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五美打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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筒子楼二层尽头有间杂物屋，临时收拾出来，给几个女演员歇脚。</p>
屋里只有一盏灯，地上铺着几块垫子，桌上扔着两包瓜子。几个人的剧本摊得到处都是，有的卷了边，有的写满了批注。</p>
这是正式开拍的第二天。</p>
戏比第一天顺了，人却一个比一个累。</p>
何霖盘腿坐在垫子上，手指拢着耳边的碎发，嘴里咬着发卡，对着小镜子弄了半天也没别好。</p>
黄心怡靠在墙边嗑瓜子，瓜子壳在脚边落了一小片。</p>
苗朴把双脚泡进水盆，弯腰捧起一把凉水拍在脸上，冻得“嘶”了一声。</p>
闫丹辰抱着齐妙的剧本，拇指来回蹭着页角，嘴里还在默念明天的台词和走位。</p>
顾涓坐在窗边，剧本摊在膝上，却半天没有翻页。</p>
透过窗户，正好能看见院子里的那辆黑色别克。</p>
陈阳站在车旁，刚跟场务交代完明天的进楼顺序，这会儿正靠着车门抽烟。烟才抽了几口，烟灰还短。</p>
黄心怡眼尖，顺着顾涓的视线往外看了一眼。</p>
“哟，陈大老板还忙着呢。”</p>
她又磕开一粒瓜子，随手把壳弹到地上。</p>
“白天守监视器，晚上还要跟场务开会。他哪来这么多精神？”</p>
“人家手底下有公司，能不忙吗？”</p>
何霖终于把发卡别好，对着镜子左右看了看。</p>
“现在咱们系里一提十一影视，都快成神话了。本子好，钱给得痛快，导演还真能做主。”</p>
她收起镜子，似笑非笑地看向顾涓。</p>
“就连女主角，都是专门给咱们涓子留的。你们说，这是眼光好，还是有点偏心？”</p>
顾涓没接话，只抬眼瞥了她一下。</p>
苗朴先笑了。</p>
“偏心也得有本钱偏。”</p>
她用脚尖轻轻碰了碰水盆边沿，晃出几滴水。</p>
“试镜那天你们又不是没看见。俞导每说一句，都得往陈阳那边看一眼。他要是不点头，别人说十句也没用。”</p>
闫丹辰抬起头，没有接她们的“偏心”。</p>
“齐思甜本来就不好演。”</p>
她把剧本翻过一页，语气平静。</p>
“这个人不能只有苦，也不能光靠硬撑。温和、倔强、委屈，都得压在一张脸上。涓子能接住。”</p>
“听见没有？还是丹辰护着你。”</p>
黄心怡往她身边挪了挪，用肩膀撞了她一下。</p>
“不过你也别光说涓子。姚光杀青那天，是谁坐着人家的别克，专门跑去摄影棚看戏的？这事现在全宿舍都知道。”</p>
闫丹辰耳根微微一热，低头把被风吹乱的头发拢到耳后。</p>
“我去看戏，又不是去看他。”</p>
“看戏也得有人带你去。”</p>
何霖从镜子里瞧了她一眼，语气不紧不慢。</p>
“京盾的顾问，青影的本子，棉花胡同的院子，再加一辆四十多万的车。咱们系里那些师兄师弟，哪个敢跟他排在一块儿比？”</p>
“那咱们排什么？”</p>
苗朴一脸坏笑，捧起一把水，作势要往黄心怡那边泼。</p>
“排队送简历，还是排队送点别的？”</p>
“去你的！”</p>
黄心怡连忙躲开，抓起剧本拍了她小腿一下。</p>
“人家还未必看得上呢。听说思珍姐把他的时间管得死死的，一天恨不得掰成两天用，哪有工夫谈对象？”</p>
“越没工夫，才越有人惦记。”</p>
何霖说完，看了顾涓一眼。</p>
她把剩下的几枚发卡收进掌心，一枚一枚理整齐。</p>
“女主角已经拿到手了，人也天天在眼前。再不表态，等戏拍到后半段，大家彻底处成了同事，再想往前走就难了。”</p>
顾涓脸上原本还带着一点笑。</p>
听到这里，那点笑意慢慢淡了。</p>
她膝上的剧本被无意识地折起一个小角，等她发现时，又伸手压平。</p>
“你们聊起他，怎么跟分猪肉似的？”</p>
“没办法，谁让这块猪肉香呢。”</p>
黄心怡冲她眨了眨眼，又磕开一粒瓜子。瓜子壳没吐准，掉在了自己裤腿上。</p>
她低头拍了两下，接着说道：</p>
“涓子，你也别装没听懂。姚光杀青的时候，他给你送花；这次齐思甜，又是他亲自拍板定的你。”</p>
“何霖试过大姐，我也试过，苗朴好歹还沾了个边。最后女主角落在你手里，半个系的人都眼红。”</p>
黄心怡抬头看她。</p>
“你真觉得，他心里一点别的意思都没有？”</p>
“应该有点。”</p>
何霖在旁边慢悠悠补了一句。</p>
“就是不知道这点意思，只在选角上，还是也在别的地方。”</p>
她把头发重新别到耳后。</p>
“男人一忙起来，最喜欢把感情上的事往后拖。今天没空，明天再说，等到最后，什么都成了以后再说。”</p>
“你要是也这么拖，门口等着的人，可不止丹辰一个。”</p>
闫丹辰手里的剧本“啪”地合上了一半。</p>
“何霖！”</p>
“开个玩笑。”</p>
何霖笑着举起双手。</p>
苗朴把脚从盆里拿出来，水珠顺着脚背往下滴。她拿毛巾胡乱擦了两下，忽然一本正经地说道：</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我倒觉得，她说得有点道理。”</p>
几个人一起看向她。</p>
苗朴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干咳了一声。</p>
“我要是涓子，今晚就去堵人。说清楚了最好，真没说成，大不了明天继续拍戏，就当什么都没发生。”</p>
“现在不去，等以后真成了普通同事，再想开口，感觉就不一样了。”</p>
黄心怡立刻举起空了一半的瓜子袋。</p>
“我同意。女主角的特权，过期作废。”</p>
顾涓终于坐不住了。</p>
她合上剧本，夹在臂弯里，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p>
“行了，你们慢慢编排吧。瓜子给我留一点，别等我回来全吃光了。”</p>
“去哪儿？”</p>
“下楼透口气。”</p>
黄心怡在后面扯着嗓子问：</p>
“透气还是透人啊？”</p>
顾涓没回头，掀开门帘便走了出去。</p>
屋里顿时响起一阵笑声。</p>
隔着薄薄的木板传进楼道，也不知道是在起哄，还是在催她。</p>
……</p>
楼梯转角的风有些凉。</p>
顾涓走到那里，脚步慢了下来。</p>
她没有马上下楼，而是在原地站了一会儿。</p>
倒不是害怕。</p>
她只是忽然不知道，下去以后该说什么。</p>
顾涓从来不是畏首畏尾的性子。</p>
家里不缺钱，她进这一行，也不是为了攀上谁。姚光杀青那天，她就已经看明白了，陈阳选演员的时候很少讲人情。</p>
他看角色看得又准又狠。</p>
像是先在脑子里把书里的人看清楚，再从一群演员里，把最像的那个挑出来。</p>
这次的齐思甜也是一样。</p>
试镜那天，陈阳看她的眼神很直接，没有客套，也没有犹豫。最后女主角落到她头上，半个系的人都眼红，可她自己清楚，那不是照顾，更不是施舍。</p>
是陈阳认定她能演。</p>
可也正因为这样，她才更难判断，那份认定里，到底有多少是因为角色，又有多少是因为她这个人。</p>
何霖刚才那句话，确实戳中了她。</p>
戏越往后拍，大家只会越来越熟。熟到最后，所有照顾都有了正当理由，所有关心都能归到工作上。</p>
到时候，她在陈阳嘴里，可能真的只剩下一句“涓子演得不错”。</p>
闫丹辰已经可以很自然地跟在陈阳身边。</p>
黄心怡和苗朴嘴上只是在起哄，可她们提到陈阳时，眼里的那点好奇和亮光，顾涓看得出来。</p>
偏偏陈阳自己又是个闷性子。</p>
事情多，心思重，分寸还守得严。指望他主动往前迈一步，恐怕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p>
顾涓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剧本。</p>
《我的兄弟姐妹》。</p>
第一女主角。</p>
是陈阳亲自拍板留给她的。</p>
楼下隐约传来人声和脚步声，那辆黑色别克还停在院子的阴影里。</p>
只要再往下走一层，她就能见到陈阳。</p>
顾涓站了一会儿，轻轻吸了口气。</p>
随后，她笑了笑。</p>
那笑很轻，像是在笑自己。</p>
她转过身，又上了楼。</p>
终究还是没有去堵。</p>
……</p>
门帘一掀，顾涓重新走了进来。</p>
黄心怡举着瓜子的手停在半空，眼睛先是一亮，随即又愣住。</p>
“这么快？”</p>
苗朴正拿毛巾擦脸，闻言立刻凑过来。</p>
“人呢？堵着没有？”</p>
顾涓把剧本扔回垫子上，给自己倒了杯水。</p>
“就是下楼透口气。”</p>
她喝了一口，语气平静。</p>
“楼下风大，我又回来了。”</p>
屋里安静了片刻。</p>
黄心怡最先反应过来，压低声音笑道：</p>
“得，光打雷，没下雨。”</p>
何霖这次倒没有跟着起哄。</p>
她把散下来的头发重新拢到耳后，说道：</p>
“没去也好。楼下人多，当着场务和工作人员的面堵他，回头两个人都尴尬。”</p>
黄心怡又挪到闫丹辰身边，拿肩膀碰了她一下。</p>
“丹辰，你看——”</p>
闫丹辰一直没有说话。</p>
顾涓出门时，她翻剧本翻得很快；等顾涓回来，她的手指反而停在同一页上，再也没动过。</p>
这时听见黄心怡叫她，她才抬起头。</p>
目光在顾涓脸上停了一瞬，很快又落回剧本。</p>
“回来就好。”</p>
她的声音很淡，像是真的只关心明天的戏。</p>
“明天还有对手戏，别熬出黑眼圈。”</p>
顾涓“嗯”了一声。</p>
闫丹辰合上剧本，起身往外走。</p>
经过顾涓身边时，她脚步没停，只压低声音留下一句：</p>
“不过，也别拖太久。”</p>
门帘随即落下。</p>
楼道里的脚步声渐渐远了。</p>
黄心怡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却被何霖伸手按住了瓜子袋。</p>
何霖朝她摇摇头。</p>
黄心怡只好把话咽回去。</p>
苗朴吐了吐舌头，端起水盆出去倒水。屋里的人声一下子淡了下来。</p>
顾涓重新坐回窗边。</p>
剧本再次摊在膝上，她盯着看了半天，却一个字都没看进去。</p>
何霖走过去，把窗帘拉严了一些。</p>
院子里的别克被遮住大半，只剩窗帘缝隙间的一小块夜色。</p>
顾涓的指尖落在《我的兄弟姐妹》几个字上，停了一会儿，又慢慢松开。</p>
楼下始终没有传来汽车发动的声音。</p>
只有风还在吹。</p>
她也没有再下楼。</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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筒子楼二层尽头有间杂物屋，临时收拾出来，给几个女演员歇脚。</p>
屋里只有一盏灯，地上铺着几块垫子，桌上扔着两包瓜子。几个人的剧本摊得到处都是，有的卷了边，有的写满了批注。</p>
这是正式开拍的第二天。</p>
戏比第一天顺了，人却一个比一个累。</p>
何霖盘腿坐在垫子上，手指拢着耳边的碎发，嘴里咬着发卡，对着小镜子弄了半天也没别好。</p>
黄心怡靠在墙边嗑瓜子，瓜子壳在脚边落了一小片。</p>
苗朴把双脚泡进水盆，弯腰捧起一把凉水拍在脸上，冻得“嘶”了一声。</p>
闫丹辰抱着齐妙的剧本，拇指来回蹭着页角，嘴里还在默念明天的台词和走位。</p>
顾涓坐在窗边，剧本摊在膝上，却半天没有翻页。</p>
透过窗户，正好能看见院子里的那辆黑色别克。</p>
陈阳站在车旁，刚跟场务交代完明天的进楼顺序，这会儿正靠着车门抽烟。烟才抽了几口，烟灰还短。</p>
黄心怡眼尖，顺着顾涓的视线往外看了一眼。</p>
“哟，陈大老板还忙着呢。”</p>
她又磕开一粒瓜子，随手把壳弹到地上。</p>
“白天守监视器，晚上还要跟场务开会。他哪来这么多精神？”</p>
“人家手底下有公司，能不忙吗？”</p>
何霖终于把发卡别好，对着镜子左右看了看。</p>
“现在咱们系里一提十一影视，都快成神话了。本子好，钱给得痛快，导演还真能做主。”</p>
她收起镜子，似笑非笑地看向顾涓。</p>
“就连女主角，都是专门给咱们涓子留的。你们说，这是眼光好，还是有点偏心？”</p>
顾涓没接话，只抬眼瞥了她一下。</p>
苗朴先笑了。</p>
“偏心也得有本钱偏。”</p>
她用脚尖轻轻碰了碰水盆边沿，晃出几滴水。</p>
“试镜那天你们又不是没看见。俞导每说一句，都得往陈阳那边看一眼。他要是不点头，别人说十句也没用。”</p>
闫丹辰抬起头，没有接她们的“偏心”。</p>
“齐思甜本来就不好演。”</p>
她把剧本翻过一页，语气平静。</p>
“这个人不能只有苦，也不能光靠硬撑。温和、倔强、委屈，都得压在一张脸上。涓子能接住。”</p>
“听见没有？还是丹辰护着你。”</p>
黄心怡往她身边挪了挪，用肩膀撞了她一下。</p>
“不过你也别光说涓子。姚光杀青那天，是谁坐着人家的别克，专门跑去摄影棚看戏的？这事现在全宿舍都知道。”</p>
闫丹辰耳根微微一热，低头把被风吹乱的头发拢到耳后。</p>
“我去看戏，又不是去看他。”</p>
“看戏也得有人带你去。”</p>
何霖从镜子里瞧了她一眼，语气不紧不慢。</p>
“京盾的顾问，青影的本子，棉花胡同的院子，再加一辆四十多万的车。咱们系里那些师兄师弟，哪个敢跟他排在一块儿比？”</p>
“那咱们排什么？”</p>
苗朴一脸坏笑，捧起一把水，作势要往黄心怡那边泼。</p>
“排队送简历，还是排队送点别的？”</p>
“去你的！”</p>
黄心怡连忙躲开，抓起剧本拍了她小腿一下。</p>
“人家还未必看得上呢。听说思珍姐把他的时间管得死死的，一天恨不得掰成两天用，哪有工夫谈对象？”</p>
“越没工夫，才越有人惦记。”</p>
何霖说完，看了顾涓一眼。</p>
她把剩下的几枚发卡收进掌心，一枚一枚理整齐。</p>
“女主角已经拿到手了，人也天天在眼前。再不表态，等戏拍到后半段，大家彻底处成了同事，再想往前走就难了。”</p>
顾涓脸上原本还带着一点笑。</p>
听到这里，那点笑意慢慢淡了。</p>
她膝上的剧本被无意识地折起一个小角，等她发现时，又伸手压平。</p>
“你们聊起他，怎么跟分猪肉似的？”</p>
“没办法，谁让这块猪肉香呢。”</p>
黄心怡冲她眨了眨眼，又磕开一粒瓜子。瓜子壳没吐准，掉在了自己裤腿上。</p>
她低头拍了两下，接着说道：</p>
“涓子，你也别装没听懂。姚光杀青的时候，他给你送花；这次齐思甜，又是他亲自拍板定的你。”</p>
“何霖试过大姐，我也试过，苗朴好歹还沾了个边。最后女主角落在你手里，半个系的人都眼红。”</p>
黄心怡抬头看她。</p>
“你真觉得，他心里一点别的意思都没有？”</p>
“应该有点。”</p>
何霖在旁边慢悠悠补了一句。</p>
“就是不知道这点意思，只在选角上，还是也在别的地方。”</p>
她把头发重新别到耳后。</p>
“男人一忙起来，最喜欢把感情上的事往后拖。今天没空，明天再说，等到最后，什么都成了以后再说。”</p>
“你要是也这么拖，门口等着的人，可不止丹辰一个。”</p>
闫丹辰手里的剧本“啪”地合上了一半。</p>
“何霖！”</p>
“开个玩笑。”</p>
何霖笑着举起双手。</p>
苗朴把脚从盆里拿出来，水珠顺着脚背往下滴。她拿毛巾胡乱擦了两下，忽然一本正经地说道：</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我倒觉得，她说得有点道理。”</p>
几个人一起看向她。</p>
苗朴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干咳了一声。</p>
“我要是涓子，今晚就去堵人。说清楚了最好，真没说成，大不了明天继续拍戏，就当什么都没发生。”</p>
“现在不去，等以后真成了普通同事，再想开口，感觉就不一样了。”</p>
黄心怡立刻举起空了一半的瓜子袋。</p>
“我同意。女主角的特权，过期作废。”</p>
顾涓终于坐不住了。</p>
她合上剧本，夹在臂弯里，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p>
“行了，你们慢慢编排吧。瓜子给我留一点，别等我回来全吃光了。”</p>
“去哪儿？”</p>
“下楼透口气。”</p>
黄心怡在后面扯着嗓子问：</p>
“透气还是透人啊？”</p>
顾涓没回头，掀开门帘便走了出去。</p>
屋里顿时响起一阵笑声。</p>
隔着薄薄的木板传进楼道，也不知道是在起哄，还是在催她。</p>
……</p>
楼梯转角的风有些凉。</p>
顾涓走到那里，脚步慢了下来。</p>
她没有马上下楼，而是在原地站了一会儿。</p>
倒不是害怕。</p>
她只是忽然不知道，下去以后该说什么。</p>
顾涓从来不是畏首畏尾的性子。</p>
家里不缺钱，她进这一行，也不是为了攀上谁。姚光杀青那天，她就已经看明白了，陈阳选演员的时候很少讲人情。</p>
他看角色看得又准又狠。</p>
像是先在脑子里把书里的人看清楚，再从一群演员里，把最像的那个挑出来。</p>
这次的齐思甜也是一样。</p>
试镜那天，陈阳看她的眼神很直接，没有客套，也没有犹豫。最后女主角落到她头上，半个系的人都眼红，可她自己清楚，那不是照顾，更不是施舍。</p>
是陈阳认定她能演。</p>
可也正因为这样，她才更难判断，那份认定里，到底有多少是因为角色，又有多少是因为她这个人。</p>
何霖刚才那句话，确实戳中了她。</p>
戏越往后拍，大家只会越来越熟。熟到最后，所有照顾都有了正当理由，所有关心都能归到工作上。</p>
到时候，她在陈阳嘴里，可能真的只剩下一句“涓子演得不错”。</p>
闫丹辰已经可以很自然地跟在陈阳身边。</p>
黄心怡和苗朴嘴上只是在起哄，可她们提到陈阳时，眼里的那点好奇和亮光，顾涓看得出来。</p>
偏偏陈阳自己又是个闷性子。</p>
事情多，心思重，分寸还守得严。指望他主动往前迈一步，恐怕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p>
顾涓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剧本。</p>
《我的兄弟姐妹》。</p>
第一女主角。</p>
是陈阳亲自拍板留给她的。</p>
楼下隐约传来人声和脚步声，那辆黑色别克还停在院子的阴影里。</p>
只要再往下走一层，她就能见到陈阳。</p>
顾涓站了一会儿，轻轻吸了口气。</p>
随后，她笑了笑。</p>
那笑很轻，像是在笑自己。</p>
她转过身，又上了楼。</p>
终究还是没有去堵。</p>
……</p>
门帘一掀，顾涓重新走了进来。</p>
黄心怡举着瓜子的手停在半空，眼睛先是一亮，随即又愣住。</p>
“这么快？”</p>
苗朴正拿毛巾擦脸，闻言立刻凑过来。</p>
“人呢？堵着没有？”</p>
顾涓把剧本扔回垫子上，给自己倒了杯水。</p>
“就是下楼透口气。”</p>
她喝了一口，语气平静。</p>
“楼下风大，我又回来了。”</p>
屋里安静了片刻。</p>
黄心怡最先反应过来，压低声音笑道：</p>
“得，光打雷，没下雨。”</p>
何霖这次倒没有跟着起哄。</p>
她把散下来的头发重新拢到耳后，说道：</p>
“没去也好。楼下人多，当着场务和工作人员的面堵他，回头两个人都尴尬。”</p>
黄心怡又挪到闫丹辰身边，拿肩膀碰了她一下。</p>
“丹辰，你看——”</p>
闫丹辰一直没有说话。</p>
顾涓出门时，她翻剧本翻得很快；等顾涓回来，她的手指反而停在同一页上，再也没动过。</p>
这时听见黄心怡叫她，她才抬起头。</p>
目光在顾涓脸上停了一瞬，很快又落回剧本。</p>
“回来就好。”</p>
她的声音很淡，像是真的只关心明天的戏。</p>
“明天还有对手戏，别熬出黑眼圈。”</p>
顾涓“嗯”了一声。</p>
闫丹辰合上剧本，起身往外走。</p>
经过顾涓身边时，她脚步没停，只压低声音留下一句：</p>
“不过，也别拖太久。”</p>
门帘随即落下。</p>
楼道里的脚步声渐渐远了。</p>
黄心怡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却被何霖伸手按住了瓜子袋。</p>
何霖朝她摇摇头。</p>
黄心怡只好把话咽回去。</p>
苗朴吐了吐舌头，端起水盆出去倒水。屋里的人声一下子淡了下来。</p>
顾涓重新坐回窗边。</p>
剧本再次摊在膝上，她盯着看了半天，却一个字都没看进去。</p>
何霖走过去，把窗帘拉严了一些。</p>
院子里的别克被遮住大半，只剩窗帘缝隙间的一小块夜色。</p>
顾涓的指尖落在《我的兄弟姐妹》几个字上，停了一会儿，又慢慢松开。</p>
楼下始终没有传来汽车发动的声音。</p>
只有风还在吹。</p>
她也没有再下楼。</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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