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清醒的烦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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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砖塔胡同。</p>
饭桌摆在小院的葡萄架下，三副碗筷，一盘炒豆角，一碗蛋花汤，外加半块吃剩的西瓜。六月的天还没全黑，胡同里各家各户的饭菜香混在一处，随着穿堂风来回飘荡，寻常得紧。</p>
可陈家这顿饭，吃得比六月二十四日刚出高考分数那天还要沉。</p>
陈阳夹了两口米饭，轻轻放下筷子，主动打破了沉默：</p>
“股市全部清完了。今天资金正式到账，手续全部办妥，以后不再碰杠杆配资。”</p>
陈建国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抬眼看着儿子。夫妻俩全程清楚他炒股，不问来路，可听到“正式到账”这四个字，再看着儿子那张冷静得过分的脸，陈建国心里那股悬着的劲儿，反而绷得更深了。</p>
“手续都捋顺了？”陈建国放下筷子，声音有些发沉，“你在里面用那个什么‘配资’，说白了不就是借别人的钱下赌注？现在退出来，没留下能被人揪着说事的尾巴吧？那帮借钱给你的人，没二话？”</p>
“配资是和营业厅签的正规协议，交割、税费、利息今天都结清了，和私人没啥牵涉。” 陈阳慢慢嚼完嘴里的菜，语气四平八稳。</p>
李桂兰盛汤的动作慢了几分，眼圈有些发虚地看着儿子。她不知道具体的数字，但也明白能让儿子特意交代的账目，绝不是几千几万块的小打小闹。</p>
“阳阳，你跟妈说实话。”李桂兰压低了声音，带着一丝本分人的战战兢兢，“这钱……路数没问题吧？没踩红线？爸妈知道你炒股，可现在市面上那些传闻多吓人，咱家一辈子本分，你可不能为了赚快钱，去帮人做违法的事。”</p>
“所有手续在工行和营业部都有正规流水，没踩任何红线。”陈阳说。</p>
他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至少在七月暴跌来临前，没有任何问题。*</p>
葡萄叶在晚风里沙沙响着，李桂兰手里的蒲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带出些许凉意。远处有邻家小孩的喊叫，近处反倒被衬得愈发安静。</p>
“外头知道这笔钱底细的人多么？”陈建国问。</p>
“只有银行和营业部经手的少数人清楚。旁人只知道我炒过股，不清楚具体数额。”</p>
陈建国沉默了片刻，盯着陈阳：“多少我们就不问了。但这笔钱的体量，大概连你自己都觉得得藏着掖着了。真要出点什么状况，你能扛得住？”</p>
老头子心里没贪念，只有顾虑。在这个泥沙俱下的节骨眼上，一个刚考完试、还没满二十岁的年轻人，凭空攥着一笔连旁听都不敢让人听去的巨款，太容易惹来是非。</p>
陈阳迎着父亲的目光，回道：“手续没问题，目前来说还不会有问题。后面我打算公私账目分开，家里的日常花销我单独留出来，剩下的资金全部投入到公司经营和房产上。对外你们也别提具体数字，亲戚邻居问起，只说手里投了几个小项目，赚了点零花钱就行。”</p>
李桂兰擦了下眼角，换了个压在心底的死结：</p>
“手里有了这么多底气，电影学院你还是执意要去？”</p>
之前因为六百五十五分、提前锁死志愿生出的那股别扭劲儿还没过去。夫妻俩难免会想，如今儿子有了这笔巨资，本该有更多、更稳妥的选择，偏偏志愿早已定死，无法更改。</p>
“去。” 陈阳语气没变，眼神里透着一股高精尖架构师特有的笃定，“志愿不会改，这条路我认定了。我目前弄的事情和这笔钱是用来支撑这条路的，不能反过来左右我的选择。”</p>
李桂兰动了动嘴唇，最后只是轻声叹气：“我不懂你那些项目风口，只盼你不用再四处奔波，连个人影都难见到。”</p>
“不会。生意上的事都有他们盯着呢，我后面的重点还是在学业上。” 陈阳提起汤勺，给母亲添了一碗汤。</p>
陈建国点了点头：“明晚订了酒店答谢宴，你舅舅他们一众亲戚都会过来。到时候少搭话，安稳吃饭就好。”</p>
陈阳应了一声。</p>
今晚只有一家三口，父母尚且在消化这笔未知巨款带来的不安；等到明天宴席，高分、京影志愿、以及亲戚们道听途说的“陈阳炒股发了”的传言摆在一起，少不了一堆打探与闲话。</p>
那是另一场需要戴上面具的应酬。</p>
……</p>
夜里九点，知春里工作室。</p>
暗下来的办公室里只剩陈阳一人。他把厚厚的档案袋从抽屉深处取出来，银行回单、交割单、税费汇总、银证凭证，一份份摊在粗糙的办公桌面上。</p>
他另外取了一张便签，用钢笔写了又改，改完折起，严丝合缝地塞进衬衫内袋——分户的真正清单只在他自己手里，不在白板上，不在会议记录里，更不会出现在任何人口头里。重生者的第一道护城河，必须由他自己死死守住。</p>
手机在桌面上震了一下，是李桂兰发来的短信：【明晚六点半，东华门那边。你别迟到。妈不想你舅他们又说闲话。】</p>
陈阳看着屏幕，过了一会儿才回：【明早有事，晚上尽量早到。】</p>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p>
他放下手机，窗外的知春路慢慢静了下来。楼下的大排档支起了塑料棚子，炒锅碰击铁勺的声音清脆，裹挟着孜然与油烟的味道，顺着百叶窗的缝隙悄悄钻了进来。</p>
突兀的电话铃声打破了屋里的安静。</p>
陈阳顺手接起。</p>
“陈老弟，是我。”魏总的声音从听筒里涌出来，背景依旧嘈杂，像是在哪个刚散场的营业部大厅，“今天盘面看了没？牛市还在冲顶呢。你现在要是后悔，资金随时能回场。我这边手里还有几笔短钱，利息好谈，几家老户也能给你凑一凑。”</p>
陈阳靠在椅背上，目光没有离开桌面上那叠已经清算完毕的凭证，神色隐入黑暗：</p>
“魏哥，短期内我不回场了。”</p>
魏总在电话那头笑了几声，带着股不以为然的急躁：“你这也太谨慎了。后面明显还有空间，你昨天出来，我不说你错，可这行情真要再拉出几个大阳线，你心里不难受？”</p>
“难受也不回。”陈阳回答得斩钉截铁。</p>
电话那头突然静了静。陈阳知道，自己和魏总之间最好只停留在交易层面。一个还深深沉浸在牛市狂热行情里的人，是听不进任何离场劝告的。但他按在听筒上的手紧了紧，最终还是没忍住多说了一句。</p>
“魏哥。”陈阳的声音有些低沉，“降杠杆吧。保住本金，比什么都重要。”</p>
魏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赚快钱时特有的轻飘与自得：“你啊，年纪轻轻的，怎么心思比我还老成。行了，等我这波做到五十，回头请你吃大餐。”</p>
“好，一言为定。”</p>
电话挂断，屋里重新归于死寂。</p>
陈阳把手在听筒上停了几秒，自嘲地笑了一下。市场最热的时候，所有的风险提示都显得不合时宜；人只要还在源源不断地赚钱，就很难相信自己会成为最后接盘的那个代价。</p>
他劝不动魏总，只能把自己的手从桌上收回来，顺手拉开了抽屉。</p>
明天一早，他得叫上对门的刘老全。棉花胡同的那座四合院，还有蓟门里的落脚点，才是他这笔资金该去的、最安全的港湾。</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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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砖塔胡同。</p>
饭桌摆在小院的葡萄架下，三副碗筷，一盘炒豆角，一碗蛋花汤，外加半块吃剩的西瓜。六月的天还没全黑，胡同里各家各户的饭菜香混在一处，随着穿堂风来回飘荡，寻常得紧。</p>
可陈家这顿饭，吃得比六月二十四日刚出高考分数那天还要沉。</p>
陈阳夹了两口米饭，轻轻放下筷子，主动打破了沉默：</p>
“股市全部清完了。今天资金正式到账，手续全部办妥，以后不再碰杠杆配资。”</p>
陈建国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抬眼看着儿子。夫妻俩全程清楚他炒股，不问来路，可听到“正式到账”这四个字，再看着儿子那张冷静得过分的脸，陈建国心里那股悬着的劲儿，反而绷得更深了。</p>
“手续都捋顺了？”陈建国放下筷子，声音有些发沉，“你在里面用那个什么‘配资’，说白了不就是借别人的钱下赌注？现在退出来，没留下能被人揪着说事的尾巴吧？那帮借钱给你的人，没二话？”</p>
“配资是和营业厅签的正规协议，交割、税费、利息今天都结清了，和私人没啥牵涉。” 陈阳慢慢嚼完嘴里的菜，语气四平八稳。</p>
李桂兰盛汤的动作慢了几分，眼圈有些发虚地看着儿子。她不知道具体的数字，但也明白能让儿子特意交代的账目，绝不是几千几万块的小打小闹。</p>
“阳阳，你跟妈说实话。”李桂兰压低了声音，带着一丝本分人的战战兢兢，“这钱……路数没问题吧？没踩红线？爸妈知道你炒股，可现在市面上那些传闻多吓人，咱家一辈子本分，你可不能为了赚快钱，去帮人做违法的事。”</p>
“所有手续在工行和营业部都有正规流水，没踩任何红线。”陈阳说。</p>
他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至少在七月暴跌来临前，没有任何问题。*</p>
葡萄叶在晚风里沙沙响着，李桂兰手里的蒲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带出些许凉意。远处有邻家小孩的喊叫，近处反倒被衬得愈发安静。</p>
“外头知道这笔钱底细的人多么？”陈建国问。</p>
“只有银行和营业部经手的少数人清楚。旁人只知道我炒过股，不清楚具体数额。”</p>
陈建国沉默了片刻，盯着陈阳：“多少我们就不问了。但这笔钱的体量，大概连你自己都觉得得藏着掖着了。真要出点什么状况，你能扛得住？”</p>
老头子心里没贪念，只有顾虑。在这个泥沙俱下的节骨眼上，一个刚考完试、还没满二十岁的年轻人，凭空攥着一笔连旁听都不敢让人听去的巨款，太容易惹来是非。</p>
陈阳迎着父亲的目光，回道：“手续没问题，目前来说还不会有问题。后面我打算公私账目分开，家里的日常花销我单独留出来，剩下的资金全部投入到公司经营和房产上。对外你们也别提具体数字，亲戚邻居问起，只说手里投了几个小项目，赚了点零花钱就行。”</p>
李桂兰擦了下眼角，换了个压在心底的死结：</p>
“手里有了这么多底气，电影学院你还是执意要去？”</p>
之前因为六百五十五分、提前锁死志愿生出的那股别扭劲儿还没过去。夫妻俩难免会想，如今儿子有了这笔巨资，本该有更多、更稳妥的选择，偏偏志愿早已定死，无法更改。</p>
“去。” 陈阳语气没变，眼神里透着一股高精尖架构师特有的笃定，“志愿不会改，这条路我认定了。我目前弄的事情和这笔钱是用来支撑这条路的，不能反过来左右我的选择。”</p>
李桂兰动了动嘴唇，最后只是轻声叹气：“我不懂你那些项目风口，只盼你不用再四处奔波，连个人影都难见到。”</p>
“不会。生意上的事都有他们盯着呢，我后面的重点还是在学业上。” 陈阳提起汤勺，给母亲添了一碗汤。</p>
陈建国点了点头：“明晚订了酒店答谢宴，你舅舅他们一众亲戚都会过来。到时候少搭话，安稳吃饭就好。”</p>
陈阳应了一声。</p>
今晚只有一家三口，父母尚且在消化这笔未知巨款带来的不安；等到明天宴席，高分、京影志愿、以及亲戚们道听途说的“陈阳炒股发了”的传言摆在一起，少不了一堆打探与闲话。</p>
那是另一场需要戴上面具的应酬。</p>
……</p>
夜里九点，知春里工作室。</p>
暗下来的办公室里只剩陈阳一人。他把厚厚的档案袋从抽屉深处取出来，银行回单、交割单、税费汇总、银证凭证，一份份摊在粗糙的办公桌面上。</p>
他另外取了一张便签，用钢笔写了又改，改完折起，严丝合缝地塞进衬衫内袋——分户的真正清单只在他自己手里，不在白板上，不在会议记录里，更不会出现在任何人口头里。重生者的第一道护城河，必须由他自己死死守住。</p>
手机在桌面上震了一下，是李桂兰发来的短信：【明晚六点半，东华门那边。你别迟到。妈不想你舅他们又说闲话。】</p>
陈阳看着屏幕，过了一会儿才回：【明早有事，晚上尽量早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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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兀的电话铃声打破了屋里的安静。</p>
陈阳顺手接起。</p>
“陈老弟，是我。”魏总的声音从听筒里涌出来，背景依旧嘈杂，像是在哪个刚散场的营业部大厅，“今天盘面看了没？牛市还在冲顶呢。你现在要是后悔，资金随时能回场。我这边手里还有几笔短钱，利息好谈，几家老户也能给你凑一凑。”</p>
陈阳靠在椅背上，目光没有离开桌面上那叠已经清算完毕的凭证，神色隐入黑暗：</p>
“魏哥，短期内我不回场了。”</p>
魏总在电话那头笑了几声，带着股不以为然的急躁：“你这也太谨慎了。后面明显还有空间，你昨天出来，我不说你错，可这行情真要再拉出几个大阳线，你心里不难受？”</p>
“难受也不回。”陈阳回答得斩钉截铁。</p>
电话那头突然静了静。陈阳知道，自己和魏总之间最好只停留在交易层面。一个还深深沉浸在牛市狂热行情里的人，是听不进任何离场劝告的。但他按在听筒上的手紧了紧，最终还是没忍住多说了一句。</p>
“魏哥。”陈阳的声音有些低沉，“降杠杆吧。保住本金，比什么都重要。”</p>
魏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赚快钱时特有的轻飘与自得：“你啊，年纪轻轻的，怎么心思比我还老成。行了，等我这波做到五十，回头请你吃大餐。”</p>
“好，一言为定。”</p>
电话挂断，屋里重新归于死寂。</p>
陈阳把手在听筒上停了几秒，自嘲地笑了一下。市场最热的时候，所有的风险提示都显得不合时宜；人只要还在源源不断地赚钱，就很难相信自己会成为最后接盘的那个代价。</p>
他劝不动魏总，只能把自己的手从桌上收回来，顺手拉开了抽屉。</p>
明天一早，他得叫上对门的刘老全。棉花胡同的那座四合院，还有蓟门里的落脚点，才是他这笔资金该去的、最安全的港湾。</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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