，阳阳。洗洗手，马上吃饭。”</p>
陈阳洗了手，在桌前坐下。陈建国已经在了，电视开着。</p>
李桂兰端着菜出来，放下盘子，擦了擦手。</p>
陈阳拿起筷子，夹了块肉。嚼了两下，他开口：“妈，跟您说个事儿。”</p>
“啥事儿？”</p>
“复试过了。下周五三试。三试四试连着考。”</p>
李桂兰的手停在半空。</p>
“过……过了？”她的声音发颤，“那……三试考什么？”</p>
“还不知道。东西挺多的，得抓紧准备。”</p>
李桂兰的嘴唇动了动，没说出来。她猛地站起来，快步走进厨房。水龙头哗哗响，她在洗已经洗过的锅铲，洗了很久。</p>
过了一会儿，她从厨房出来，眼圈有点红，但脸上带着笑。</p>
“好，过了就好。”她给陈阳夹了一大块肉，“那下周五……妈早上给你煮俩鸡蛋。”</p>
陈建国放下筷子，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听你妈的。”</p>
陈阳点了点头。</p>
这顿饭的后半段，李桂兰的话多了起来。问考场在哪儿，问要带什么，问考多久。陈阳一一答了。</p>
吃完饭，陈阳要帮忙收拾，李桂兰把他推开：“去去去，看书去。”</p>
陈阳走到自己屋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厨房里，李桂兰正哼着不成调的歌洗碗。陈建国坐在客厅，拿着那张三试时间安排的纸条，就着灯光看了很久，然后仔细折好，放进上衣口袋。</p>
陈阳推门进屋。</p>
他从书包里抽出那本《电影艺术词典》，翻到折角的那一页。</p>
明天，域名签约。四十二万五，到账。</p>
三试、四试连着考。文艺常识、拉片笔记、故事构思、命题写作、小品表演， 经验他不缺， 主要为了应试技巧。</p>
一步步来，每一步都踩实。</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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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初的风还带着凉意，但胡同口的杨树已经冒了芽。</p>
陈阳在铺子里间对账。账本摊在桌上，数字密密麻麻。铺子这月流水稳中有升，域名那块才是大头。他正翻着，里间电话响了。</p>
是个域名中介，姓周。上次问过价的那五个中等域名，对方又找回来了。</p>
“打包，四十五万。”陈阳声音很平。</p>
“这价格……四十万怎么样，今天能定。”</p>
陈阳没急着回。他目光扫过账本，停在“四月备用金”那行字上。手指在计算器上按了几下，屏幕跳出绿莹莹的数字。</p>
“那这样吧，四十二万五。我包过户，你出公证费。明天签约。”</p>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敲键盘的声音，翻纸的窸窣。</p>
“行。明天上午，老地方。”</p>
挂了电话，陈阳在账本上记下：**域名出5个，42.5万，明日签约。四月备用金。**</p>
笔尖顿了顿，他补了句旁注：**中等货，不影响根基。**</p>
四百多个域名，出掉五个中不溜的，像大树修剪枝条。真正的好货——那几个双拼、短数字、行业词——他捂得紧紧的。互联网的潮头才刚打湿脚面，真正的浪还在后头。</p>
但这笔钱来得正好。四月份那件事，需要现金，大量的现金。</p>
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出了口气。这口气不是为了钱，是为了“时机”——钱在需要的时候到了，就是好钱。</p>
外间传来王浩的喊声：“伟哥！那块440BX的主板你塞哪儿了？”</p>
“货架上！第三排！”</p>
“第三排没有！”</p>
“那就是第四排！”</p>
陈阳听着，嘴角动了动。他站起身，推开里间的门。外间的嘈杂、热浪、松香味扑面而来。王浩满头大汗地翻箱倒柜，孙伟盯着屏幕皱眉，小刘手里的烙铁冒着白烟。陈建国坐在门口，保温杯搁在膝盖上，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着进出的客人。</p>
这一切都在转。没他，照样转。</p>
他走回里间，关上门。重新坐下，却没再看账本。他从抽屉里拿出那本《故事》，翻到夹着书签的那页。罗伯特·麦基在讲“危机”——故事里最黑暗的时刻，主角看似失去一切。</p>
陈阳读着，目光落在字上，心思却飘了。</p>
他在等另一个电话。一个关于“故事”的电话。</p>
下午，阳光从窗户斜打进来，在桌面上切出一道亮线。</p>
陈阳还在读《故事》，已经读到“高潮”部分。外间一切照旧——王浩的报价声，孙伟的键盘声，小刘的烙铁声，还有陈建国偶尔那声警示性的咳嗽。</p>
就在他读到“主人公必须做出最终选择”那一行时，外间的电话响了。</p>
“浩阳科技，您好。”孙伟接起来，声音顿了一下，“您找哪位？……陈阳？在在在，您稍等。”</p>
孙伟推开门，表情有点怪：“阳阳，找你的。”</p>
“谁？”</p>
“没说，就说找你。听着……挺正式的。”</p>
陈阳放下书。书页摊开着，那句“最终选择”在阳光下泛着光。</p>
他走到外间，从孙伟手里接过话筒。</p>
“喂？”</p>
“陈阳同学吗？这里是京城电影学院导演系考务办公室。”</p>
陈阳握着话筒的手指，几不可察地紧了一下。</p>
“你复试通过了。三试安排在下周五上午八点半，地点不变。请携带准考证、身份证，准时参加。”</p>
话筒里是公式化的女声，清晰，平稳，不带感情。</p>
“另外，三试和四试是连续进行的。请做好相应准备。”</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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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阳没说话。他能听见自己的呼吸，能听见外间王浩压低声音打电话的嗡嗡声，能听见暖气片滋滋的水流声。</p>
“喂？听得到吗？”</p>
“听得到。”陈阳说，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还要平稳，“谢谢老师。”</p>
忙音。</p>
他放下话筒。</p>
王浩从柜台后面探出半个身子，眼睛瞪得溜圆：“阳阳？谁啊？是不是……”</p>
“京影。”陈阳说，“复试过了。下周五三试。三试四试连着考。”</p>
“我操！”王浩手里的螺丝刀“哐当”一声拍在桌上，“我就知道！牛逼！”</p>
孙伟从电脑后面猛地抬头，眼镜滑到鼻尖，半天竖起一根大拇指。</p>
陈建国坐在门口，没回头。但陈阳看见，父亲拿保温杯的手顿在空中，停了两秒，才慢慢拧开盖子，送到嘴边。喝水的声音很响。</p>
陈阳没再说什么。他转身，走回里间。</p>
关上门，外间的欢呼和嘈杂被隔开。世界安静下来。</p>
他在桌前坐下，把摊开的《故事》合上，压在笔记本上。然后拉开抽屉，拿出那个牛皮纸信封，抽出准考证。</p>
照片上的自己，穿着那件深灰色夹克，眼神平静。钢印的红印泥已经干透了，摸着有点凹凸。</p>
他看了很久，然后轻轻放回去。</p>
不是意外，是确认。</p>
他翻开笔记本，在新的一页，用很工整的字写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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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月1日，周一。复试通过。三试：3月12日周五。三试四试连考。”</p>
“还剩11天。文艺常识第三遍；拉片笔记补到35篇；故事构思模板；命题写作练手；小品表演找感觉。”</p>
写完，他把笔帽扣上。没有兴奋，没有紧张，只有一种清晰的“下一步”感。</p>
他重新翻开《故事》，找到刚才中断的那一行——“主人公必须做出最终选择”，继续读下去。</p>
傍晚，陈阳骑车回家。</p>
胡同口的杨树枝条在暮色里泛着青，风一吹有了柔软的弧度。</p>
他把车停在院门口。推门进去时，厨房的灯亮着，李桂兰正在炒菜。</p>
“妈，我回来了。”</p>
“哎，阳阳。洗洗手，马上吃饭。”</p>
陈阳洗了手，在桌前坐下。陈建国已经在了，电视开着。</p>
李桂兰端着菜出来，放下盘子，擦了擦手。</p>
陈阳拿起筷子，夹了块肉。嚼了两下，他开口：“妈，跟您说个事儿。”</p>
“啥事儿？”</p>
“复试过了。下周五三试。三试四试连着考。”</p>
李桂兰的手停在半空。</p>
“过……过了？”她的声音发颤，“那……三试考什么？”</p>
“还不知道。东西挺多的，得抓紧准备。”</p>
李桂兰的嘴唇动了动，没说出来。她猛地站起来，快步走进厨房。水龙头哗哗响，她在洗已经洗过的锅铲，洗了很久。</p>
过了一会儿，她从厨房出来，眼圈有点红，但脸上带着笑。</p>
“好，过了就好。”她给陈阳夹了一大块肉，“那下周五……妈早上给你煮俩鸡蛋。”</p>
陈建国放下筷子，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听你妈的。”</p>
陈阳点了点头。</p>
这顿饭的后半段，李桂兰的话多了起来。问考场在哪儿，问要带什么，问考多久。陈阳一一答了。</p>
吃完饭，陈阳要帮忙收拾，李桂兰把他推开：“去去去，看书去。”</p>
陈阳走到自己屋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厨房里，李桂兰正哼着不成调的歌洗碗。陈建国坐在客厅，拿着那张三试时间安排的纸条，就着灯光看了很久，然后仔细折好，放进上衣口袋。</p>
陈阳推门进屋。</p>
他从书包里抽出那本《电影艺术词典》，翻到折角的那一页。</p>
明天，域名签约。四十二万五，到账。</p>
三试、四试连着考。文艺常识、拉片笔记、故事构思、命题写作、小品表演， 经验他不缺， 主要为了应试技巧。</p>
一步步来，每一步都踩实。</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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