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热浪下的躁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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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知春里小区楼下的大排档刚起火，铁锅里的油声一阵紧似一阵。</p>
窗外飘上来葱姜下锅的味道，混着屋里还没散尽的烟味、茶水味和旧纸张味，把这一间小小的一居室闷得像一只扣住的铁皮盒子。</p>
杨思珍把几个搪瓷缸收进水槽，水龙头哗哗响了一阵。</p>
陈阳坐在单人沙发里，没动。</p>
桌上那三张纸还压着，最上面的导演系暑期书单上，第一部片子的名字被郑景天用钢笔圈了一道，墨迹干透了，线条却还是硬邦邦的。</p>
杨思珍从水槽边过来，手里拿着抹布，顺手在陈阳跟前的茶几上抹了一把。</p>
“分镜修正那份，我明儿一早拿去复印两份，浩阳那边的抵押材料王大山也快补齐了。”杨思珍把抹布折了一折，转过头看他，“陈阳，今晚就别熬着看了。”</p>
陈阳嗯了一声，没抬眼。</p>
杨思珍走到玄关换鞋。两家一居室门对门，就两步路的距离。她拉开门，又回头嘱咐了一句：“窗机别开太低，今天进进出出出了一身汗，别又吹出病来。”</p>
陈阳这才抬头看她，揉了揉发酸的脖子，笑了一下：“杨姐，你现在连空调温度也管？”</p>
杨思珍怔了半秒，没忍住也笑了。</p>
“这个不管，口头提醒。”</p>
防盗门轻轻合上。</p>
走廊里响起一阵塑料拖鞋踩过水泥地的声音，很快，对门的防盗门开了又关，屋子里彻底安静下来。</p>
老窗机空调还在嗡嗡响，外壳震得窗框发麻。陈阳靠回沙发，闭上眼，脑子里那几条线却还是拧着。</p>
上午是浩阳的风声，下午是郑景天的训话，傍晚是京盾的红圈。所有事情都拽在他手里，稍一松劲，就像桌上那些纸，会被窗缝里灌进来的热风吹乱。</p>
电话就是这个时候响起来的。</p>
老式座机的铃声在夜里格外刺耳。陈阳睁开眼，伸手接起。</p>
“喂？”</p>
听筒里先是一阵滋滋的电流声，随后是嘈杂的人声、锅铲碰铁锅的响动，还有王浩哑着嗓子的骂声。</p>
“阳阳？听得见不？卧槽，深圳这边太热了！”</p>
陈阳把听筒离耳朵远了点：“你在打架？”</p>
“打个屁，老子在华强北路边摊吃炒米粉呢。”王浩那边风声很大，“刚下完雨，满马路全是水。这边房东也特么黑，天天跟老子扯皮……不说这些了，长途费贵。我听杨姐说，你今天在北京又被老师训、又被老爷子围了？”</p>
“你消息倒快。”</p>
“废话，我跟你说啊，阳阳，差不多就歇会儿。你现在说话越来越像我爸年轻时候，张嘴就是安排，闭嘴就是规矩。听着怪吓人的。”</p>
陈阳愣了一下。</p>
王浩没等他回话，自己先笑了：“行了，不说了，再说长途费要把我吃穷。你丫在北京别把自己累死，我在深圳还等你请我吃涮羊肉呢。”</p>
电话很快断了。</p>
陈阳握着听筒，听了两秒盲音，才把它放回去。</p>
屋里还是热。</p>
窗机空调明明开着，胸口那股烦躁却半点没下去。陈阳站起身，在屋里走了两圈，只觉得身上黏腻得难受，最后拿起钥匙出了门。</p>
楼道里灯泡昏黄，墙上贴着搬家公司和小广告，边角被人撕得卷起来。对门缝下面透出一点光，杨思珍那边还没睡。</p>
陈阳没敲门，一路下楼出了小区。</p>
知春路夜里比白天更热闹。大排档支在路边，塑料凳子上坐满了光膀子的男人。远处录像厅门口贴着港片海报，红蓝灯管忽明忽暗。</p>
再往前一点，是一排小发廊。</p>
粉色灯箱上写着“美容美发”，门口的塑料帘子被风吹得一掀一掀，传出廉价香水和热毛巾的味道。一个烫着卷发的女人靠在门边，见陈阳走慢了，懒洋洋地斜了他一眼。</p>
“小兄弟，洗头啊？”</p>
陈阳脚步停了一下。也就一下。</p>
他低头看见自己脚上的塑料拖鞋，又看见裤脚上白天跑来跑去蹭上的灰，忽然觉得有点荒唐。</p>
十八岁的身体，累了一天，热了一天，被一堆人的话压过，到了夜里，总有一股子道理讲不明白的邪火。</p>
可他站在粉色灯箱下面，只觉得自己像个走错片场的人。</p>
女人又问了一遍：“洗不洗？”</p>
陈阳笑了笑：“不了，怕痒。”</p>
女人翻了个白眼，转身撩帘子进去了。</p>
陈阳自己也笑了一声，沿着路往前走，进了街角那家老澡堂。</p>
交了两块钱，他拧开冷水龙头。</p>
地下水劈头盖脸砸下来的一瞬间，陈阳肩背绷了一下，很快又把呼吸压回胸腔里。</p>
冷得很实在。</p>
白天那些话，郑景天的，老李头的，连同王浩那句“你说话越来越像我爸”，都被冰凉的水声砸得一阵远一阵近。</p>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手抹了把脸。</p>
镜子里的人头发湿透，眉眼年轻。陈阳看了两秒，低声骂了一句：“装什么大人。”</p>
从澡堂出来，夜风一吹，身上那点燥热终于退下去不少。</p>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p>
回到知春里时，楼道里已经暗了一半。陈阳刚推开门，屋里的窗机空调哼了两声，彻底没了动静——停电了。</p>
房间一下子陷进黑暗里。</p>
楼下有人骂了一声，大排档那边还亮着应急灯，锅铲声、酒瓶声一起往楼上浮。</p>
陈阳没点蜡烛。</p>
他摸黑走到小客厅，脚尖踢到墙角一个硬东西。</p>
低头一摸，是那把换了弦就一直落灰的旧红棉吉他。</p>
陈阳把琴抱出来，坐到窗边的竹椅上。借着窗外漏进来的一点路灯，他捏着旋钮调弦。</p>
第一根，第二根，第三根。</p>
旋钮有点紧，手指被硌得发疼。可他反而慢了下来，一下一下拧，一下一下听。屋里没有空调声，只有楼下人声和远处偶尔响起的汽车喇叭。</p>
六根弦慢慢准起来，他试着按了个和弦。</p>
手指找得很快，麻烦的是琴，受潮、跑音，木头也闷。</p>
陈阳也没想弹什么具体的曲子，手指搭在弦上，顺着性子瞎和弄。先是一段大排档里常放的那种大路货旋律，紧接着手腕一抖，又换成了前世在某个剪辑棚深夜听来的碎拍子。</p>
没那么干净，也没什么章法。</p>
他开始跟着楼下炒锅的声音、酒瓶子碰桌子的动静，一下一下地往下砸和弦。</p>
嘴里跟着节奏瞎哼哼。</p>
根本不是什么歌词，就是一串没意义的脏话，夹着北方土话，顺着嗓子眼往外蹦。</p>
“热得真特么……”</p>
“都特么是规矩……”</p>
声音不高，沙哑里带着点这个年纪特有的粗粝。他一边哼，一边把低音弦按得极重，琴箱嗡嗡直震，仿佛要把这一天被人塞进脑子乱七八糟，全通过这六根铁丝给抖搂出去。</p>
扫弦的速度越来越快，哪怕按劈了、手指被割得生疼，他也懒得停。他就想听这吉他声在黑屋子里瞎吼。</p>
对面的门轻轻响了一声。</p>
停了电的一居室里热得像蒸笼，杨思珍拿了把蒲扇，趿拉着拖鞋拉开防盗门，本想站在走廊尽头的通风窗前吹吹风。</p>
走廊狭窄，对门的木门没关严，黑黢黢的门缝里，吉他粗暴的扫弦声和年轻男孩压低嗓子时那种发哑的低骂，就这么毫无遮掩地冲出来。</p>
杨思珍驻了足。</p>
里面没点灯，只有窗外一点路灯。陈阳坐在窗边，头发还带着澡堂未干的水汽，正梗着脖子，一下一下、近乎发狠地虐待着手里那把旧红棉。</p>
杨思珍在走廊暗处站了一会儿。</p>
手里的蒲扇停了，脸上露出点错愕，随即又觉得有些好笑。</p>
在她印象里，这位永远运筹帷幄，笑起来都带着三分算计。</p>
可现在听着那门缝里传出来的几句含混粗口，她才突然反应过来，这小子白天装得再像个久经沙场的狐狸，骨子里到底也是个刚满十八岁、挨了训也会憋闷、也会骂娘的年轻人。</p>
这样......挺好。</p>
杨思珍没去打扰他，悄悄退回屋里，把防盗门轻轻带上。</p>
屋里，陈阳一口气把最后几个过载的和弦扫完，手掌猛地往弦上一捂。</p>
“铮——”</p>
琴声戛然而止。</p>
窗外，第一滴暴雨终于啪的一声砸在窗台上。紧接着，连绵的雨声从稀疏到密集，瞬间劈头盖脸地泼了下来，把楼下大排档的喧嚣和闷热砸得一干二净。</p>
陈阳把吉他横放到床边，整个人呈大字型仰面瘫进竹椅里，胸口剧烈地起伏着。</p>
手上指尖被勒出了几道充血的白印子，疼得厉害。</p>
但他却看着发黑的天花板，由衷地长出了一口气。</p>
真特么爽。</p>
大雨铺天盖地。明天太阳升起来，该算账还得算账，该咋地还得咋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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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知春里小区楼下的大排档刚起火，铁锅里的油声一阵紧似一阵。</p>
窗外飘上来葱姜下锅的味道，混着屋里还没散尽的烟味、茶水味和旧纸张味，把这一间小小的一居室闷得像一只扣住的铁皮盒子。</p>
杨思珍把几个搪瓷缸收进水槽，水龙头哗哗响了一阵。</p>
陈阳坐在单人沙发里，没动。</p>
桌上那三张纸还压着，最上面的导演系暑期书单上，第一部片子的名字被郑景天用钢笔圈了一道，墨迹干透了，线条却还是硬邦邦的。</p>
杨思珍从水槽边过来，手里拿着抹布，顺手在陈阳跟前的茶几上抹了一把。</p>
“分镜修正那份，我明儿一早拿去复印两份，浩阳那边的抵押材料王大山也快补齐了。”杨思珍把抹布折了一折，转过头看他，“陈阳，今晚就别熬着看了。”</p>
陈阳嗯了一声，没抬眼。</p>
杨思珍走到玄关换鞋。两家一居室门对门，就两步路的距离。她拉开门，又回头嘱咐了一句：“窗机别开太低，今天进进出出出了一身汗，别又吹出病来。”</p>
陈阳这才抬头看她，揉了揉发酸的脖子，笑了一下：“杨姐，你现在连空调温度也管？”</p>
杨思珍怔了半秒，没忍住也笑了。</p>
“这个不管，口头提醒。”</p>
防盗门轻轻合上。</p>
走廊里响起一阵塑料拖鞋踩过水泥地的声音，很快，对门的防盗门开了又关，屋子里彻底安静下来。</p>
老窗机空调还在嗡嗡响，外壳震得窗框发麻。陈阳靠回沙发，闭上眼，脑子里那几条线却还是拧着。</p>
上午是浩阳的风声，下午是郑景天的训话，傍晚是京盾的红圈。所有事情都拽在他手里，稍一松劲，就像桌上那些纸，会被窗缝里灌进来的热风吹乱。</p>
电话就是这个时候响起来的。</p>
老式座机的铃声在夜里格外刺耳。陈阳睁开眼，伸手接起。</p>
“喂？”</p>
听筒里先是一阵滋滋的电流声，随后是嘈杂的人声、锅铲碰铁锅的响动，还有王浩哑着嗓子的骂声。</p>
“阳阳？听得见不？卧槽，深圳这边太热了！”</p>
陈阳把听筒离耳朵远了点：“你在打架？”</p>
“打个屁，老子在华强北路边摊吃炒米粉呢。”王浩那边风声很大，“刚下完雨，满马路全是水。这边房东也特么黑，天天跟老子扯皮……不说这些了，长途费贵。我听杨姐说，你今天在北京又被老师训、又被老爷子围了？”</p>
“你消息倒快。”</p>
“废话，我跟你说啊，阳阳，差不多就歇会儿。你现在说话越来越像我爸年轻时候，张嘴就是安排，闭嘴就是规矩。听着怪吓人的。”</p>
陈阳愣了一下。</p>
王浩没等他回话，自己先笑了：“行了，不说了，再说长途费要把我吃穷。你丫在北京别把自己累死，我在深圳还等你请我吃涮羊肉呢。”</p>
电话很快断了。</p>
陈阳握着听筒，听了两秒盲音，才把它放回去。</p>
屋里还是热。</p>
窗机空调明明开着，胸口那股烦躁却半点没下去。陈阳站起身，在屋里走了两圈，只觉得身上黏腻得难受，最后拿起钥匙出了门。</p>
楼道里灯泡昏黄，墙上贴着搬家公司和小广告，边角被人撕得卷起来。对门缝下面透出一点光，杨思珍那边还没睡。</p>
陈阳没敲门，一路下楼出了小区。</p>
知春路夜里比白天更热闹。大排档支在路边，塑料凳子上坐满了光膀子的男人。远处录像厅门口贴着港片海报，红蓝灯管忽明忽暗。</p>
再往前一点，是一排小发廊。</p>
粉色灯箱上写着“美容美发”，门口的塑料帘子被风吹得一掀一掀，传出廉价香水和热毛巾的味道。一个烫着卷发的女人靠在门边，见陈阳走慢了，懒洋洋地斜了他一眼。</p>
“小兄弟，洗头啊？”</p>
陈阳脚步停了一下。也就一下。</p>
他低头看见自己脚上的塑料拖鞋，又看见裤脚上白天跑来跑去蹭上的灰，忽然觉得有点荒唐。</p>
十八岁的身体，累了一天，热了一天，被一堆人的话压过，到了夜里，总有一股子道理讲不明白的邪火。</p>
可他站在粉色灯箱下面，只觉得自己像个走错片场的人。</p>
女人又问了一遍：“洗不洗？”</p>
陈阳笑了笑：“不了，怕痒。”</p>
女人翻了个白眼，转身撩帘子进去了。</p>
陈阳自己也笑了一声，沿着路往前走，进了街角那家老澡堂。</p>
交了两块钱，他拧开冷水龙头。</p>
地下水劈头盖脸砸下来的一瞬间，陈阳肩背绷了一下，很快又把呼吸压回胸腔里。</p>
冷得很实在。</p>
白天那些话，郑景天的，老李头的，连同王浩那句“你说话越来越像我爸”，都被冰凉的水声砸得一阵远一阵近。</p>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手抹了把脸。</p>
镜子里的人头发湿透，眉眼年轻。陈阳看了两秒，低声骂了一句：“装什么大人。”</p>
从澡堂出来，夜风一吹，身上那点燥热终于退下去不少。</p>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p>
回到知春里时，楼道里已经暗了一半。陈阳刚推开门，屋里的窗机空调哼了两声，彻底没了动静——停电了。</p>
房间一下子陷进黑暗里。</p>
楼下有人骂了一声，大排档那边还亮着应急灯，锅铲声、酒瓶声一起往楼上浮。</p>
陈阳没点蜡烛。</p>
他摸黑走到小客厅，脚尖踢到墙角一个硬东西。</p>
低头一摸，是那把换了弦就一直落灰的旧红棉吉他。</p>
陈阳把琴抱出来，坐到窗边的竹椅上。借着窗外漏进来的一点路灯，他捏着旋钮调弦。</p>
第一根，第二根，第三根。</p>
旋钮有点紧，手指被硌得发疼。可他反而慢了下来，一下一下拧，一下一下听。屋里没有空调声，只有楼下人声和远处偶尔响起的汽车喇叭。</p>
六根弦慢慢准起来，他试着按了个和弦。</p>
手指找得很快，麻烦的是琴，受潮、跑音，木头也闷。</p>
陈阳也没想弹什么具体的曲子，手指搭在弦上，顺着性子瞎和弄。先是一段大排档里常放的那种大路货旋律，紧接着手腕一抖，又换成了前世在某个剪辑棚深夜听来的碎拍子。</p>
没那么干净，也没什么章法。</p>
他开始跟着楼下炒锅的声音、酒瓶子碰桌子的动静，一下一下地往下砸和弦。</p>
嘴里跟着节奏瞎哼哼。</p>
根本不是什么歌词，就是一串没意义的脏话，夹着北方土话，顺着嗓子眼往外蹦。</p>
“热得真特么……”</p>
“都特么是规矩……”</p>
声音不高，沙哑里带着点这个年纪特有的粗粝。他一边哼，一边把低音弦按得极重，琴箱嗡嗡直震，仿佛要把这一天被人塞进脑子乱七八糟，全通过这六根铁丝给抖搂出去。</p>
扫弦的速度越来越快，哪怕按劈了、手指被割得生疼，他也懒得停。他就想听这吉他声在黑屋子里瞎吼。</p>
对面的门轻轻响了一声。</p>
停了电的一居室里热得像蒸笼，杨思珍拿了把蒲扇，趿拉着拖鞋拉开防盗门，本想站在走廊尽头的通风窗前吹吹风。</p>
走廊狭窄，对门的木门没关严，黑黢黢的门缝里，吉他粗暴的扫弦声和年轻男孩压低嗓子时那种发哑的低骂，就这么毫无遮掩地冲出来。</p>
杨思珍驻了足。</p>
里面没点灯，只有窗外一点路灯。陈阳坐在窗边，头发还带着澡堂未干的水汽，正梗着脖子，一下一下、近乎发狠地虐待着手里那把旧红棉。</p>
杨思珍在走廊暗处站了一会儿。</p>
手里的蒲扇停了，脸上露出点错愕，随即又觉得有些好笑。</p>
在她印象里，这位永远运筹帷幄，笑起来都带着三分算计。</p>
可现在听着那门缝里传出来的几句含混粗口，她才突然反应过来，这小子白天装得再像个久经沙场的狐狸，骨子里到底也是个刚满十八岁、挨了训也会憋闷、也会骂娘的年轻人。</p>
这样......挺好。</p>
杨思珍没去打扰他，悄悄退回屋里，把防盗门轻轻带上。</p>
屋里，陈阳一口气把最后几个过载的和弦扫完，手掌猛地往弦上一捂。</p>
“铮——”</p>
琴声戛然而止。</p>
窗外，第一滴暴雨终于啪的一声砸在窗台上。紧接着，连绵的雨声从稀疏到密集，瞬间劈头盖脸地泼了下来，把楼下大排档的喧嚣和闷热砸得一干二净。</p>
陈阳把吉他横放到床边，整个人呈大字型仰面瘫进竹椅里，胸口剧烈地起伏着。</p>
手上指尖被勒出了几道充血的白印子，疼得厉害。</p>
但他却看着发黑的天花板，由衷地长出了一口气。</p>
真特么爽。</p>
大雨铺天盖地。明天太阳升起来，该算账还得算账，该咋地还得咋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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