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温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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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底的雨，来得急，退得也快。</p>
隔天清晨，蓟门里小区家属楼底下的积水还没退干净。空气里少了几分平日里的燥热，多了层被大雨浇透的泥土潮气。</p>
陈阳换了身干净的白T恤，正帮着母亲李桂兰把刚在菜市场买的一大捆大葱和几斤顶花带刺的黄瓜往楼上搬。</p>
进屋没多久，屋里就响起了切菜的笃笃声。</p>
陈建国闷头在厨房里剁着排骨，砂锅里炖着老母鸡，热气和浓郁的肉香顺着没关严的防盗门，一路飘到了楼道里。杨思珍今天来得早，没像往常一样扎在文件堆里，而是换了件清爽的格子衬衫，挽起袖子在厨房里帮着摘菜、码盘。</p>
李桂兰看着这个举手投足利落、说话做事极有章法的姑娘，心里欢喜得不行。私下里偷偷问过陈阳几回，陈阳只说是公司的左膀右臂，大管家。李桂兰也就不再多问，只是盛汤的时候，总是变着法地往杨思珍碗里多挑几块厚实的鸡肉。</p>
临近中午，客人们踏着泥水上楼了。</p>
王浩一家子最先到。王浩的老爹和陈建国是老相识，一进门两个老同志就倒上茶，烟民相见，没一会儿客厅里就笼罩上了大前门的烟雾。王浩换了身干净短袖，整个人瞧着精干了不少，正跟王大山两个人在阳台上合力搬着一张刚送到的藤椅。</p>
王浩的母亲拉着李桂兰的手唠家常，斜眼瞅着自家儿子，嘴上念叨：“桂兰啊，还是你家陈阳有眼光。你瞅瞅王浩这黑泥鳅样，这一趟南方跑下来，回来跟变了个人似的。要不是陈阳带着，他现在还不知道什么样呢。”</p>
李桂兰心里美滋滋的，刚想搭话，楼道里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p>
“请问，陈阳陈总是在这儿住吗？”门口响起一个年轻、透着股子利落劲的嗓门。</p>
屋里的人齐刷刷回头。</p>
只见门口站着两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小伙，穿着普通的便衣，但那挺拔的站姿和眼神，瞧着就不像寻常人。领头的手里抱着个巨大的牛皮纸筒，另一个则拎着两瓶西凤酒。</p>
陈阳走过去，笑了笑：“我是陈阳。马哥让你们来的？”</p>
“对，陈总！”年轻小伙赶忙笑了笑，双手把牛皮纸筒递过去，“马总今天在中心跟文物局的人开闭门会，实在抽不开身。他特意嘱咐我们，把《七星鲁王宫》置景组连夜拉出来的第一版模型图纸给您送过来，让您先掌掌眼。马总说了，全按您昨天在会议室定下的规矩改了。这两瓶酒是马队的一点心意，说等忙完这三天，再过来给叔叔阿姨补这顿温居酒。”</p>
“辛苦两位兄弟，替我谢谢马哥。”陈阳接回图纸，顺手递给旁边的杨思珍。杨思珍接得自然，反手就妥贴地收进了里屋的书桌抽屉里。</p>
陈阳把人送到了楼梯口。王浩他妈瞅见那两瓶酒和两个小伙子下楼时那利落的步子，凑过来低声问李桂兰：“桂兰，刚才那俩小伙子，瞧着可不像普通剧组的人啊？”</p>
李桂兰扯了扯衣角，有些发懵，只能含糊地应着：“啊……学业上的朋友，协作，协作。”</p>
前脚刚送走京盾的人，楼底下突然又传来一阵汽车喇叭声。</p>
王浩站在阳台往下扫了一眼，脸色一整，回头对陈阳说：“阳哥，沈哥到了，开着蓝极速那辆送货的金杯。”</p>
不一会儿，沈一舟提着一套精致的景德镇茶具走了进来。他虽然穿着普通的衬衫，但那副圆眼镜和身上那股子海归气质，跟家属楼里的烟火气确实有些格格不入。</p>
他一进门，先客气地跟陈建国和李桂兰打了招呼，随后把陈阳拉到了阳台的僻静处，从兜里掏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材料。</p>
“陈总，早晨刚从信息化办和管委会那边传过来的口风。”</p>
沈一舟把材料递过去，眼镜片后面闪着锐利的光，“昨天的汇报材料送上去后，大领导连夜看了。信息化办准备把咱们浩阳列入今年的高新科技调研样板。管委会那边也表了态，只要咱们把‘高校安全与本土运维’的后续架构补齐，机房托管、带宽协调，包括后续的税务辅导，全部给咱们开绿色通道。”</p>
沈一舟指了指材料后面的附录，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一个字都带着实打实的份量：</p>
“另外，今年中关村示范区教育网的出口协调，浩阳能分到一个专门的托管机柜名额。不仅不收咱们的托管费，带宽也全按科研线走。”</p>
陈阳接过材料扫了一眼，递给跟着走过来的杨思珍，杨思珍顺势拿圆珠笔在边缘做了个标记，收进随身的文件夹里。</p>
陈阳点了根烟，看着窗外的雨景：“意料之中。这帮搞行政的，最需要的就是能在上头替他们扛本土信息安全大旗的样板。咱们把底子做扎实了，他们顺水推舟，肯定得给政策。”</p>
“还有。”沈一舟看了眼客厅里正跟老爹吹牛的王浩，笑意更深了，“王浩昨天带回来的那套深圳旗舰样板店的选址和华强北硬件报价单，我连夜做进了浩阳的现金流测算模型里。代理分成、系统授权，加上深圳这颗钉子的地面辐射能力……陈总，最迟到今年年底，咱们浩阳不仅不需要任何人输血，反而能反向给你的影视公司，提供一个源源不断的现金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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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阳把手按在阳台围栏上，在沈一舟肩膀上捏了捏：“沈哥，辛苦。进屋，今天不谈公事，陪我爸喝两盅。”</p>
……</p>
开饭的时候，客厅的方桌被挤得满满当当。</p>
小鸡炖蘑菇的香气和西凤酒的醇香混在一块儿，屋里热气腾腾。</p>
陈建国和王浩的老爹喝得满脸通红，正为昔日在厂里的陈年往事争得面红耳赤；王浩跟王大山两个年轻小伙正为了一块排骨在盘子里使筷子使劲；沈一舟则推着眼镜，慢条斯理地给几位长辈添着茶水；杨思珍坐在一旁，不时帮着李桂兰递个毛巾、换个骨碟，一举一动都让人觉得舒心。</p>
李桂兰坐在主位旁，一会儿给王浩夹菜，一会儿给沈一舟盛汤。</p>
她看着坐在桌子末端、正安安静静陪着长辈喝酒的儿子。</p>
老两口这辈子都是安分守己的工人，本以为儿子考上电影学院，以后无非就是租个屋子、买些书本，去混个剧组。可瞧瞧今天来温居的这些人——</p>
横店大导演打来的长途，大清早连夜拉出的图纸，坐着普桑过来送酒的利落小伙、开着金杯张口闭口就是高新机房的技术大拿，还有身边那个沉稳干练、把所有材料都收得井井有条的杨姑娘。</p>
李桂兰想开口问点什么，可看着儿子那双沉静、笃定的眼睛，她伸出去夹菜的手顿了顿，忽然觉得不知该从哪儿问起了。</p>
傍晚，一缕黄昏的夕阳穿透云层，斜斜地打在客厅那张大地图上，把广州、深圳、武汉、成都那四个红圈，照得一片滚烫。</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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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底的雨，来得急，退得也快。</p>
隔天清晨，蓟门里小区家属楼底下的积水还没退干净。空气里少了几分平日里的燥热，多了层被大雨浇透的泥土潮气。</p>
陈阳换了身干净的白T恤，正帮着母亲李桂兰把刚在菜市场买的一大捆大葱和几斤顶花带刺的黄瓜往楼上搬。</p>
进屋没多久，屋里就响起了切菜的笃笃声。</p>
陈建国闷头在厨房里剁着排骨，砂锅里炖着老母鸡，热气和浓郁的肉香顺着没关严的防盗门，一路飘到了楼道里。杨思珍今天来得早，没像往常一样扎在文件堆里，而是换了件清爽的格子衬衫，挽起袖子在厨房里帮着摘菜、码盘。</p>
李桂兰看着这个举手投足利落、说话做事极有章法的姑娘，心里欢喜得不行。私下里偷偷问过陈阳几回，陈阳只说是公司的左膀右臂，大管家。李桂兰也就不再多问，只是盛汤的时候，总是变着法地往杨思珍碗里多挑几块厚实的鸡肉。</p>
临近中午，客人们踏着泥水上楼了。</p>
王浩一家子最先到。王浩的老爹和陈建国是老相识，一进门两个老同志就倒上茶，烟民相见，没一会儿客厅里就笼罩上了大前门的烟雾。王浩换了身干净短袖，整个人瞧着精干了不少，正跟王大山两个人在阳台上合力搬着一张刚送到的藤椅。</p>
王浩的母亲拉着李桂兰的手唠家常，斜眼瞅着自家儿子，嘴上念叨：“桂兰啊，还是你家陈阳有眼光。你瞅瞅王浩这黑泥鳅样，这一趟南方跑下来，回来跟变了个人似的。要不是陈阳带着，他现在还不知道什么样呢。”</p>
李桂兰心里美滋滋的，刚想搭话，楼道里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p>
“请问，陈阳陈总是在这儿住吗？”门口响起一个年轻、透着股子利落劲的嗓门。</p>
屋里的人齐刷刷回头。</p>
只见门口站着两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小伙，穿着普通的便衣，但那挺拔的站姿和眼神，瞧着就不像寻常人。领头的手里抱着个巨大的牛皮纸筒，另一个则拎着两瓶西凤酒。</p>
陈阳走过去，笑了笑：“我是陈阳。马哥让你们来的？”</p>
“对，陈总！”年轻小伙赶忙笑了笑，双手把牛皮纸筒递过去，“马总今天在中心跟文物局的人开闭门会，实在抽不开身。他特意嘱咐我们，把《七星鲁王宫》置景组连夜拉出来的第一版模型图纸给您送过来，让您先掌掌眼。马总说了，全按您昨天在会议室定下的规矩改了。这两瓶酒是马队的一点心意，说等忙完这三天，再过来给叔叔阿姨补这顿温居酒。”</p>
“辛苦两位兄弟，替我谢谢马哥。”陈阳接回图纸，顺手递给旁边的杨思珍。杨思珍接得自然，反手就妥贴地收进了里屋的书桌抽屉里。</p>
陈阳把人送到了楼梯口。王浩他妈瞅见那两瓶酒和两个小伙子下楼时那利落的步子，凑过来低声问李桂兰：“桂兰，刚才那俩小伙子，瞧着可不像普通剧组的人啊？”</p>
李桂兰扯了扯衣角，有些发懵，只能含糊地应着：“啊……学业上的朋友，协作，协作。”</p>
前脚刚送走京盾的人，楼底下突然又传来一阵汽车喇叭声。</p>
王浩站在阳台往下扫了一眼，脸色一整，回头对陈阳说：“阳哥，沈哥到了，开着蓝极速那辆送货的金杯。”</p>
不一会儿，沈一舟提着一套精致的景德镇茶具走了进来。他虽然穿着普通的衬衫，但那副圆眼镜和身上那股子海归气质，跟家属楼里的烟火气确实有些格格不入。</p>
他一进门，先客气地跟陈建国和李桂兰打了招呼，随后把陈阳拉到了阳台的僻静处，从兜里掏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材料。</p>
“陈总，早晨刚从信息化办和管委会那边传过来的口风。”</p>
沈一舟把材料递过去，眼镜片后面闪着锐利的光，“昨天的汇报材料送上去后，大领导连夜看了。信息化办准备把咱们浩阳列入今年的高新科技调研样板。管委会那边也表了态，只要咱们把‘高校安全与本土运维’的后续架构补齐，机房托管、带宽协调，包括后续的税务辅导，全部给咱们开绿色通道。”</p>
沈一舟指了指材料后面的附录，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一个字都带着实打实的份量：</p>
“另外，今年中关村示范区教育网的出口协调，浩阳能分到一个专门的托管机柜名额。不仅不收咱们的托管费，带宽也全按科研线走。”</p>
陈阳接过材料扫了一眼，递给跟着走过来的杨思珍，杨思珍顺势拿圆珠笔在边缘做了个标记，收进随身的文件夹里。</p>
陈阳点了根烟，看着窗外的雨景：“意料之中。这帮搞行政的，最需要的就是能在上头替他们扛本土信息安全大旗的样板。咱们把底子做扎实了，他们顺水推舟，肯定得给政策。”</p>
“还有。”沈一舟看了眼客厅里正跟老爹吹牛的王浩，笑意更深了，“王浩昨天带回来的那套深圳旗舰样板店的选址和华强北硬件报价单，我连夜做进了浩阳的现金流测算模型里。代理分成、系统授权，加上深圳这颗钉子的地面辐射能力……陈总，最迟到今年年底，咱们浩阳不仅不需要任何人输血，反而能反向给你的影视公司，提供一个源源不断的现金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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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阳把手按在阳台围栏上，在沈一舟肩膀上捏了捏：“沈哥，辛苦。进屋，今天不谈公事，陪我爸喝两盅。”</p>
……</p>
开饭的时候，客厅的方桌被挤得满满当当。</p>
小鸡炖蘑菇的香气和西凤酒的醇香混在一块儿，屋里热气腾腾。</p>
陈建国和王浩的老爹喝得满脸通红，正为昔日在厂里的陈年往事争得面红耳赤；王浩跟王大山两个年轻小伙正为了一块排骨在盘子里使筷子使劲；沈一舟则推着眼镜，慢条斯理地给几位长辈添着茶水；杨思珍坐在一旁，不时帮着李桂兰递个毛巾、换个骨碟，一举一动都让人觉得舒心。</p>
李桂兰坐在主位旁，一会儿给王浩夹菜，一会儿给沈一舟盛汤。</p>
她看着坐在桌子末端、正安安静静陪着长辈喝酒的儿子。</p>
老两口这辈子都是安分守己的工人，本以为儿子考上电影学院，以后无非就是租个屋子、买些书本，去混个剧组。可瞧瞧今天来温居的这些人——</p>
横店大导演打来的长途，大清早连夜拉出的图纸，坐着普桑过来送酒的利落小伙、开着金杯张口闭口就是高新机房的技术大拿，还有身边那个沉稳干练、把所有材料都收得井井有条的杨姑娘。</p>
李桂兰想开口问点什么，可看着儿子那双沉静、笃定的眼睛，她伸出去夹菜的手顿了顿，忽然觉得不知该从哪儿问起了。</p>
傍晚，一缕黄昏的夕阳穿透云层，斜斜地打在客厅那张大地图上，把广州、深圳、武汉、成都那四个红圈，照得一片滚烫。</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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