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这是在碰运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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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尔滨外景，跟北京棚拍不是一回事。棚里布景灯光全可控，想跳拍就跳拍。外景不行，得等雪、等天光，还得照顾小演员，只能见缝插针抢素材，不能按剧本顺序慢悠悠拍，大人的戏份只能往后推。</p>
俞衷带着组在这儿蹲了三天。程迩的片花机子也蹲了三天，不过多半蹲在警戒线外头。</p>
他背着Hi8，电池用围巾裹着，跟场务说好了：主机位喊预备，片花就退两步；喊停，才能凑上去收姜汤、湿棉鞋、家长换袜子的那几秒。正片里要的那条情绪，片花不能先拍废了。</p>
《我的兄弟姐妹》童年线，这场雪地戏是重头戏。几个孩子雪地告别，镜头要冷，情绪要软。最难啃的不是调度，是齐妙这个角色。</p>
五岁，眼神干净，委屈藏在里面，不能演得太刻意。试了好几个孩子，要么一开机就发怵，要么培训班出来的，表演一股子模板味。</p>
陈阳靠在保温车边上，哈出一团白气，翻着手里的资料。</p>
“俞导，刚才那小姑娘再来一条？”副导演搓着冻红的手跑过来。</p>
俞衷点头，示意场记。</p>
“《我的兄弟姐妹》童年场，第三镜，预备——”</p>
场记板“啪”合上。</p>
小姑娘踩在厚雪里，棉鞋陷进去一截。</p>
“哥，我不冷。”</p>
台词平，眼睛盯着镜头。</p>
“停。”俞衷皱眉，“别对着机器，看着你哥。舍不得，但不能哭崩，要憋着。”</p>
小姑娘点点头，再来。</p>
“哥，我不冷。”</p>
眼泪一下子就砸下来，情绪溢过头了。</p>
“停，还是不对。”</p>
来回试了三四条，都差一点。孩子年纪小，不会收情绪，要么太淡，要么哭太猛。雪还在飘，天光耗一点少一点。</p>
“先歇十分钟，回保温车里取暖。”</p>
程迩趁人散，把镜头对准保温车门槛：一双湿棉鞋被脱下，家长伸手去摸孩子脚背。刚凑近，那家长回头瞪了他一眼。程迩没解释，把机子压低，只留鞋和热气。</p>
陈阳走过去，积雪咯吱响。</p>
“俞导，别硬逼孩子。状态不到，拍出来也是废素材，还容易吓着娃。”</p>
“我知道。”俞衷呼出白雾，望着白茫茫的巷子，“这个角色，要的是骨子里的安静。很多小孩会哭，但不会忍着不哭。”</p>
场务搬保温桶，盒饭分下来。</p>
大伙蹲路边，裹着大衣吃饭。几个老演员捧着饭盒小声聊。</p>
“齐妙这个角色太难磨，五岁的孩子，不好控。”</p>
“小孩子哪懂人物逻辑，全靠本能。碰得上就是捡到宝，碰不上只能凑活。”</p>
“凑活不行，这场戏是片子的魂。”</p>
有人瞟了眼陈阳，话头收了收。</p>
俞衷管镜头表演，陈阳管预算、安全、外景手续、儿童演员合同。俩人目标一样，操心的东西不一样。</p>
陈阳捧着盒饭，靠在车上静静听。</p>
“陈阳，你说的那个备选，今天能过来试镜吗？”俞衷端着饭盒走过来。</p>
“老刘说监护人正在往这边赶，二十分钟到。邻里推荐的，没上过镜头。”</p>
“没上过镜头未必坏事。”俞衷咬一口饭，“最怕学过表演的小孩，一开机就套模板。我要本色。”</p>
没多久，一对夫妻领着小姑娘过来。</p>
小姑娘穿件大红棉袄，小脸冻得通红，安安静静攥着妈妈的手，不吵不闹，也不怯场。</p>
副导演简单讲场景，不扯一堆人物理论，就一句话：跟哥哥分开，心里舍不得，但不想让哥哥担心。</p>
机位重新架好，雪慢悠悠落。</p>
“预备，开始。”</p>
小姑娘抬眼看向林晓扬，嘴唇轻轻抿住。没有大颗眼泪往下掉，鼻尖发红，眼圈慢慢润起来，手指揪着棉袄衣角。</p>
“哥，我不冷。你要记得来看我。”</p>
俞衷盯着监视器，没喊停。镜头慢慢推近，雪落在两人肩头积薄薄一层。林晓扬不敢多看，点头转身走远。</p>
“停！这条保。再来一条。”</p>
录音师比了个手势：“收音干净，风噪不大。”</p>
第二条情绪尚可，只是攥衣服的力道松了些。</p>
“停，收一点，回到刚才那种舍不得。”</p>
第三条状态又回来了。</p>
场记报OK，现场松了口气。</p>
程迩举手：“俞导，片花能不能单留刘小满攥衣角那几秒？不出词，不接正片那条。”</p>
俞衷看向陈阳。</p>
陈阳摇头：“今天够了。片花明天单排十分钟，监护人点头再动。先让孩子回车上。”</p>
副导演赶紧安排两个孩子回保温车，专人陪着取暖，零下十几度，不能久待在外头。</p>
俞衷摘下耳麦，走到陈阳身边，跺掉鞋上积雪。</p>
“这条能用，核心镜头拿下。剩下碎镜头，穿插跳拍。”</p>
“接下来？”陈阳问。</p>
“远景空镜，孩子们跑巷子里的镜头，不用小演员上。趁天光还够，先抢环境素材。再过一个半小时，阳光角度就不对了。”俞衷抬眼看看天色。</p>
旁边几个剧务清理镜头前积雪，把被风吹歪的柴垛摆回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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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聊天的老演员往保温车那边望一眼。</p>
“这小姑娘真是撞大运，天生带戏。”</p>
“可不是，刚才那一眼看得人心里堵。这片子成不成，这段戏占一半。”</p>
有人低声补一句：“还好陈总愿意多等，要是将就前面那个，味道就差远了。”</p>
俞衷听见，没接话，低头回看监视器回放。</p>
陈阳没接夸奖，转头吩咐助理：“跟监护人谈，把儿童演员合同、防寒、超时补贴逐项捋清楚，保险今天签完。孩子叫刘小满。”</p>
助理记下，转身走开。</p>
俞衷盯着屏幕里红棉袄小姑娘站在雪地里的画面。</p>
“这个镜头剪预告片，杀伤力足够。”</p>
陈阳嗯一声，望向远处落雪。</p>
“先拍完镜头，后面还有不少硬仗。”</p>
场记远远喊：“远景机位就位，可以准备！”</p>
俞衷抬手示意开机。寒风穿过老巷，雪花飘在镜头前面。</p>
天光沉下去，雪粒子变密，泛出灰蓝。远景空镜拍完，俞衷抬手收工。</p>
“各组收设备，镜头进保温箱，别进雪。”</p>
录音、灯光、场务撤机位，一卷一卷盘线缆，踩雪沙沙响。两个小演员早就进保温车裹毯子，道具递热姜茶。</p>
程迩在车尾给磁带换标签，嘴里念念有词：“道外，齐妙，童戏；道外，湿鞋，片花。”陈阳路过时停了一下：“今晚贴好入库，别跟正片盘混。预告用不用，回北京再定。”</p>
程迩应了一声，把机器收进防潮箱。</p>
一行人坐大巴回宾馆。东北菜馆大包间拼了几张圆桌，饭菜冒着热气。陈阳和俞衷坐一桌，副导演、摄影指导、本地制片老刘陪着。程迩端着碗想往这边凑，被陈阳用眼神拦了一下，只好在桌边站定，先报数。</p>
“今天片花两条：湿棉鞋、收工搬箱。童戏正片没进片花机，按您说的。”</p>
“坐。”陈阳让出半个位置，“吃饭。素材够就收，别跟家长抢孩子。”</p>
程迩这才坐下。隔壁是老演员。</p>
老刘扒一口饭，开口：“演员搞定是好事。等片子上映，主演热度起来，经纪公司会上门抢人。”</p>
俞衷夹一块土豆。</p>
“菁华姐手下路子野，手里握着不少当红演员，出手快。咱们这片一旦火，演员就是目标。”</p>
陈阳端起热茶抿一口。</p>
“十一经纪班子正在搭。等团队成型，这部戏演员优先签自家经纪。”</p>
摄影指导抬眼：“这批人现在名气不大，你敢赌他们能起来？”</p>
“看人。”陈阳放下杯子，“他们懂艺人，懂行业，不是只图短期赚快钱。片子上映，刚好团队成型，接得住热度。”</p>
俞衷想了想：“自家经纪省事，但外面容易闲话，说捆绑演员。”</p>
“合同写明白，自愿签约，没有强制捆绑。优先合作权，人家想走，不卡人。”</p>
副导演笑：“陈总这盘铺得远。别人拍电影只盯票房，你连演员后续路子都提前安排。”</p>
“电影只是载体。”陈阳淡淡道，“版权、艺人、品牌合作，都是长线资产。《我的兄弟姐妹》只是第一步。”</p>
正聊着，手机响了起来。</p>
俞衷放下筷子起身，走到一边接通电话，文隽的港腔笑声传过来。</p>
“阿衷，忙着拍戏？”</p>
“刚收工，吃晚饭。”俞衷靠在墙上。</p>
文隽半开玩笑：“我最近到处打听《我的兄弟姐妹》这个本子，到底是谁写的。翻遍书稿库，一点消息都没有。”</p>
“投资人自己写的剧本。”</p>
电话那头叹一声，带点玩笑的惋惜。</p>
“难怪找不到。说实话，最近我也在思索这方面的本子，结果听圈里传这个本子，才辗转打听到剧本。我本来还琢磨，能不能谈合拍或者买本子，结果一问，是你们自己写的。”</p>
俞衷笑：“香港好本子不少，你手里项目多。”</p>
“不一样。”文隽说，“港式亲情片带江湖市井气，内地很多片子又太端着。这个本子普通人看最容易共情，拿到香港放照样有市场。早知道有这么个本子，我早就北上找人了。”</p>
两人又简单聊几句港圈行情，院线合拍的事，很快挂了电话。</p>
俞衷回到包间坐下。</p>
“文隽打来的？”陈阳抬眼问。</p>
“嗯。”俞衷笑着摇头，“被他念叨半天，说咱们抢了他的心头好，错失这个剧本太可惜。”</p>
桌上几人闻言都有些意外。文隽在港台影视圈阅片无数、眼光极刁，能得他这么高的评价，足见这个原创剧本的分量。</p>
陈阳脸上看着平静，心里却隐隐有些波动。</p>
没人比他更清楚，前世这本子、这项目，原本就是文隽一手攒组操盘出来的。如今被他提前截胡，从头到尾换成了自己的班底、自己的创作，连剧本都是亲手重写打磨。</p>
此刻得到原主的认可，哪怕只是随口闲聊的夸赞，也让他心里生出几分异样的踏实感。</p>
陈阳笑了笑，开口道：“能得文隽这么认可，我倒是挺高兴的。他是真懂亲情片、懂市场的老人。”</p>
俞衷挑眉：“怎么，打算放他掺一脚？”</p>
“那倒不用。”陈阳摇头，语气坦然，“不过人家眼光摆在那，真有心的话，欢迎他有空来剧组探班，也可以过来帮着看看后期剪辑、成片节奏。倒是可以挂一个顾问。”</p>
俞衷点点头：“那倒是好事，多个人把脉，片子只会更稳。”</p>
老刘接了一句：“别克那边思珍传真过来了，明天您抽空看一眼？”</p>
“成。”陈阳点头，“轿车、手机大类她主谈，咱们先把戏拍完。”</p>
窗外风雪敲着玻璃，屋里饭菜热气腾腾。</p>
最难的一关，小演员总算敲定。剩下的，踏踏实实拍，稳扎稳打走完整个周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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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尔滨外景，跟北京棚拍不是一回事。棚里布景灯光全可控，想跳拍就跳拍。外景不行，得等雪、等天光，还得照顾小演员，只能见缝插针抢素材，不能按剧本顺序慢悠悠拍，大人的戏份只能往后推。</p>
俞衷带着组在这儿蹲了三天。程迩的片花机子也蹲了三天，不过多半蹲在警戒线外头。</p>
他背着Hi8，电池用围巾裹着，跟场务说好了：主机位喊预备，片花就退两步；喊停，才能凑上去收姜汤、湿棉鞋、家长换袜子的那几秒。正片里要的那条情绪，片花不能先拍废了。</p>
《我的兄弟姐妹》童年线，这场雪地戏是重头戏。几个孩子雪地告别，镜头要冷，情绪要软。最难啃的不是调度，是齐妙这个角色。</p>
五岁，眼神干净，委屈藏在里面，不能演得太刻意。试了好几个孩子，要么一开机就发怵，要么培训班出来的，表演一股子模板味。</p>
陈阳靠在保温车边上，哈出一团白气，翻着手里的资料。</p>
“俞导，刚才那小姑娘再来一条？”副导演搓着冻红的手跑过来。</p>
俞衷点头，示意场记。</p>
“《我的兄弟姐妹》童年场，第三镜，预备——”</p>
场记板“啪”合上。</p>
小姑娘踩在厚雪里，棉鞋陷进去一截。</p>
“哥，我不冷。”</p>
台词平，眼睛盯着镜头。</p>
“停。”俞衷皱眉，“别对着机器，看着你哥。舍不得，但不能哭崩，要憋着。”</p>
小姑娘点点头，再来。</p>
“哥，我不冷。”</p>
眼泪一下子就砸下来，情绪溢过头了。</p>
“停，还是不对。”</p>
来回试了三四条，都差一点。孩子年纪小，不会收情绪，要么太淡，要么哭太猛。雪还在飘，天光耗一点少一点。</p>
“先歇十分钟，回保温车里取暖。”</p>
程迩趁人散，把镜头对准保温车门槛：一双湿棉鞋被脱下，家长伸手去摸孩子脚背。刚凑近，那家长回头瞪了他一眼。程迩没解释，把机子压低，只留鞋和热气。</p>
陈阳走过去，积雪咯吱响。</p>
“俞导，别硬逼孩子。状态不到，拍出来也是废素材，还容易吓着娃。”</p>
“我知道。”俞衷呼出白雾，望着白茫茫的巷子，“这个角色，要的是骨子里的安静。很多小孩会哭，但不会忍着不哭。”</p>
场务搬保温桶，盒饭分下来。</p>
大伙蹲路边，裹着大衣吃饭。几个老演员捧着饭盒小声聊。</p>
“齐妙这个角色太难磨，五岁的孩子，不好控。”</p>
“小孩子哪懂人物逻辑，全靠本能。碰得上就是捡到宝，碰不上只能凑活。”</p>
“凑活不行，这场戏是片子的魂。”</p>
有人瞟了眼陈阳，话头收了收。</p>
俞衷管镜头表演，陈阳管预算、安全、外景手续、儿童演员合同。俩人目标一样，操心的东西不一样。</p>
陈阳捧着盒饭，靠在车上静静听。</p>
“陈阳，你说的那个备选，今天能过来试镜吗？”俞衷端着饭盒走过来。</p>
“老刘说监护人正在往这边赶，二十分钟到。邻里推荐的，没上过镜头。”</p>
“没上过镜头未必坏事。”俞衷咬一口饭，“最怕学过表演的小孩，一开机就套模板。我要本色。”</p>
没多久，一对夫妻领着小姑娘过来。</p>
小姑娘穿件大红棉袄，小脸冻得通红，安安静静攥着妈妈的手，不吵不闹，也不怯场。</p>
副导演简单讲场景，不扯一堆人物理论，就一句话：跟哥哥分开，心里舍不得，但不想让哥哥担心。</p>
机位重新架好，雪慢悠悠落。</p>
“预备，开始。”</p>
小姑娘抬眼看向林晓扬，嘴唇轻轻抿住。没有大颗眼泪往下掉，鼻尖发红，眼圈慢慢润起来，手指揪着棉袄衣角。</p>
“哥，我不冷。你要记得来看我。”</p>
俞衷盯着监视器，没喊停。镜头慢慢推近，雪落在两人肩头积薄薄一层。林晓扬不敢多看，点头转身走远。</p>
“停！这条保。再来一条。”</p>
录音师比了个手势：“收音干净，风噪不大。”</p>
第二条情绪尚可，只是攥衣服的力道松了些。</p>
“停，收一点，回到刚才那种舍不得。”</p>
第三条状态又回来了。</p>
场记报OK，现场松了口气。</p>
程迩举手：“俞导，片花能不能单留刘小满攥衣角那几秒？不出词，不接正片那条。”</p>
俞衷看向陈阳。</p>
陈阳摇头：“今天够了。片花明天单排十分钟，监护人点头再动。先让孩子回车上。”</p>
副导演赶紧安排两个孩子回保温车，专人陪着取暖，零下十几度，不能久待在外头。</p>
俞衷摘下耳麦，走到陈阳身边，跺掉鞋上积雪。</p>
“这条能用，核心镜头拿下。剩下碎镜头，穿插跳拍。”</p>
“接下来？”陈阳问。</p>
“远景空镜，孩子们跑巷子里的镜头，不用小演员上。趁天光还够，先抢环境素材。再过一个半小时，阳光角度就不对了。”俞衷抬眼看看天色。</p>
旁边几个剧务清理镜头前积雪，把被风吹歪的柴垛摆回去。</p>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p>
刚才聊天的老演员往保温车那边望一眼。</p>
“这小姑娘真是撞大运，天生带戏。”</p>
“可不是，刚才那一眼看得人心里堵。这片子成不成，这段戏占一半。”</p>
有人低声补一句：“还好陈总愿意多等，要是将就前面那个，味道就差远了。”</p>
俞衷听见，没接话，低头回看监视器回放。</p>
陈阳没接夸奖，转头吩咐助理：“跟监护人谈，把儿童演员合同、防寒、超时补贴逐项捋清楚，保险今天签完。孩子叫刘小满。”</p>
助理记下，转身走开。</p>
俞衷盯着屏幕里红棉袄小姑娘站在雪地里的画面。</p>
“这个镜头剪预告片，杀伤力足够。”</p>
陈阳嗯一声，望向远处落雪。</p>
“先拍完镜头，后面还有不少硬仗。”</p>
场记远远喊：“远景机位就位，可以准备！”</p>
俞衷抬手示意开机。寒风穿过老巷，雪花飘在镜头前面。</p>
天光沉下去，雪粒子变密，泛出灰蓝。远景空镜拍完，俞衷抬手收工。</p>
“各组收设备，镜头进保温箱，别进雪。”</p>
录音、灯光、场务撤机位，一卷一卷盘线缆，踩雪沙沙响。两个小演员早就进保温车裹毯子，道具递热姜茶。</p>
程迩在车尾给磁带换标签，嘴里念念有词：“道外，齐妙，童戏；道外，湿鞋，片花。”陈阳路过时停了一下：“今晚贴好入库，别跟正片盘混。预告用不用，回北京再定。”</p>
程迩应了一声，把机器收进防潮箱。</p>
一行人坐大巴回宾馆。东北菜馆大包间拼了几张圆桌，饭菜冒着热气。陈阳和俞衷坐一桌，副导演、摄影指导、本地制片老刘陪着。程迩端着碗想往这边凑，被陈阳用眼神拦了一下，只好在桌边站定，先报数。</p>
“今天片花两条：湿棉鞋、收工搬箱。童戏正片没进片花机，按您说的。”</p>
“坐。”陈阳让出半个位置，“吃饭。素材够就收，别跟家长抢孩子。”</p>
程迩这才坐下。隔壁是老演员。</p>
老刘扒一口饭，开口：“演员搞定是好事。等片子上映，主演热度起来，经纪公司会上门抢人。”</p>
俞衷夹一块土豆。</p>
“菁华姐手下路子野，手里握着不少当红演员，出手快。咱们这片一旦火，演员就是目标。”</p>
陈阳端起热茶抿一口。</p>
“十一经纪班子正在搭。等团队成型，这部戏演员优先签自家经纪。”</p>
摄影指导抬眼：“这批人现在名气不大，你敢赌他们能起来？”</p>
“看人。”陈阳放下杯子，“他们懂艺人，懂行业，不是只图短期赚快钱。片子上映，刚好团队成型，接得住热度。”</p>
俞衷想了想：“自家经纪省事，但外面容易闲话，说捆绑演员。”</p>
“合同写明白，自愿签约，没有强制捆绑。优先合作权，人家想走，不卡人。”</p>
副导演笑：“陈总这盘铺得远。别人拍电影只盯票房，你连演员后续路子都提前安排。”</p>
“电影只是载体。”陈阳淡淡道，“版权、艺人、品牌合作，都是长线资产。《我的兄弟姐妹》只是第一步。”</p>
正聊着，手机响了起来。</p>
俞衷放下筷子起身，走到一边接通电话，文隽的港腔笑声传过来。</p>
“阿衷，忙着拍戏？”</p>
“刚收工，吃晚饭。”俞衷靠在墙上。</p>
文隽半开玩笑：“我最近到处打听《我的兄弟姐妹》这个本子，到底是谁写的。翻遍书稿库，一点消息都没有。”</p>
“投资人自己写的剧本。”</p>
电话那头叹一声，带点玩笑的惋惜。</p>
“难怪找不到。说实话，最近我也在思索这方面的本子，结果听圈里传这个本子，才辗转打听到剧本。我本来还琢磨，能不能谈合拍或者买本子，结果一问，是你们自己写的。”</p>
俞衷笑：“香港好本子不少，你手里项目多。”</p>
“不一样。”文隽说，“港式亲情片带江湖市井气，内地很多片子又太端着。这个本子普通人看最容易共情，拿到香港放照样有市场。早知道有这么个本子，我早就北上找人了。”</p>
两人又简单聊几句港圈行情，院线合拍的事，很快挂了电话。</p>
俞衷回到包间坐下。</p>
“文隽打来的？”陈阳抬眼问。</p>
“嗯。”俞衷笑着摇头，“被他念叨半天，说咱们抢了他的心头好，错失这个剧本太可惜。”</p>
桌上几人闻言都有些意外。文隽在港台影视圈阅片无数、眼光极刁，能得他这么高的评价，足见这个原创剧本的分量。</p>
陈阳脸上看着平静，心里却隐隐有些波动。</p>
没人比他更清楚，前世这本子、这项目，原本就是文隽一手攒组操盘出来的。如今被他提前截胡，从头到尾换成了自己的班底、自己的创作，连剧本都是亲手重写打磨。</p>
此刻得到原主的认可，哪怕只是随口闲聊的夸赞，也让他心里生出几分异样的踏实感。</p>
陈阳笑了笑，开口道：“能得文隽这么认可，我倒是挺高兴的。他是真懂亲情片、懂市场的老人。”</p>
俞衷挑眉：“怎么，打算放他掺一脚？”</p>
“那倒不用。”陈阳摇头，语气坦然，“不过人家眼光摆在那，真有心的话，欢迎他有空来剧组探班，也可以过来帮着看看后期剪辑、成片节奏。倒是可以挂一个顾问。”</p>
俞衷点点头：“那倒是好事，多个人把脉，片子只会更稳。”</p>
老刘接了一句：“别克那边思珍传真过来了，明天您抽空看一眼？”</p>
“成。”陈阳点头，“轿车、手机大类她主谈，咱们先把戏拍完。”</p>
窗外风雪敲着玻璃，屋里饭菜热气腾腾。</p>
最难的一关，小演员总算敲定。剩下的，踏踏实实拍，稳扎稳打走完整个周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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