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探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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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月14日，清晨。知春里。</p>
初夏的晨光轻柔又清亮，透过老旧居民楼的玻璃窗斜斜洒进来，扫过斑驳的墙面与简单的旧家具。</p>
九十年代末的京城清晨格外安静，没有闹市的喧嚣，只有楼下零星的鸟鸣与远处隐约的车声，巷子里带着微凉的清风，裹挟着街边草木的青涩气息。</p>
此刻满是少年人忐忑又郑重的氛围，一场关乎团队前路的试探，就此拉开序幕。</p>
王大山站在镜子前，横看竖看都觉得别扭。王浩不知道从哪淘来了一件白衬衫，码数明显大了一号，套在大山那宽大的骨架上，松松垮垮的。李哥蹲在地上，正拿着一盒鞋油，把一双借来的黑皮鞋擦得锃亮。</p>
“山哥，领子翻好。今天去的是清华网络中心，那地方门难进、脸难看。”李哥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拿出你在系里拿电子设计大赛金奖的派头来。”</p>
大山扯了扯紧绷的领口，叹了口气：“我们下午还有两节专业课呢，逃课出来，要是撞见我们系主任，非挨批不可。”</p>
周丰坐在一旁敲键盘，头也没抬，晃了晃手里的蓝色学生证：“怕什么，怕什么，大不了等会儿在刘老师办公室门口，咱们把学生证拍桌上，就说‘计算机系本科生代表回娘家汇报技术成果’。”</p>
许兆军在一旁跟着哄笑，手里正把昨晚连夜打印出来的系统架构图往公文包里塞。</p>
陈阳坐在靠窗的沙发上，手里捏着一根没点着的烟。</p>
他看着这三个清华在读的技术宅，眼里闪过一丝外人看不懂的光。</p>
他把这三个还没毕业的学生绑在浩阳的船上，等的不是今天，但今天是那条路的第一级台阶。</p>
他站起来，把公文包递到大山手里。没有跟去，只是替大山把那件略显宽大的衬衫领口理了理。</p>
“大山，刘老师是你们系里的老学长，这次去不是求人办事，是请老师帮自己学生掌掌眼。”陈阳直视着大山的眼睛，声音不大，却沉，“告诉他，校友录是清华自己的学生做的。不是去要名额，是去请教——这条路该怎么走。”</p>
大山深吸了一口气，公文包被他死死夹在腋下。</p>
“走。”他转头对许兆军和周丰招了招手。</p>
三个平日里大裤衩、人字拖、满头油光的在校程序员，在5月14日的晨光里，齐刷刷地换上了蹩脚的白衬衫，走出知春里。</p>
---</p>
上午十点。清华中央主干节点网络中心，刘处长办公室。</p>
门开着。刘处长坐在宽大的老式办公桌后，鼻梁上架着老花镜，手里正翻看一份厚厚的技术方案。听见敲门声，抬头，看见门口站着的三个人，愣了一下。</p>
“王大山？许兆军？周丰？”他把老花镜摘下来，往椅背上一靠，笑了，“我说这半个月系里的实验室怎么总找不着人，原来是跑到校外折腾去了。”</p>
大山站在门口，手里抱着公文包，一时间不知道是该先进去还是先喊报告。许兆军在身后轻轻推了他一下。三个人挤进去，像三根站不太稳的电线杆。</p>
“刘老师好。”大山把公文包放在膝盖上，坐下来，衬衫领口勒得他有点喘不上气，“我们今天来，是想请您帮我们看看——我们做了一个校园社区，叫校友录。用户涨得挺快，但公网太卡了，晚高峰学生用户老抱怨。我们想能不能接入教育网……”</p>
“等等。”刘处长抬手打断他，脸上还挂着笑，但语气认真了几分，“你们做了个网站？什么规模的？”</p>
“北京高校用户六万多。”周丰在后面补了一句。</p>
刘处长看了他一眼，又看大山。那目光里没有质疑，是那种老师在课堂上听见学生说出一个意料之外答案时的打量。</p>
大山把公文包打开，抽出那叠打印好的技术方案，双手递过去。“这是我们的系统架构和流量控制方案。刘老师，您帮我们看看，还差什么。”</p>
刘处长接过来，没有马上翻，先看了一眼封面上的“浩阳软件”四个字，又看了看眼前这三个穿着白衬衫、紧张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的学生。</p>
“你们三个，系里的课还上不上了？”</p>
“上。”大山说，“今天下午还有两节。等会儿得赶回去。”</p>
刘处长摇了摇头，笑了一下，低头翻方案。</p>
办公室安静下来。只有纸页翻动的声音。大山坐在椅子上，手心全是汗。他不知道刘处长会怎么看这份方案——技术上他们心里有底，但体制内的事，他们一窍不通。</p>
翻了大约五六页，刘处长停下来，把方案放在桌上，摘下老花镜。</p>
“架构做得漂亮。只读从库、缓存策略、防穿透路由——这些你们比系里大部分研究生都强。”他顿了一下，“但大山，你应该知道规矩。中央主干网的校外接入名额，一年就三个。中关村那边刚拿到风投的团队，材料上个月就递上来了。你们浩阳，企业资质够不够？资金来源清不清楚？这些不是我卡你，是报上去教委要审。”</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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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山张了张嘴，想说“我们用户多”“我们技术好”，但话到嘴边咽回去了。这些在刘处长面前不用强调，他翻过方案，心里有数。</p>
“刘老师，那我们该怎么办？”他问。</p>
刘处长看了他一眼，没有直接回答。他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才慢慢开口。</p>
“你们先回去，把材料准备齐。申请报告、流量方案、公司资质、资金来源说明——一样不能少。”他把茶杯放下，语气不是公事公办，是老师给学生指路的那种，“校外试点的名额，能给清华自己的学生团队，我肯定优先给。但你们得让我手里有东西，能拿去跟上面说。”</p>
他指了指桌上那份方案：“技术这块，我不担心。其他材料，你们去找人问问，按正规格式写。写完了拿过来，我帮你们看。”</p>
大山愣了一下。他没想到刘处长会说“帮你们看”。</p>
“谢谢刘老师。”他站起来，鞠了一躬。许兆军和周丰也跟着站起来。</p>
刘处长摆了摆手，又拿起老花镜，低头继续翻方案。三个人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在后面说了一句：“衬衫不错。下次不用穿这么正经，我看着不习惯。”</p>
三个人走出办公室，走廊里安静得只剩脚步声。许兆军第一个笑出声，又赶紧捂住嘴。周丰把领口扯开，长长地呼了一口气。</p>
大山没有说话。他手里攥着那张从刘处长那儿要来的申请表格，A4纸，上面列着七八项材料清单。不是补件通知，是一张空白的、还没填过的表格。</p>
他们走出网络中心大楼。五月的太阳已经有点晒了。大山站在台阶上，把那页纸举起来对着光看。</p>
“山哥，刘老师最后那句‘帮你们看’——”许兆军凑过来。</p>
“嗯。算是松口了。”大山把纸折好，放进衬衣口袋，“但材料得我们自己写。写不好，他帮也没用。”</p>
---</p>
下午，知春里。</p>
大山把那张空白表格放在陈阳面前。</p>
“刘老师松口了。但材料要我们自己写——申请报告、流量方案、公司资质、资金来源说明，一样不能少。”大山迟疑了一下，接着说道，“杨姐昨天拿到的那笔美金首付……能直接填这一栏吗？我怕教委那边查对公资质，嫌咱们这钱来得太快，背景扯不清楚。”</p>
陈阳拿起那张表格，看着【资金来源说明】那一栏，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p>
“杨姐那笔钱是干净的，但现在的时机还不够好。”陈阳放下表格，抬头看着大山，“大山，你就负责把不担心的技术部分写好。至于怎么把这笔钱变成教委挑不出毛病的、合规的‘本土实体造血流水’，我来想办法。”</p>
大山看着陈阳，他知道陈阳在等什么——四天后的事，陈阳没明说，但他隐约感觉到，那不只是股市的事，那是一场能把浩阳所有硬件、流水和资金全部激活的东风。</p>
“行。”大山把表格收回去，“我回去写方案。其他的，你搞定。”</p>
陈阳点了点头。</p>
窗外的阳光从知春里那扇不大的窗户照进来，落在桌上那页空白表格的边缘。</p>
三天后，那个名字不能说的政策会出来。再往后，是519。</p>
大山不知道这些。他只知道自己手里有一张空白的表格，和一堆还没写的材料。还有一个愿意等风来的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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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月14日，清晨。知春里。</p>
初夏的晨光轻柔又清亮，透过老旧居民楼的玻璃窗斜斜洒进来，扫过斑驳的墙面与简单的旧家具。</p>
九十年代末的京城清晨格外安静，没有闹市的喧嚣，只有楼下零星的鸟鸣与远处隐约的车声，巷子里带着微凉的清风，裹挟着街边草木的青涩气息。</p>
此刻满是少年人忐忑又郑重的氛围，一场关乎团队前路的试探，就此拉开序幕。</p>
王大山站在镜子前，横看竖看都觉得别扭。王浩不知道从哪淘来了一件白衬衫，码数明显大了一号，套在大山那宽大的骨架上，松松垮垮的。李哥蹲在地上，正拿着一盒鞋油，把一双借来的黑皮鞋擦得锃亮。</p>
“山哥，领子翻好。今天去的是清华网络中心，那地方门难进、脸难看。”李哥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拿出你在系里拿电子设计大赛金奖的派头来。”</p>
大山扯了扯紧绷的领口，叹了口气：“我们下午还有两节专业课呢，逃课出来，要是撞见我们系主任，非挨批不可。”</p>
周丰坐在一旁敲键盘，头也没抬，晃了晃手里的蓝色学生证：“怕什么，怕什么，大不了等会儿在刘老师办公室门口，咱们把学生证拍桌上，就说‘计算机系本科生代表回娘家汇报技术成果’。”</p>
许兆军在一旁跟着哄笑，手里正把昨晚连夜打印出来的系统架构图往公文包里塞。</p>
陈阳坐在靠窗的沙发上，手里捏着一根没点着的烟。</p>
他看着这三个清华在读的技术宅，眼里闪过一丝外人看不懂的光。</p>
他把这三个还没毕业的学生绑在浩阳的船上，等的不是今天，但今天是那条路的第一级台阶。</p>
他站起来，把公文包递到大山手里。没有跟去，只是替大山把那件略显宽大的衬衫领口理了理。</p>
“大山，刘老师是你们系里的老学长，这次去不是求人办事，是请老师帮自己学生掌掌眼。”陈阳直视着大山的眼睛，声音不大，却沉，“告诉他，校友录是清华自己的学生做的。不是去要名额，是去请教——这条路该怎么走。”</p>
大山深吸了一口气，公文包被他死死夹在腋下。</p>
“走。”他转头对许兆军和周丰招了招手。</p>
三个平日里大裤衩、人字拖、满头油光的在校程序员，在5月14日的晨光里，齐刷刷地换上了蹩脚的白衬衫，走出知春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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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点。清华中央主干节点网络中心，刘处长办公室。</p>
门开着。刘处长坐在宽大的老式办公桌后，鼻梁上架着老花镜，手里正翻看一份厚厚的技术方案。听见敲门声，抬头，看见门口站着的三个人，愣了一下。</p>
“王大山？许兆军？周丰？”他把老花镜摘下来，往椅背上一靠，笑了，“我说这半个月系里的实验室怎么总找不着人，原来是跑到校外折腾去了。”</p>
大山站在门口，手里抱着公文包，一时间不知道是该先进去还是先喊报告。许兆军在身后轻轻推了他一下。三个人挤进去，像三根站不太稳的电线杆。</p>
“刘老师好。”大山把公文包放在膝盖上，坐下来，衬衫领口勒得他有点喘不上气，“我们今天来，是想请您帮我们看看——我们做了一个校园社区，叫校友录。用户涨得挺快，但公网太卡了，晚高峰学生用户老抱怨。我们想能不能接入教育网……”</p>
“等等。”刘处长抬手打断他，脸上还挂着笑，但语气认真了几分，“你们做了个网站？什么规模的？”</p>
“北京高校用户六万多。”周丰在后面补了一句。</p>
刘处长看了他一眼，又看大山。那目光里没有质疑，是那种老师在课堂上听见学生说出一个意料之外答案时的打量。</p>
大山把公文包打开，抽出那叠打印好的技术方案，双手递过去。“这是我们的系统架构和流量控制方案。刘老师，您帮我们看看，还差什么。”</p>
刘处长接过来，没有马上翻，先看了一眼封面上的“浩阳软件”四个字，又看了看眼前这三个穿着白衬衫、紧张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的学生。</p>
“你们三个，系里的课还上不上了？”</p>
“上。”大山说，“今天下午还有两节。等会儿得赶回去。”</p>
刘处长摇了摇头，笑了一下，低头翻方案。</p>
办公室安静下来。只有纸页翻动的声音。大山坐在椅子上，手心全是汗。他不知道刘处长会怎么看这份方案——技术上他们心里有底，但体制内的事，他们一窍不通。</p>
翻了大约五六页，刘处长停下来，把方案放在桌上，摘下老花镜。</p>
“架构做得漂亮。只读从库、缓存策略、防穿透路由——这些你们比系里大部分研究生都强。”他顿了一下，“但大山，你应该知道规矩。中央主干网的校外接入名额，一年就三个。中关村那边刚拿到风投的团队，材料上个月就递上来了。你们浩阳，企业资质够不够？资金来源清不清楚？这些不是我卡你，是报上去教委要审。”</p>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p>
大山张了张嘴，想说“我们用户多”“我们技术好”，但话到嘴边咽回去了。这些在刘处长面前不用强调，他翻过方案，心里有数。</p>
“刘老师，那我们该怎么办？”他问。</p>
刘处长看了他一眼，没有直接回答。他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才慢慢开口。</p>
“你们先回去，把材料准备齐。申请报告、流量方案、公司资质、资金来源说明——一样不能少。”他把茶杯放下，语气不是公事公办，是老师给学生指路的那种，“校外试点的名额，能给清华自己的学生团队，我肯定优先给。但你们得让我手里有东西，能拿去跟上面说。”</p>
他指了指桌上那份方案：“技术这块，我不担心。其他材料，你们去找人问问，按正规格式写。写完了拿过来，我帮你们看。”</p>
大山愣了一下。他没想到刘处长会说“帮你们看”。</p>
“谢谢刘老师。”他站起来，鞠了一躬。许兆军和周丰也跟着站起来。</p>
刘处长摆了摆手，又拿起老花镜，低头继续翻方案。三个人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在后面说了一句：“衬衫不错。下次不用穿这么正经，我看着不习惯。”</p>
三个人走出办公室，走廊里安静得只剩脚步声。许兆军第一个笑出声，又赶紧捂住嘴。周丰把领口扯开，长长地呼了一口气。</p>
大山没有说话。他手里攥着那张从刘处长那儿要来的申请表格，A4纸，上面列着七八项材料清单。不是补件通知，是一张空白的、还没填过的表格。</p>
他们走出网络中心大楼。五月的太阳已经有点晒了。大山站在台阶上，把那页纸举起来对着光看。</p>
“山哥，刘老师最后那句‘帮你们看’——”许兆军凑过来。</p>
“嗯。算是松口了。”大山把纸折好，放进衬衣口袋，“但材料得我们自己写。写不好，他帮也没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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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知春里。</p>
大山把那张空白表格放在陈阳面前。</p>
“刘老师松口了。但材料要我们自己写——申请报告、流量方案、公司资质、资金来源说明，一样不能少。”大山迟疑了一下，接着说道，“杨姐昨天拿到的那笔美金首付……能直接填这一栏吗？我怕教委那边查对公资质，嫌咱们这钱来得太快，背景扯不清楚。”</p>
陈阳拿起那张表格，看着【资金来源说明】那一栏，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p>
“杨姐那笔钱是干净的，但现在的时机还不够好。”陈阳放下表格，抬头看着大山，“大山，你就负责把不担心的技术部分写好。至于怎么把这笔钱变成教委挑不出毛病的、合规的‘本土实体造血流水’，我来想办法。”</p>
大山看着陈阳，他知道陈阳在等什么——四天后的事，陈阳没明说，但他隐约感觉到，那不只是股市的事，那是一场能把浩阳所有硬件、流水和资金全部激活的东风。</p>
“行。”大山把表格收回去，“我回去写方案。其他的，你搞定。”</p>
陈阳点了点头。</p>
窗外的阳光从知春里那扇不大的窗户照进来，落在桌上那页空白表格的边缘。</p>
三天后，那个名字不能说的政策会出来。再往后，是519。</p>
大山不知道这些。他只知道自己手里有一张空白的表格，和一堆还没写的材料。还有一个愿意等风来的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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