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两份名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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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春里的夜，窗缝里漏进来的风带着五月上旬的微凉，还没攒够夏天该有的燥热。</p>
陈阳把台灯拧亮了一点。桌上摊着两页纸，旁边压着一本翻开的软皮抄，并排摆着，像三条在黑暗里还没分岔的路。</p>
左边那份，是他手写的影视名单。</p>
字迹有些乱，不是没想清楚，是改得太多次。</p>
陈子琨、顾涓、黄海。三个名字，后面跟着角色定位：吴邪、姚光、潘子。顾涓后面多写了一行——“小传已补，档案袋交马柯”。墨迹新，是今天下午刚添的。陈子琨旁边原来写着“自己接触”，后来划掉，改成“京盾出面”。划掉的那道线不重，但看得到痕迹。</p>
再往下，是两行没跟任何人提过的字。</p>
王保强。后面只批了两个字：“璞玉”。没有角色，没有档期，只有一个判断。</p>
宁皓。后面写着：“《中国式父亲》，入围”。没有写电影节的名字，但陈阳知道。那是十一影视第一部能往外拿的作品。</p>
程迩的名字不在上面——不是忘了，是程迩不算“名单”，算“合伙人”。从《田林宾馆》杀青那天起，陈阳就没把程迩当“被选中的人”看过。</p>
这张纸已经来回改掉了好几天。每次翻开，他都会多看宁皓那行一眼。一个还没毕业的导演，一部短片，入围电影节——这件事的意义，不在奖本身。在“十一影视”四个字第一次出现在评委面前的时候，不是靠陈阳的面子，是靠片子本身。</p>
中间那本软皮抄，记着一串今天下午收盘后，李哥从营业部用电话报过来的数字。</p>
东方明珠、上海梅林、海虹控股。后面跟着一串不断被划掉、重写、再划掉的浮盈金额。</p>
此时是5月11日。大盘在1100点死底附近反复割肉盘整，两市成交量少得像一潭死水，中关村南大街的营业部里，连红马甲都在打瞌睡。陈阳的筹码还没正式启动，被他深埋在海底，再等几天估计就要满仓了，现在还没到位。</p>
外面在疯传洋派的众人国际拿到了几百万美元，地推的传单几乎要贴到蓝极速的脑门上。</p>
距离那个击穿时代的5月19日，还有最后八天。</p>
这是一场外人眼里活埋般的对赌。熬得过去就是封神，熬不过去，浩阳连五月都过不完。</p>
右边那份，是杨思珍下午送来的。</p>
A4纸，打印体，标题方正：教育网试点合作备忘。</p>
下面是逐条梳理的节点清单——清华主干机房接入条件、校外单位试点名额、校方审核流程、带宽预留方案。条目密，字小。页边那些密密麻麻、带着长期敲键盘留下的黑油墨痕迹，是大山的手笔。</p>
五一战会之前，陈阳就让杨思珍去摸底了。当时她问了一句：“这个比校友录用户增长还重要？”他没解释，只说了一句：“用户会跑，路不会丢。”</p>
杨思珍没再问。她做事不需要把道理全听懂。</p>
教育网的校外试点，清华自己都不够分。校友录拿不拿得到，不取决于校友录有多好，取决于你兜里有没有砸开这条路的底气。</p>
陈阳把两份名单和那本软皮抄并排放在桌上，盯着看了很久。</p>
影视那张，热闹。</p>
三个演员，一个正在签约的苗子，一个入围电影节的新人导演，一个已经杀青的长片。马柯说“人我替你看着”，谢远说“一部片子落地比十份计划书管用”。路已经铺开了，剩下的是时间。</p>
股市那本，绝望。</p>
满盘皆绿，所有人都在割肉离场，却藏着八天后引爆整个本土资本市场的核反应堆。</p>
教育网这张，安静。</p>
整页纸都是条件、流程、门槛，以及大山那个刺眼的铅笔圈。但陈阳知道，这张纸底下压着的，是比影视和股市更大的局——如果校友录能卡住教育网这个根节点的口子，全国高校的线上社区，都会从这条路上走。</p>
他拿起笔，在教育网名单的页边写了一行字：“节点不是技术问题，是信任问题。”</p>
然后他把影视名单挪到一边，把软皮抄合上，把教育网名单压在最下面。</p>
不是藏，是排序。桌面上先看见的，不一定是心里最重的。</p>
他想起白天杨思珍离开办公室前问的那句话：“高考前，这两条线，哪个优先？”</p>
他当时没答。现在他在心里给出了答案。</p>
影视可以等。演员定了，剧本定了，马柯兜着，跑不了。宁皓那边，电影节展映完，自然会有下一部。股市更不需要动，长线伏击的子弹已经上膛，只等风来。</p>
但教育网的名额不等——六月一过，今年的审批窗口就关了。</p>
更何况，留给他的时间远比想象中更紧迫。</p>
五月要筑墙。跨过五月，迎面撞上的就是六月七号的高考。他得在主升浪最疯狂的咆哮声里走入考场，去翻过他自己人生里的那座大山；而考完出来没过半个月，就是六月二十五号的股市终极出逃。</p>
筑墙、大考、套现、散财。所有的潮水，都将在未来的四十天内，以一种令人窒息的密度疯狂重叠、大浪淘沙。</p>
他把桌面整理了一下。影视名单夹进档案袋，教育网名单单独放在文件夹里，搁在手边。</p>
档案袋最底下，其实还压着一张硬纸片。那是前几天刚发下来的，1999年全国普通高等学校统一招生考试，准考证。</p>
上面的照片有些生硬，陈阳盯着看了一会儿，把它彻底盖住。</p>
窗外知春里的路上还有人骑车经过，铃响一声，远了。</p>
他关了台灯。</p>
黑暗中，他想起五一那天站在窗边抽烟，楼下蓝极速的灯箱孤零零亮着。那时候他觉得，五月是一道坎，迈过去就好了。</p>
现在五月还没过完，他知道了——坎不止一道。影视是一道，教育网是一道，股市是一道，高考是一道。每一道都不比前一道矮。</p>
但路是一步一步走出来的。筹码是一个一个攒起来的。</p>
他躺下去，闭上眼。</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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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春里的夜，窗缝里漏进来的风带着五月上旬的微凉，还没攒够夏天该有的燥热。</p>
陈阳把台灯拧亮了一点。桌上摊着两页纸，旁边压着一本翻开的软皮抄，并排摆着，像三条在黑暗里还没分岔的路。</p>
左边那份，是他手写的影视名单。</p>
字迹有些乱，不是没想清楚，是改得太多次。</p>
陈子琨、顾涓、黄海。三个名字，后面跟着角色定位：吴邪、姚光、潘子。顾涓后面多写了一行——“小传已补，档案袋交马柯”。墨迹新，是今天下午刚添的。陈子琨旁边原来写着“自己接触”，后来划掉，改成“京盾出面”。划掉的那道线不重，但看得到痕迹。</p>
再往下，是两行没跟任何人提过的字。</p>
王保强。后面只批了两个字：“璞玉”。没有角色，没有档期，只有一个判断。</p>
宁皓。后面写着：“《中国式父亲》，入围”。没有写电影节的名字，但陈阳知道。那是十一影视第一部能往外拿的作品。</p>
程迩的名字不在上面——不是忘了，是程迩不算“名单”，算“合伙人”。从《田林宾馆》杀青那天起，陈阳就没把程迩当“被选中的人”看过。</p>
这张纸已经来回改掉了好几天。每次翻开，他都会多看宁皓那行一眼。一个还没毕业的导演，一部短片，入围电影节——这件事的意义，不在奖本身。在“十一影视”四个字第一次出现在评委面前的时候，不是靠陈阳的面子，是靠片子本身。</p>
中间那本软皮抄，记着一串今天下午收盘后，李哥从营业部用电话报过来的数字。</p>
东方明珠、上海梅林、海虹控股。后面跟着一串不断被划掉、重写、再划掉的浮盈金额。</p>
此时是5月11日。大盘在1100点死底附近反复割肉盘整，两市成交量少得像一潭死水，中关村南大街的营业部里，连红马甲都在打瞌睡。陈阳的筹码还没正式启动，被他深埋在海底，再等几天估计就要满仓了，现在还没到位。</p>
外面在疯传洋派的众人国际拿到了几百万美元，地推的传单几乎要贴到蓝极速的脑门上。</p>
距离那个击穿时代的5月19日，还有最后八天。</p>
这是一场外人眼里活埋般的对赌。熬得过去就是封神，熬不过去，浩阳连五月都过不完。</p>
右边那份，是杨思珍下午送来的。</p>
A4纸，打印体，标题方正：教育网试点合作备忘。</p>
下面是逐条梳理的节点清单——清华主干机房接入条件、校外单位试点名额、校方审核流程、带宽预留方案。条目密，字小。页边那些密密麻麻、带着长期敲键盘留下的黑油墨痕迹，是大山的手笔。</p>
五一战会之前，陈阳就让杨思珍去摸底了。当时她问了一句：“这个比校友录用户增长还重要？”他没解释，只说了一句：“用户会跑，路不会丢。”</p>
杨思珍没再问。她做事不需要把道理全听懂。</p>
教育网的校外试点，清华自己都不够分。校友录拿不拿得到，不取决于校友录有多好，取决于你兜里有没有砸开这条路的底气。</p>
陈阳把两份名单和那本软皮抄并排放在桌上，盯着看了很久。</p>
影视那张，热闹。</p>
三个演员，一个正在签约的苗子，一个入围电影节的新人导演，一个已经杀青的长片。马柯说“人我替你看着”，谢远说“一部片子落地比十份计划书管用”。路已经铺开了，剩下的是时间。</p>
股市那本，绝望。</p>
满盘皆绿，所有人都在割肉离场，却藏着八天后引爆整个本土资本市场的核反应堆。</p>
教育网这张，安静。</p>
整页纸都是条件、流程、门槛，以及大山那个刺眼的铅笔圈。但陈阳知道，这张纸底下压着的，是比影视和股市更大的局——如果校友录能卡住教育网这个根节点的口子，全国高校的线上社区，都会从这条路上走。</p>
他拿起笔，在教育网名单的页边写了一行字：“节点不是技术问题，是信任问题。”</p>
然后他把影视名单挪到一边，把软皮抄合上，把教育网名单压在最下面。</p>
不是藏，是排序。桌面上先看见的，不一定是心里最重的。</p>
他想起白天杨思珍离开办公室前问的那句话：“高考前，这两条线，哪个优先？”</p>
他当时没答。现在他在心里给出了答案。</p>
影视可以等。演员定了，剧本定了，马柯兜着，跑不了。宁皓那边，电影节展映完，自然会有下一部。股市更不需要动，长线伏击的子弹已经上膛，只等风来。</p>
但教育网的名额不等——六月一过，今年的审批窗口就关了。</p>
更何况，留给他的时间远比想象中更紧迫。</p>
五月要筑墙。跨过五月，迎面撞上的就是六月七号的高考。他得在主升浪最疯狂的咆哮声里走入考场，去翻过他自己人生里的那座大山；而考完出来没过半个月，就是六月二十五号的股市终极出逃。</p>
筑墙、大考、套现、散财。所有的潮水，都将在未来的四十天内，以一种令人窒息的密度疯狂重叠、大浪淘沙。</p>
他把桌面整理了一下。影视名单夹进档案袋，教育网名单单独放在文件夹里，搁在手边。</p>
档案袋最底下，其实还压着一张硬纸片。那是前几天刚发下来的，1999年全国普通高等学校统一招生考试，准考证。</p>
上面的照片有些生硬，陈阳盯着看了一会儿，把它彻底盖住。</p>
窗外知春里的路上还有人骑车经过，铃响一声，远了。</p>
他关了台灯。</p>
黑暗中，他想起五一那天站在窗边抽烟，楼下蓝极速的灯箱孤零零亮着。那时候他觉得，五月是一道坎，迈过去就好了。</p>
现在五月还没过完，他知道了——坎不止一道。影视是一道，教育网是一道，股市是一道，高考是一道。每一道都不比前一道矮。</p>
但路是一步一步走出来的。筹码是一个一个攒起来的。</p>
他躺下去，闭上眼。</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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