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事出突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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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红星的签约会回来，离中午还有一阵。陈阳先给北京打电话。</p>
沈一舟出门跟本地律师对接丽音核验清单，杨思珍守着账户与传真。陈阳要通筒子楼的电话，转了两次，才把俞衷从监视器旁叫过来。</p>
那边有点吵，隐约听得见场记喊场次。</p>
“俞导。”</p>
“你倒会挑点。”俞衷喘了口气，像刚吼完一条，“香港那边完事了？”</p>
“还没完。核验、人选，可能还要耽误几天。”陈阳说得很直，“北京内景呢？”</p>
“街巷收得差不多，学校两场今明能清。童年戏稳，宁皓那边不拖我。歌舞厅还差半场，卡在灯光。”俞衷顿了顿，“拍摄进度你不用担心”</p>
“那最好。”陈阳道，“哈尔滨的事，我说一句——盯着雪。当地预报、接待、外联，谁负责你来定。一下雪，别等我。”</p>
俞衷一愣：“你不是说一起走？”</p>
“我说的是理想情况。”陈阳看着窗外灰白的海面，“酒店订好了就先住上。能拍的先拍——空镜、群演、不依赖我在场的场次，你们自己排。我赶得上就赶，赶不上你们别停。”</p>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p>
“你这甩手掌柜当的挺溜啊，行吧，还有什么要吩咐的么。”</p>
陈阳又问，“哈尔滨你有没有熟人？朋友也好，同行也好。吃住行、外景车、夜里收工，多一只眼睛。剧组安全比多拍一场重要。”</p>
俞衷想了想：“有。以前合作过的当地制片，人靠谱。我让思珍留他的电话——不对，你那边思珍不在片场。我让执行制片抄一份给你。雪来了，我带人先走。”</p>
“行。”</p>
“顾涓那边——”</p>
“她跟着组。”陈阳打断得很快，“有事找现场制片。别为了等我电话耽误你。”</p>
俞衷哼了一声，像是听出了他不想多聊私情，便也干脆：“行。你忙你那边的事吧。雪一动，我们北上。”</p>
挂断。</p>
房间里只剩空调低鸣。</p>
陈阳把听筒放回底座，手指却还搭在冷冰冰的塑胶上。他忽然觉得，刚才不该那么干脆地挡开俞衷那半句。</p>
想问顾涓这两天累不累，戏顺不顺，东北行心里有没有底——问不了。</p>
她没有手机。</p>
片场有事，只能找剧组座机，或者等杨思珍从香港传真回去再转。自己人在港岛等人选、等核验，连一句闲话都塞不进去。</p>
学院路的钥匙交出去的时候，他想得很清楚：紧急私事可以找思珍。可感情这回事吧，有时候挺奇妙，虽然表现的挺硬，但还是有时间禁不住想念。</p>
杨思珍推门进来，看见他还站在电话旁，只问：“俞导那边？”</p>
“嗯，看天气吧，如果雪来了，让他们先走。酒店先住上。”陈阳收回手，“哈尔滨安全，他找当地熟人盯着。”</p>
“要不要我让北京再给顾小姐——”</p>
“先不用。”陈阳摇头，“回京再说。”</p>
杨思珍应了一声，把一沓核验回传放上桌：“贝美长尾目录今晚能出第一批电子版。丽音那边，沈律说母带清单比预想乱，但能拆。”</p>
“能拆就行，尽快理顺了。”陈阳道，“陈嘉瑛呢？”</p>
“还没有电话。”</p>
中午过后，核验材料暂时轮不到他拍板。沈一舟在律师楼，杨思珍守传真。陈阳下楼，沿中环往湾仔方向走了一段。</p>
一九九九年的香港，近看并不全是霓虹神话。茶餐厅窗上贴着手写冻柠茶价签，报纸娱乐版吵着谁和谁，街角唱片铺的卷帘才拉到一半，里面货架空了一截。的士收音机里飘出粤语歌，调子熟，生意却不像宣传里那么响。</p>
这座城市对他来说，很陌生，目前只能算是工具：账户、版权、人脉、签约地点。街景只是底色。底色里能看见萧条，也就更能看懂昨夜那两笔旧资产为什么有人急着甩。</p>
他进了一家干净的茶餐厅，要了杯冻柠茶，靠窗坐下。杯壁凝水，报纸翻到一半，有人在门口停住。</p>
黑体恤，发稍长，眉眼干净，却绷着。正是梅砚芳私宴角落里那个，谢霆峰。</p>
陈阳抬眼，没有起身，也没有笑得太热络。</p>
谢霆峰走到桌边，犹豫了一下，像是把一句更冲的话咽回去，换成一句打招呼：“陈生。梅姐那场私宴咱们见过。”</p>
“是。”</p>
“那天过后，梅姐夸你。”谢霆峰耳朵有点红，眼神却直，“霏姐那天也，也没怎么理我。你很会写歌？”</p>
陈阳听懂了。不是打招呼，是在吃味。</p>
他不惹事。但事已经站到桌沿了。</p>
“会写。”陈阳把吸管拨到一边，“你想怎样？”</p>
谢霆峰深吸一口气：“比一首。你不是很能吗？”</p>
四周有人侧目。陈阳没有抬高音量，只点了点自己这侧空位对面的椅背：“坐。比嗓子没意思。我唱一首，你听。”</p>
“……就这样？”</p>
“就这样。”</p>
谢霆峰坐下，像把一场想像中的擂台生生拆成了听歌。他显然不甘，可又找不到台阶把人逼到台上互飙。</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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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阳没有借店里音响，也没有起哄。他只是低头，用指节在桌沿敲了两下拍子，开口唱。</p>
即兴的。没有小样，没有提词。不是港台当红那路又甜又亮的开场。旋律往前推的时候带着一点拗、一点不服输的少年劲，副歌一抬，爱意和倔强缠在一起，像有人把胸口那点说不清的劲全咬进了字里。</p>
词不多，他也不炫技。气口稳，收得干净。唱到后段，谢霆峰原本撑在桌上的手指慢慢松开，脸色从挑衅变成怔忪：这明明不是他听过的港台旧曲，却像有什么东西撞进耳朵里，又像从他自己骨头缝里长出来。</p>
一曲终了，茶餐厅的嘈杂重新漫上来。</p>
谢霆峰张了张嘴，没能立刻说话。</p>
陈阳叫过店家付账，起身就走。门上铃铛响了一下，街风灌进来，很快又被关上。</p>
谢霆峰还坐在原处，桌上那杯没动过的冻柠茶凝着水珠。人已经走了，歌还在耳膜上转。</p>
陈阳回到酒店时，脸上已经冷下来。</p>
电梯里他就在骂自己。茶餐厅不是录音棚，对面也不是来谈授权的。被话一激，张嘴就唱——爽是爽了，节奏全乱。</p>
港岛这几天本该低调收尾：核验、定人、签注到期走人。现在好了，有人听过，就有人说；有人说，狗仔就跟。跟上一回，这趟香港之行就不再是账户和合同，是新闻。新闻一出，帝皇、贝美窗口、丽音老板，谁都会侧目。后面不会平静。</p>
得赶紧走。</p>
可另一面也清楚：既然迟早要露，缩着反而像心虚。收购来的厂牌要在港圈立住，早晚要启动运营。</p>
既然火已经点了，就不必急着灭——先定人收尾，其他的事往后另想办法。</p>
杨思珍正在听筒旁记东西。见他进门，扬了扬笔：“陈嘉瑛来电了。今晚八点，她带来两个人来见面：懂目录、懂母带，价不高。另外她说，余生那边只介绍，其他不干预。”</p>
“去。”陈阳点头，又补一句，“机票往前盯。能走就走。别拖。”</p>
杨思珍看他脸色，没多问，只应：“明白。”又补：“北京执行制片回传：哈尔滨天气有了变化，估计会有降雪。俞导让你放心，他在盯着。”</p>
陈阳嗯了一声，走到窗边。</p>
事出突然，看来没机会逛一逛香港了，下次再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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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红星的签约会回来，离中午还有一阵。陈阳先给北京打电话。</p>
沈一舟出门跟本地律师对接丽音核验清单，杨思珍守着账户与传真。陈阳要通筒子楼的电话，转了两次，才把俞衷从监视器旁叫过来。</p>
那边有点吵，隐约听得见场记喊场次。</p>
“俞导。”</p>
“你倒会挑点。”俞衷喘了口气，像刚吼完一条，“香港那边完事了？”</p>
“还没完。核验、人选，可能还要耽误几天。”陈阳说得很直，“北京内景呢？”</p>
“街巷收得差不多，学校两场今明能清。童年戏稳，宁皓那边不拖我。歌舞厅还差半场，卡在灯光。”俞衷顿了顿，“拍摄进度你不用担心”</p>
“那最好。”陈阳道，“哈尔滨的事，我说一句——盯着雪。当地预报、接待、外联，谁负责你来定。一下雪，别等我。”</p>
俞衷一愣：“你不是说一起走？”</p>
“我说的是理想情况。”陈阳看着窗外灰白的海面，“酒店订好了就先住上。能拍的先拍——空镜、群演、不依赖我在场的场次，你们自己排。我赶得上就赶，赶不上你们别停。”</p>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p>
“你这甩手掌柜当的挺溜啊，行吧，还有什么要吩咐的么。”</p>
陈阳又问，“哈尔滨你有没有熟人？朋友也好，同行也好。吃住行、外景车、夜里收工，多一只眼睛。剧组安全比多拍一场重要。”</p>
俞衷想了想：“有。以前合作过的当地制片，人靠谱。我让思珍留他的电话——不对，你那边思珍不在片场。我让执行制片抄一份给你。雪来了，我带人先走。”</p>
“行。”</p>
“顾涓那边——”</p>
“她跟着组。”陈阳打断得很快，“有事找现场制片。别为了等我电话耽误你。”</p>
俞衷哼了一声，像是听出了他不想多聊私情，便也干脆：“行。你忙你那边的事吧。雪一动，我们北上。”</p>
挂断。</p>
房间里只剩空调低鸣。</p>
陈阳把听筒放回底座，手指却还搭在冷冰冰的塑胶上。他忽然觉得，刚才不该那么干脆地挡开俞衷那半句。</p>
想问顾涓这两天累不累，戏顺不顺，东北行心里有没有底——问不了。</p>
她没有手机。</p>
片场有事，只能找剧组座机，或者等杨思珍从香港传真回去再转。自己人在港岛等人选、等核验，连一句闲话都塞不进去。</p>
学院路的钥匙交出去的时候，他想得很清楚：紧急私事可以找思珍。可感情这回事吧，有时候挺奇妙，虽然表现的挺硬，但还是有时间禁不住想念。</p>
杨思珍推门进来，看见他还站在电话旁，只问：“俞导那边？”</p>
“嗯，看天气吧，如果雪来了，让他们先走。酒店先住上。”陈阳收回手，“哈尔滨安全，他找当地熟人盯着。”</p>
“要不要我让北京再给顾小姐——”</p>
“先不用。”陈阳摇头，“回京再说。”</p>
杨思珍应了一声，把一沓核验回传放上桌：“贝美长尾目录今晚能出第一批电子版。丽音那边，沈律说母带清单比预想乱，但能拆。”</p>
“能拆就行，尽快理顺了。”陈阳道，“陈嘉瑛呢？”</p>
“还没有电话。”</p>
中午过后，核验材料暂时轮不到他拍板。沈一舟在律师楼，杨思珍守传真。陈阳下楼，沿中环往湾仔方向走了一段。</p>
一九九九年的香港，近看并不全是霓虹神话。茶餐厅窗上贴着手写冻柠茶价签，报纸娱乐版吵着谁和谁，街角唱片铺的卷帘才拉到一半，里面货架空了一截。的士收音机里飘出粤语歌，调子熟，生意却不像宣传里那么响。</p>
这座城市对他来说，很陌生，目前只能算是工具：账户、版权、人脉、签约地点。街景只是底色。底色里能看见萧条，也就更能看懂昨夜那两笔旧资产为什么有人急着甩。</p>
他进了一家干净的茶餐厅，要了杯冻柠茶，靠窗坐下。杯壁凝水，报纸翻到一半，有人在门口停住。</p>
黑体恤，发稍长，眉眼干净，却绷着。正是梅砚芳私宴角落里那个，谢霆峰。</p>
陈阳抬眼，没有起身，也没有笑得太热络。</p>
谢霆峰走到桌边，犹豫了一下，像是把一句更冲的话咽回去，换成一句打招呼：“陈生。梅姐那场私宴咱们见过。”</p>
“是。”</p>
“那天过后，梅姐夸你。”谢霆峰耳朵有点红，眼神却直，“霏姐那天也，也没怎么理我。你很会写歌？”</p>
陈阳听懂了。不是打招呼，是在吃味。</p>
他不惹事。但事已经站到桌沿了。</p>
“会写。”陈阳把吸管拨到一边，“你想怎样？”</p>
谢霆峰深吸一口气：“比一首。你不是很能吗？”</p>
四周有人侧目。陈阳没有抬高音量，只点了点自己这侧空位对面的椅背：“坐。比嗓子没意思。我唱一首，你听。”</p>
“……就这样？”</p>
“就这样。”</p>
谢霆峰坐下，像把一场想像中的擂台生生拆成了听歌。他显然不甘，可又找不到台阶把人逼到台上互飙。</p>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p>
陈阳没有借店里音响，也没有起哄。他只是低头，用指节在桌沿敲了两下拍子，开口唱。</p>
即兴的。没有小样，没有提词。不是港台当红那路又甜又亮的开场。旋律往前推的时候带着一点拗、一点不服输的少年劲，副歌一抬，爱意和倔强缠在一起，像有人把胸口那点说不清的劲全咬进了字里。</p>
词不多，他也不炫技。气口稳，收得干净。唱到后段，谢霆峰原本撑在桌上的手指慢慢松开，脸色从挑衅变成怔忪：这明明不是他听过的港台旧曲，却像有什么东西撞进耳朵里，又像从他自己骨头缝里长出来。</p>
一曲终了，茶餐厅的嘈杂重新漫上来。</p>
谢霆峰张了张嘴，没能立刻说话。</p>
陈阳叫过店家付账，起身就走。门上铃铛响了一下，街风灌进来，很快又被关上。</p>
谢霆峰还坐在原处，桌上那杯没动过的冻柠茶凝着水珠。人已经走了，歌还在耳膜上转。</p>
陈阳回到酒店时，脸上已经冷下来。</p>
电梯里他就在骂自己。茶餐厅不是录音棚，对面也不是来谈授权的。被话一激，张嘴就唱——爽是爽了，节奏全乱。</p>
港岛这几天本该低调收尾：核验、定人、签注到期走人。现在好了，有人听过，就有人说；有人说，狗仔就跟。跟上一回，这趟香港之行就不再是账户和合同，是新闻。新闻一出，帝皇、贝美窗口、丽音老板，谁都会侧目。后面不会平静。</p>
得赶紧走。</p>
可另一面也清楚：既然迟早要露，缩着反而像心虚。收购来的厂牌要在港圈立住，早晚要启动运营。</p>
既然火已经点了，就不必急着灭——先定人收尾，其他的事往后另想办法。</p>
杨思珍正在听筒旁记东西。见他进门，扬了扬笔：“陈嘉瑛来电了。今晚八点，她带来两个人来见面：懂目录、懂母带，价不高。另外她说，余生那边只介绍，其他不干预。”</p>
“去。”陈阳点头，又补一句，“机票往前盯。能走就走。别拖。”</p>
杨思珍看他脸色，没多问，只应：“明白。”又补：“北京执行制片回传：哈尔滨天气有了变化，估计会有降雪。俞导让你放心，他在盯着。”</p>
陈阳嗯了一声，走到窗边。</p>
事出突然，看来没机会逛一逛香港了，下次再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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