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法或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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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比他弟弟刘成梁聪明太多，从来不留致命把柄，也从来不亲自沾手明面罪责。你们能抓他、审他，却未必能判死他。”</p>
“三年前他敢亲手开枪杀人，就是笃定自己能全身而退。”萧若翎抬眼看向陆简行，眼神澄澈又疯狂，“所以，给付宇报仇最稳妥的方式，就是我现在开枪。”</p>
陆简行心头一沉，急声劝阻，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焦灼：“你清醒一点！你还年轻，未来还有无数可能，不能一时冲动毁了自己的一生！”</p>
闻言，萧若翎轻轻笑了一下，笑意极淡，却裹着彻骨的悲凉与荒芜。</p>
“我的未来？”她轻声呢喃，语气轻得近乎虚无。</p>
“我本来，就应该死在十年前的那个冬夜里。”</p>
这句话轻飘飘落下，却攥紧了在场人的心脏。</p>
身侧的付雪鸢肩头猛地一颤，眼眶又红了一圈，鼻尖酸涩发胀，泪水险些决堤。她太清楚萧若翎这句话的重量，也太懂她话里的绝望。</p>
十年前那个暴雪的寒夜，年幼的萧若翎孤身一人流落街头，无依无靠、饥寒交迫，在刺骨风雪里濒死挣扎。倘若不是恰好被付雪鸢撞见，强带回家里，被付宇好心收留，那晚的严寒与饥饿，足以吞噬那个单薄的小小身影。</p>
她这条命，本就是付家捡回来的，是付宇给了她一场重生、一段安稳岁月。</p>
于萧若翎而言，付宇不止是恩师长辈，更是救赎她一生的恩人。</p>
比起沉冤难雪的不甘，比起恶人苟活的龌龊，她亲手犯下的过错、背负的代价，根本不值一提。</p>
陆简行被堵得语塞，所有规整的法理和利弊，在她这身燃尽余生、只求一偿恩怨的决绝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他喉结滚动两下，一句反驳的话也说不出来，心底只剩密密麻麻的着急与慌乱。</p>
外头的抓捕动静越来越小，喧闹渐渐褪去，外围残余势力已经快被肃清。特警大队的人马正火速往厂房主楼靠拢，用不了片刻，大批全副武装的特警就会破门而入。</p>
到那时，没人会先分辨前因后果、恩怨对错。萧若翎持枪对峙的场面太过刺眼，在执行任务的警力眼中，她会直接被划定为危险目标。</p>
陆简行脑子飞速运转，拼命搜刮着温和的说辞，想要瓦解她心底的偏执，却一时无从开口。</p>
就在这短暂的僵持间，萧敬廷再度上前一步，沉稳的声线破开凝滞的空气。</p>
“若翎，信我一次。”他没有一丝敷衍，“就算眼下证据不足，但杀警、贩毒、走私枪支，任意一条都是重罪，三罪叠加，数罪并罚，顶格量刑便是死刑。”</p>
“他的结局，法律会判，不需要你亲手沾染血腥。”</p>
他深知她忌惮的从来不是律法，而是溃烂的内部、松动的人心，是刘家无孔不入的人脉靠山。稍作停顿，他语气更沉，添上了最郑重的承诺：“你不信任如今部分腐烂的公安内部，我可以理解。但萧家会暗中盯着，从审讯到量刑，从一审到终审，绝不给他任何运作翻盘、减刑脱罪的机会。”</p>
萧若翎静静听着，眼底冰封的决绝微微松动，却依旧没有放下枪口的意思。良久，她开口，语气平淡得不起波澜，听不出喜怒。</p>
“我很感谢你愿意说这些话。”</p>
以萧家的立场和身份，愿意为一桩陈年旧案、为一个已逝刑警，当众许下这种兜底督办的承诺，已然是难得的情义。无论最终能否全数兑现，这份心意，她都感念。</p>
可下一瞬，她话锋一转，清冷的语调裹着通透的寒凉，直白戳破温情的假象。</p>
“但我不会信萧家。”</p>
她抬眼看向萧敬廷，仿佛看透了家族权衡的本质：“在萧家的家族名声、地位利益面前，我这个半路归家的女儿，从来都没有多少分量。”</p>
她唇角轻扬，掠过一抹浅淡的自嘲，冷静得近乎残酷：“所以我认你这份口头承诺的情义，却不敢赌萧家最终的执行力。”</p>
萧敬廷闻言一噎，心口像是被一块寒冰堵住，劝慰的话语、兜底的承诺，全都卡在喉咙里，再吐不出一个字。</p>
他此刻明白，太过通透、聪明、骨子里藏着韧劲的人，是根本劝不动的。萧若翎把人心冷暖、家族利弊、世俗规则看得太透，温情的劝说在她的执念与清醒面前，都显得空洞又无力。</p>
她不是不懂利弊，是不屑于利弊，她要的从来不是稳妥的结局，是公道，是一命抵一命的圆满。</p>
厂房内风雪呼啸，寒意刺骨，死寂再度蔓延开来。</p>
身侧跪地的刘成栋，将二人全程对话尽数听在耳中，眼底飞速掠过几番算计与权衡。</p>
他混迹圈层多年，最懂得察言观色。眼前这个气场强势的陌生男人，句句不离司法流程、深谙运作规则，还敢当众许诺动用势力督办重案，绝非普通人。</p>
这一刻，刘成栋心底清楚，今晚他大概率是逃不掉了。</p>
可他这辈子最恨的就是任人摆布、受人拿捏。他绝不情愿束手就擒，更不肯让面前的黄毛丫头如愿以偿、轻轻松松拿捏住自己，成全她的复仇。既然脱身无望，他便打定主意要搅乱全局、恶心到底。</p>
警方近在咫尺，陆简行就在身侧戒备。他可以赌一把——只要他成功激怒萧若翎，逼得她情绪失控扣下扳机，在场警察必定会第一时间出手制止。</p>
届时萧若翎持枪伤人、以身犯法，自身难保，再也无暇顾及他，他既能摆脱性命被胁迫的绝境，还能狠狠击碎她这份体面与坚守。</p>
歹毒的算计在心底成型，刘成栋猛地抬眼，目光直直锁定一旁静默伫立的付雪鸢，唇角扯出一抹阴恻恻、极尽恶意的笑，高声挑衅。</p>
“原来你就是付宇的女儿。”</p>
他语气轻佻又残忍，毫无半分愧疚，反倒带着嘲讽，刻意撕开尘封三年的伤疤，字字诛心：“说起来，我本来压根没想杀他。我在公安系统周旋这么多年，打交道的公职人员数不胜数，大家都懂变通、懂取舍，各取所需、相安无事。偏偏你父亲，是个不知死活的硬骨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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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比他弟弟刘成梁聪明太多，从来不留致命把柄，也从来不亲自沾手明面罪责。你们能抓他、审他，却未必能判死他。”</p>
“三年前他敢亲手开枪杀人，就是笃定自己能全身而退。”萧若翎抬眼看向陆简行，眼神澄澈又疯狂，“所以，给付宇报仇最稳妥的方式，就是我现在开枪。”</p>
陆简行心头一沉，急声劝阻，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焦灼：“你清醒一点！你还年轻，未来还有无数可能，不能一时冲动毁了自己的一生！”</p>
闻言，萧若翎轻轻笑了一下，笑意极淡，却裹着彻骨的悲凉与荒芜。</p>
“我的未来？”她轻声呢喃，语气轻得近乎虚无。</p>
“我本来，就应该死在十年前的那个冬夜里。”</p>
这句话轻飘飘落下，却攥紧了在场人的心脏。</p>
身侧的付雪鸢肩头猛地一颤，眼眶又红了一圈，鼻尖酸涩发胀，泪水险些决堤。她太清楚萧若翎这句话的重量，也太懂她话里的绝望。</p>
十年前那个暴雪的寒夜，年幼的萧若翎孤身一人流落街头，无依无靠、饥寒交迫，在刺骨风雪里濒死挣扎。倘若不是恰好被付雪鸢撞见，强带回家里，被付宇好心收留，那晚的严寒与饥饿，足以吞噬那个单薄的小小身影。</p>
她这条命，本就是付家捡回来的，是付宇给了她一场重生、一段安稳岁月。</p>
于萧若翎而言，付宇不止是恩师长辈，更是救赎她一生的恩人。</p>
比起沉冤难雪的不甘，比起恶人苟活的龌龊，她亲手犯下的过错、背负的代价，根本不值一提。</p>
陆简行被堵得语塞，所有规整的法理和利弊，在她这身燃尽余生、只求一偿恩怨的决绝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他喉结滚动两下，一句反驳的话也说不出来，心底只剩密密麻麻的着急与慌乱。</p>
外头的抓捕动静越来越小，喧闹渐渐褪去，外围残余势力已经快被肃清。特警大队的人马正火速往厂房主楼靠拢，用不了片刻，大批全副武装的特警就会破门而入。</p>
到那时，没人会先分辨前因后果、恩怨对错。萧若翎持枪对峙的场面太过刺眼，在执行任务的警力眼中，她会直接被划定为危险目标。</p>
陆简行脑子飞速运转，拼命搜刮着温和的说辞，想要瓦解她心底的偏执，却一时无从开口。</p>
就在这短暂的僵持间，萧敬廷再度上前一步，沉稳的声线破开凝滞的空气。</p>
“若翎，信我一次。”他没有一丝敷衍，“就算眼下证据不足，但杀警、贩毒、走私枪支，任意一条都是重罪，三罪叠加，数罪并罚，顶格量刑便是死刑。”</p>
“他的结局，法律会判，不需要你亲手沾染血腥。”</p>
他深知她忌惮的从来不是律法，而是溃烂的内部、松动的人心，是刘家无孔不入的人脉靠山。稍作停顿，他语气更沉，添上了最郑重的承诺：“你不信任如今部分腐烂的公安内部，我可以理解。但萧家会暗中盯着，从审讯到量刑，从一审到终审，绝不给他任何运作翻盘、减刑脱罪的机会。”</p>
萧若翎静静听着，眼底冰封的决绝微微松动，却依旧没有放下枪口的意思。良久，她开口，语气平淡得不起波澜，听不出喜怒。</p>
“我很感谢你愿意说这些话。”</p>
以萧家的立场和身份，愿意为一桩陈年旧案、为一个已逝刑警，当众许下这种兜底督办的承诺，已然是难得的情义。无论最终能否全数兑现，这份心意，她都感念。</p>
可下一瞬，她话锋一转，清冷的语调裹着通透的寒凉，直白戳破温情的假象。</p>
“但我不会信萧家。”</p>
她抬眼看向萧敬廷，仿佛看透了家族权衡的本质：“在萧家的家族名声、地位利益面前，我这个半路归家的女儿，从来都没有多少分量。”</p>
她唇角轻扬，掠过一抹浅淡的自嘲，冷静得近乎残酷：“所以我认你这份口头承诺的情义，却不敢赌萧家最终的执行力。”</p>
萧敬廷闻言一噎，心口像是被一块寒冰堵住，劝慰的话语、兜底的承诺，全都卡在喉咙里，再吐不出一个字。</p>
他此刻明白，太过通透、聪明、骨子里藏着韧劲的人，是根本劝不动的。萧若翎把人心冷暖、家族利弊、世俗规则看得太透，温情的劝说在她的执念与清醒面前，都显得空洞又无力。</p>
她不是不懂利弊，是不屑于利弊，她要的从来不是稳妥的结局，是公道，是一命抵一命的圆满。</p>
厂房内风雪呼啸，寒意刺骨，死寂再度蔓延开来。</p>
身侧跪地的刘成栋，将二人全程对话尽数听在耳中，眼底飞速掠过几番算计与权衡。</p>
他混迹圈层多年，最懂得察言观色。眼前这个气场强势的陌生男人，句句不离司法流程、深谙运作规则，还敢当众许诺动用势力督办重案，绝非普通人。</p>
这一刻，刘成栋心底清楚，今晚他大概率是逃不掉了。</p>
可他这辈子最恨的就是任人摆布、受人拿捏。他绝不情愿束手就擒，更不肯让面前的黄毛丫头如愿以偿、轻轻松松拿捏住自己，成全她的复仇。既然脱身无望，他便打定主意要搅乱全局、恶心到底。</p>
警方近在咫尺，陆简行就在身侧戒备。他可以赌一把——只要他成功激怒萧若翎，逼得她情绪失控扣下扳机，在场警察必定会第一时间出手制止。</p>
届时萧若翎持枪伤人、以身犯法，自身难保，再也无暇顾及他，他既能摆脱性命被胁迫的绝境，还能狠狠击碎她这份体面与坚守。</p>
歹毒的算计在心底成型，刘成栋猛地抬眼，目光直直锁定一旁静默伫立的付雪鸢，唇角扯出一抹阴恻恻、极尽恶意的笑，高声挑衅。</p>
“原来你就是付宇的女儿。”</p>
他语气轻佻又残忍，毫无半分愧疚，反倒带着嘲讽，刻意撕开尘封三年的伤疤，字字诛心：“说起来，我本来压根没想杀他。我在公安系统周旋这么多年，打交道的公职人员数不胜数，大家都懂变通、懂取舍，各取所需、相安无事。偏偏你父亲，是个不知死活的硬骨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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