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母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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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静涵刻意避开所有人的视线，不看周雅的试探，不看周恒的打量，目光空洞地落向前桌那盘早已冷却的清蒸鲈鱼，鱼眼泛着浑浊的灰白，僵冷地凝在盘中，死寂又漠然。</p>
这一刻，无数细碎的未知与迟来的讯息，轰然涌入脑海，搅得她心神大乱。</p>
她全然不知萧若翎回京市的消息，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回来的，不知道她住在哪里，不知道她和萧家有了联系，不知道她救了萧敬泽，不知道她躺在中心医院的病房里。</p>
这半年来，她和以前没有任何区别，准时准点往那个账户打钱，敷衍那段斩不断的母女羁绊，然后心安理得留在周家，做体面周全的周太太，周旋于一场场应酬与晚宴，悉心照料周子轩的成长，把自己的日子过得圆满规整、滴水不漏。</p>
她以为，只要自己不听、不问、不看，就能彻底将那个孩子，从自己的人生里彻底抹除。</p>
周雅将她极致的隐忍与失态尽收眼底，心底的快意愈发浓烈，面上却依旧装着温和关切的模样，收回目光，慢悠悠掏出手机，划开屏幕翻找片刻，将画面径直转向叶静涵。</p>
屏幕里是路人随手拍下的车祸现场视频，画质模糊、画面晃动，却足够清晰地记录下惊心动魄的残局。</p>
言司阙的豪车车身严重变形，残骸散落一地，刺眼又惨烈。画面中央，一道单薄的身影被医护人员小心抬上担架，校服布满刺目的血迹，右臂以扭曲反常的姿态垂落着，碎发与血渍遮盖大半张脸，辨不清具体五官。</p>
可笑的是，叶静涵根本认不出人来。</p>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收到从杨市传来的照片了，也可能发了她没有看，她真的不记得萧若翎长什么模样了。</p>
她藏在餐桌下的手骤然攥紧，指尖死死掐进掌心，尖锐的痛感强行将她从失控边缘拽回，堪堪守住最后一丝体面。</p>
周雅收回手机，语气轻飘飘的，却字字如针，精准扎进她的软肋：“大嫂，你这女儿真是了不起。救了同父异母的弟弟，那肯定也对子轩很好吧？毕竟都是弟弟，子轩还小，有姐姐照顾，你们也省心。”</p>
周子轩懵懂抬头，嘴里还含着饭菜，声音含混不清地疑惑发问：“什么姐姐？是杏彤姐姐吗。”</p>
桌下，周恒眸光一沉，抬脚不轻不重踹了周雅的椅腿。</p>
周雅的椅子微微晃荡一下，她收敛了眼底的戏谑，端起水杯浅浅抿了一口，不再多言。</p>
叶静涵缓缓起身，椅腿与光洁地砖摩擦，发出一道尖锐刺耳的声响，划破席间短暂的宁静。</p>
“抱歉，我失陪一下。”她的嗓音比平日低沉数分，沙哑微弱，脸上的笑终于变得有些勉强。</p>
她随手拿起桌边的手机与手包，转身离席，高跟鞋踩踏地砖的声音急促又尖锐。</p>
身后传来周恒低沉的唤声：“静涵。”</p>
她脚步未顿分毫，没有回头，径直迈步离去。</p>
走廊尽头立着一整面落地玻璃窗，冬日清冷的阳光穿透玻璃，薄薄落满她肩头，却暖不透她眼底凝结的冷意。她抬手撑住冰凉的窗台，指尖用力到泛白，骨节紧绷，心底只剩一片沉郁的愠怒。</p>
没有愧疚，没有悔意，只有满心的不适与恼火。</p>
她自认对萧若翎仁至义尽。按时打款、履行抚养义务，不干涉、不牵绊，只等她成年，一笔钱款了结所有关系，给彼此一个最干净利落的结局。这是最公平、最体面的安排。</p>
可萧若翎凭什么擅自打破？</p>
凭什么不声不响回京市，凭什么私自靠拢萧家，凭什么脱离她预设的轨道，擅自活成了她不知情的样子？</p>
这种彻底脱离掌控的失控感，比任何流言蜚语都更让她心生烦躁。</p>
她甚至懒得回想萧若翎幼时的模样，过往的温情早已被数年的疏离与刻意割裂消磨殆尽。此刻盘旋在她心头的，只有一个念头：她必须亲自去一趟医院。</p>
她要亲眼确认，萧若翎到底想干什么，到底瞒着她，和萧家牵扯到了哪一步。更要让对方清楚，抚养权尚在她手中，只要她不松口，萧若翎的一切，就依旧轮不到旁人做主。</p>
民政局登记在册、法院判决生效，她是萧若翎唯一合法的母亲。萧家无权越界，更无资格替她的孩子做任何决定。</p>
双目轻阖，她深深吸气，气息绵长又急促，可胸腔依旧堵闷滞涩，像被厚重的阴霾死死笼罩，无从疏解。</p>
纷乱的回忆不受控制地翻涌而出。</p>
她想起萧若翎刚出生时的模样，小小一团、皱皱巴巴，哭声细软微弱，像怯生生的小猫。她那会儿和萧毅的感情已经破裂，可是看到亲生的孩子，她也曾心软一瞬。</p>
可后来，她决然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p>
她把嗷嗷待哺的孩子，留在她爸妈家，留在寄人篱下的唐家。</p>
叶静涵避开众人，走到了门口，不等司机开口询问，她语气冷淡，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去中心医院。”</p>
她闭目靠在椅背，脑海里反复盘旋的，从不是愧疚与心疼，而是萧若翎擅自脱离掌控的僭越，是萧家悄无声息介入的冒犯。</p>
她养了她十几年，按着规矩抚养至今，轮不到她自作主张，更轮不到萧家半路截胡、坐享其成。</p>
车子稳稳停在中心医院门口。</p>
电梯一路攀升，精准停在十二楼VIP病房层。</p>
走廊的白光炽烈刺眼，空旷冰冷，厚重地毯吸走了高跟鞋的所有声响，让她的前行无声无息，像一道带着寒意的暗影。</p>
护士站的值班护士闻声抬头，礼貌开口询问：“请问您找哪位？”</p>
叶静涵未曾应声，目光越过护士肩头，直直望向走廊深处的VIP病房门。</p>
她收回远眺的目光，神色冷淡，没有半分温度，报出病人信息：“萧若翎。”</p>
护士快速核对信息，抬手指向走廊深处：“最里面那间VIP病房，就是萧小姐的房间。”</p>
得到准确答复，叶静涵未再多言，抬步径直走向尽头的病房。指尖落在冰凉的门板上，稍一用力，便直接推开了虚掩的房门。</p>
一室静谧，午后的阳光从落入屋内，干净明亮。</p>
叶静涵的视线第一时间落向病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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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静涵刻意避开所有人的视线，不看周雅的试探，不看周恒的打量，目光空洞地落向前桌那盘早已冷却的清蒸鲈鱼，鱼眼泛着浑浊的灰白，僵冷地凝在盘中，死寂又漠然。</p>
这一刻，无数细碎的未知与迟来的讯息，轰然涌入脑海，搅得她心神大乱。</p>
她全然不知萧若翎回京市的消息，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回来的，不知道她住在哪里，不知道她和萧家有了联系，不知道她救了萧敬泽，不知道她躺在中心医院的病房里。</p>
这半年来，她和以前没有任何区别，准时准点往那个账户打钱，敷衍那段斩不断的母女羁绊，然后心安理得留在周家，做体面周全的周太太，周旋于一场场应酬与晚宴，悉心照料周子轩的成长，把自己的日子过得圆满规整、滴水不漏。</p>
她以为，只要自己不听、不问、不看，就能彻底将那个孩子，从自己的人生里彻底抹除。</p>
周雅将她极致的隐忍与失态尽收眼底，心底的快意愈发浓烈，面上却依旧装着温和关切的模样，收回目光，慢悠悠掏出手机，划开屏幕翻找片刻，将画面径直转向叶静涵。</p>
屏幕里是路人随手拍下的车祸现场视频，画质模糊、画面晃动，却足够清晰地记录下惊心动魄的残局。</p>
言司阙的豪车车身严重变形，残骸散落一地，刺眼又惨烈。画面中央，一道单薄的身影被医护人员小心抬上担架，校服布满刺目的血迹，右臂以扭曲反常的姿态垂落着，碎发与血渍遮盖大半张脸，辨不清具体五官。</p>
可笑的是，叶静涵根本认不出人来。</p>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收到从杨市传来的照片了，也可能发了她没有看，她真的不记得萧若翎长什么模样了。</p>
她藏在餐桌下的手骤然攥紧，指尖死死掐进掌心，尖锐的痛感强行将她从失控边缘拽回，堪堪守住最后一丝体面。</p>
周雅收回手机，语气轻飘飘的，却字字如针，精准扎进她的软肋：“大嫂，你这女儿真是了不起。救了同父异母的弟弟，那肯定也对子轩很好吧？毕竟都是弟弟，子轩还小，有姐姐照顾，你们也省心。”</p>
周子轩懵懂抬头，嘴里还含着饭菜，声音含混不清地疑惑发问：“什么姐姐？是杏彤姐姐吗。”</p>
桌下，周恒眸光一沉，抬脚不轻不重踹了周雅的椅腿。</p>
周雅的椅子微微晃荡一下，她收敛了眼底的戏谑，端起水杯浅浅抿了一口，不再多言。</p>
叶静涵缓缓起身，椅腿与光洁地砖摩擦，发出一道尖锐刺耳的声响，划破席间短暂的宁静。</p>
“抱歉，我失陪一下。”她的嗓音比平日低沉数分，沙哑微弱，脸上的笑终于变得有些勉强。</p>
她随手拿起桌边的手机与手包，转身离席，高跟鞋踩踏地砖的声音急促又尖锐。</p>
身后传来周恒低沉的唤声：“静涵。”</p>
她脚步未顿分毫，没有回头，径直迈步离去。</p>
走廊尽头立着一整面落地玻璃窗，冬日清冷的阳光穿透玻璃，薄薄落满她肩头，却暖不透她眼底凝结的冷意。她抬手撑住冰凉的窗台，指尖用力到泛白，骨节紧绷，心底只剩一片沉郁的愠怒。</p>
没有愧疚，没有悔意，只有满心的不适与恼火。</p>
她自认对萧若翎仁至义尽。按时打款、履行抚养义务，不干涉、不牵绊，只等她成年，一笔钱款了结所有关系，给彼此一个最干净利落的结局。这是最公平、最体面的安排。</p>
可萧若翎凭什么擅自打破？</p>
凭什么不声不响回京市，凭什么私自靠拢萧家，凭什么脱离她预设的轨道，擅自活成了她不知情的样子？</p>
这种彻底脱离掌控的失控感，比任何流言蜚语都更让她心生烦躁。</p>
她甚至懒得回想萧若翎幼时的模样，过往的温情早已被数年的疏离与刻意割裂消磨殆尽。此刻盘旋在她心头的，只有一个念头：她必须亲自去一趟医院。</p>
她要亲眼确认，萧若翎到底想干什么，到底瞒着她，和萧家牵扯到了哪一步。更要让对方清楚，抚养权尚在她手中，只要她不松口，萧若翎的一切，就依旧轮不到旁人做主。</p>
民政局登记在册、法院判决生效，她是萧若翎唯一合法的母亲。萧家无权越界，更无资格替她的孩子做任何决定。</p>
双目轻阖，她深深吸气，气息绵长又急促，可胸腔依旧堵闷滞涩，像被厚重的阴霾死死笼罩，无从疏解。</p>
纷乱的回忆不受控制地翻涌而出。</p>
她想起萧若翎刚出生时的模样，小小一团、皱皱巴巴，哭声细软微弱，像怯生生的小猫。她那会儿和萧毅的感情已经破裂，可是看到亲生的孩子，她也曾心软一瞬。</p>
可后来，她决然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p>
她把嗷嗷待哺的孩子，留在她爸妈家，留在寄人篱下的唐家。</p>
叶静涵避开众人，走到了门口，不等司机开口询问，她语气冷淡，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去中心医院。”</p>
她闭目靠在椅背，脑海里反复盘旋的，从不是愧疚与心疼，而是萧若翎擅自脱离掌控的僭越，是萧家悄无声息介入的冒犯。</p>
她养了她十几年，按着规矩抚养至今，轮不到她自作主张，更轮不到萧家半路截胡、坐享其成。</p>
车子稳稳停在中心医院门口。</p>
电梯一路攀升，精准停在十二楼VIP病房层。</p>
走廊的白光炽烈刺眼，空旷冰冷，厚重地毯吸走了高跟鞋的所有声响，让她的前行无声无息，像一道带着寒意的暗影。</p>
护士站的值班护士闻声抬头，礼貌开口询问：“请问您找哪位？”</p>
叶静涵未曾应声，目光越过护士肩头，直直望向走廊深处的VIP病房门。</p>
她收回远眺的目光，神色冷淡，没有半分温度，报出病人信息：“萧若翎。”</p>
护士快速核对信息，抬手指向走廊深处：“最里面那间VIP病房，就是萧小姐的房间。”</p>
得到准确答复，叶静涵未再多言，抬步径直走向尽头的病房。指尖落在冰凉的门板上，稍一用力，便直接推开了虚掩的房门。</p>
一室静谧，午后的阳光从落入屋内，干净明亮。</p>
叶静涵的视线第一时间落向病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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