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归市人心，南市百姓争相迎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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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晚从宫门走回南市，用了小半个时辰。</p>
不是路远。从天街拐进南市街口，不过两里多地，平日走得快一盏茶的工夫就到了。但今日她从踏进南市地界的第一步起，就再也没能顺利往前走。</p>
苏大夫回来了！——</p>
第一个喊出声的是街口卖胡饼的王嫂子。她正拿着铁铲翻饼，一眼看见苏晚的身影，铲子扔在案板上，扯着嗓子朝巷子里喊了一嗓子。这一声像一颗石子投进静水，涟漪从街口一圈一圈朝里荡开。</p>
苏晚还没反应过来，铺子方向已经呼啦啦涌出来一群人。</p>
磨刀的老胡头拎着他那把刚磨了一半的菜刀就冲了出来，围裙上还沾着铁锈水；隔壁茶肆的吴老板娘抱着她两岁的胖儿子，袖子卷到胳膊肘，显然是正洗茶盏洗到一半；对面粮行的小伙计扔下米袋子探出半个身子，远远地朝她挥手；再远处，几个胡商打扮的高个子男人从香料铺子里走出来，其中一人她认得——正是上月她治过怪症的那位西域商人，阿史那。</p>
苏医者！</p>
苏大夫回来了！</p>
快让让路，别挤着大夫！</p>
人群自动往两边分开，让出一条窄窄的通道。苏晚站在通道这头，看见她铺子的门板已经卸了下来，阿桃站在门口，怀里抱着一摞药包，脸上带着一种憋了很久终于能释放出来的、既想哭又想笑的复杂表情。</p>
姑娘——阿桃朝她喊了一声，嗓子有点哑，街坊们从巳时就等着了。吴老板娘说您今日入宫议事，回来肯定饿了，茶都煮了三道了——</p>
苏晚心里涌上一股很烫的东西。</p>
她加快脚步穿过人群，走到铺门前，还没来得及开口，吴老板娘已经挤到最前面，把孩子往丈夫怀里一塞，两只油乎乎的茶渍手在围裙上胡乱擦了两把，一把攥住她的手腕。</p>
苏大夫！你听说了没有？女皇陛下亲自许了你自由行医、还给咱们全神都的女子行医开了先例？吴老板娘嗓门大，整条街都听得见，我家那口子昨儿晚上从茶客嘴里听说的时候，我还以为是瞎传的——今日一早满街都传遍了！苏大夫你可是咱们南市头一个进宫给陛下看病、还活着出来的人！还拒了女官！你可太争气了——</p>
不不不……苏晚被她晃得头晕，吴嫂子，我就是——</p>
你什么你！吴老板娘一挥手，你当初在南市开铺子的时候，满街都有人说你是犯过事的外来户。如今女皇都认了你的医术，谁敢再说一句闲话，我头一个把茶壶砸他脑门上！</p>
旁边王嫂子挤上来，手里还攥着铁铲，但铲面上放着一大包热乎乎的胡饼：苏大夫，今日新烤的，羊肉馅的，趁热吃！你进宫那么久肯定没好好吃饭——</p>
王嫂子这我不能白拿——</p>
什么白拿！王嫂子把胡饼往她怀里一塞，转身就走，上回我家老头子半夜发了急症，若不是你爬起来看那一趟，他坟头草都三尺高了。几个饼算啥！</p>
苏晚抱着一大包滚烫的胡饼，又有人往她手里塞了一罐蜂蜜、一把干枣、两方手帕、一条新编的麻绳——街坊们从四面八方涌来，送什么的都有，有的她连脸都没认全，东西塞进手里就转身跑回铺子里去了，唯恐她推辞。</p>
阿桃终于从人群里挣扎出来，站到她身边，小声道：姑娘，巳时那会儿人还只有三五个。后来不知道谁传了消息出去，说您今日在宫里拒了女官的官身、还替全神都女子行医争了个先例……午时一过，整条街的人都来了。药铺里外站满了，好多人其实没病，就是来看看您长什么样。</p>
苏晚抱着满怀的吃食和杂物，环顾四周。</p>
南市街巷被午后的日光照得金灿灿的。两旁的铺面鳞次栉比：酒肆的布幌子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胡人香料摊前排着三五个衣着鲜亮的仕女，卖绢帛的柜台后面堆着成匹的彩锦，驼铃从街尾叮当一路响过来。几个扎双鬟的小姑娘手拉手从人群缝隙里钻过去，一个卖糖人的老汉推着独轮车慢悠悠经过，边走边吆喝，糖香和胡饼的焦香和远处不知谁家煎药的苦味混在一起，构成了神都南市最寻常也最迷人的气息。</p>
苏晚站在这气息中央，忽然觉得眼眶有点酸。</p>
她穿来武周不过四十多天。死过一回、蹲过死牢、在庄子上舔过伤口、被人泼过污物、被太医署刁难过、被武承业架在火上烤过。但她从未想过，当她在宫城里步步惊心、如履薄冰的时候，南市这些卖胡饼的、开茶肆的、磨刀的人，会这样等她回来。</p>
苏大夫？阿桃见她发愣，轻轻拽了拽她袖子，您怎么了？</p>
没事。苏晚吸了吸鼻子，把怀里的东西往阿桃手里分了分，先进去。胡饼趁热分给大家。干枣收起来，蜂蜜留给你泡水喝——</p>
她说着，已经转身朝药铺里走。进门那一刻，她回了一下头，看见街坊们还围在门口，冲她笑。</p>
吴老板娘挤在最前面，两手叉腰，嗓门穿透整条巷子：苏大夫你赶紧开张！今日诊金翻倍都有人抢着看——方才那西域胡商等了你一个多时辰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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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中响起一片笑声。苏晚跟着笑了，朝大家拱了拱手：多谢各位街坊。今日诊金照旧，不涨价。但病多得排号——阿桃，把号牌拿出来。</p>
药铺里外瞬间忙活开了。阿桃掌号，苏晚坐堂，一整个下午连喝水的空隙都没有。普通的伤风发热她手下不过一息便能断症，开方抓药一气呵成；疑难些的旧伤旧病，她多问几句、多搭一遍脉，也能在几盏茶内理清头绪。排队的人从头到尾没断过，后来连几个胡商都排进了队伍里——洛阳市井里胡汉混居、女子自由出入，整个神都城最不把人分三六九等的地方，就是这片商铺连绵的南市了。</p>
日头西斜的时候，苏晚送走最后一位病患。她靠在椅背上，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听见阿桃在旁边噼里啪啦拨算盘珠子。</p>
姑娘，今日诊金收了多少您猜？</p>
猜不出。</p>
二百三十文现钱，外加胡商给的一块碎银——约莫一两上下。王嫂子那包饼不算，那是送的。阿桃的眼睛亮晶晶的，咱们铺子开张以来，单日进项最高的一日！</p>
苏晚笑了笑。她想起今日在宫里武承业那双冷而克制的眼睛，又想起方才街坊们争先恐后往她手里塞东西的情形。她想：神都这地方，想把她当棋子的人确实不少，但愿意把她当大夫的人，更多。</p>
阿桃，明日多做些药包。伤风、风寒、消食、止痛四种常备方各备二十份，义诊的时候用。</p>
阿桃应了，又迟疑道，姑娘，咱们才刚赚了钱，就又要往外散了？</p>
散出去才能收回更多。苏晚把账本合上，行了，打烊吧。</p>
夜色初降，南市的喧嚣渐渐退潮。铺面一家接一家上门板、落锁、熄灯。远处天街上还有零星夜市摊子亮着灯笼，但苏晚这条巷子已经安静下来。阿桃把门板一块一块嵌进门槽，苏晚蹲在院子里就着最后一缕天光收拾今日用过的药碾子。</p>
就在这时，阿桃了一声。</p>
苏晚回头：怎么了？</p>
门缝里……阿桃蹲在门口，从门板下方的缝隙里抽出一张薄薄的东西，方才上最后一块板的时候没注意，好像是夹进来的。</p>
苏晚起身走过去，接过那张纸。</p>
是一张黑笺。无字。边缘裁得极齐整，触手微凉，纸质厚而韧，不是寻常南市铺面里买得到的那种粗麻纸。她翻过来背面，什么也没有。</p>
阿桃凑过来，脸白了几分：姑娘，这……这是什么东西？上次您说黑笺是暗处警示的信号……</p>
苏晚把黑笺对折，收进袖中。</p>
是提醒。她说，不是威胁。</p>
她没告诉阿桃的是，这张黑笺的质地和上回塞进门缝那一张一模一样。递笺之人两次都选在同一个位置、同一种折法、同一时刻——打烊后、落锁前。这意味着送笺的人对她的作息和铺面的门缝尺寸了如指掌。</p>
这个人，要么日日在附近盯着她，要么……</p>
要么，就住在隔壁。</p>
苏晚抬起眼，目光透过院墙上方，落在隔壁茶肆二楼那扇始终半掩的窗上。那里没有灯光，看不出有没有人。</p>
她把黑笺藏进药柜最底层、和玉佩并排搁着，然后吹了灯。</p>
夜里躺在后屋的小床上，她睁眼看着窗棂外的月亮。洛阳的秋月圆而亮，把院中晾着的草药影子投在窗纸上，一枝一枝，像水墨画。</p>
她想起萧玦今日在长巷里说的话：往后市井，再无安稳日子。</p>
她又想起吴老板娘攥着她手腕说你可太争气了时的那个眼神。</p>
她在枕上翻了个身，闭上眼睛。</p>
安稳不安稳的，明日再说。今日她赚了二百三十文，拒了武承业的医馆，被整条南市的人当自家孩子一样宠了一回。</p>
这日子，还是值得过的。</p>
窗外的月色里，南市最后一盏灯笼熄灭了。洛水在远处静默地流，载着整座神都的繁华与暗流，一同沉入漫长的秋夜。</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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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晚从宫门走回南市，用了小半个时辰。</p>
不是路远。从天街拐进南市街口，不过两里多地，平日走得快一盏茶的工夫就到了。但今日她从踏进南市地界的第一步起，就再也没能顺利往前走。</p>
苏大夫回来了！——</p>
第一个喊出声的是街口卖胡饼的王嫂子。她正拿着铁铲翻饼，一眼看见苏晚的身影，铲子扔在案板上，扯着嗓子朝巷子里喊了一嗓子。这一声像一颗石子投进静水，涟漪从街口一圈一圈朝里荡开。</p>
苏晚还没反应过来，铺子方向已经呼啦啦涌出来一群人。</p>
磨刀的老胡头拎着他那把刚磨了一半的菜刀就冲了出来，围裙上还沾着铁锈水；隔壁茶肆的吴老板娘抱着她两岁的胖儿子，袖子卷到胳膊肘，显然是正洗茶盏洗到一半；对面粮行的小伙计扔下米袋子探出半个身子，远远地朝她挥手；再远处，几个胡商打扮的高个子男人从香料铺子里走出来，其中一人她认得——正是上月她治过怪症的那位西域商人，阿史那。</p>
苏医者！</p>
苏大夫回来了！</p>
快让让路，别挤着大夫！</p>
人群自动往两边分开，让出一条窄窄的通道。苏晚站在通道这头，看见她铺子的门板已经卸了下来，阿桃站在门口，怀里抱着一摞药包，脸上带着一种憋了很久终于能释放出来的、既想哭又想笑的复杂表情。</p>
姑娘——阿桃朝她喊了一声，嗓子有点哑，街坊们从巳时就等着了。吴老板娘说您今日入宫议事，回来肯定饿了，茶都煮了三道了——</p>
苏晚心里涌上一股很烫的东西。</p>
她加快脚步穿过人群，走到铺门前，还没来得及开口，吴老板娘已经挤到最前面，把孩子往丈夫怀里一塞，两只油乎乎的茶渍手在围裙上胡乱擦了两把，一把攥住她的手腕。</p>
苏大夫！你听说了没有？女皇陛下亲自许了你自由行医、还给咱们全神都的女子行医开了先例？吴老板娘嗓门大，整条街都听得见，我家那口子昨儿晚上从茶客嘴里听说的时候，我还以为是瞎传的——今日一早满街都传遍了！苏大夫你可是咱们南市头一个进宫给陛下看病、还活着出来的人！还拒了女官！你可太争气了——</p>
不不不……苏晚被她晃得头晕，吴嫂子，我就是——</p>
你什么你！吴老板娘一挥手，你当初在南市开铺子的时候，满街都有人说你是犯过事的外来户。如今女皇都认了你的医术，谁敢再说一句闲话，我头一个把茶壶砸他脑门上！</p>
旁边王嫂子挤上来，手里还攥着铁铲，但铲面上放着一大包热乎乎的胡饼：苏大夫，今日新烤的，羊肉馅的，趁热吃！你进宫那么久肯定没好好吃饭——</p>
王嫂子这我不能白拿——</p>
什么白拿！王嫂子把胡饼往她怀里一塞，转身就走，上回我家老头子半夜发了急症，若不是你爬起来看那一趟，他坟头草都三尺高了。几个饼算啥！</p>
苏晚抱着一大包滚烫的胡饼，又有人往她手里塞了一罐蜂蜜、一把干枣、两方手帕、一条新编的麻绳——街坊们从四面八方涌来，送什么的都有，有的她连脸都没认全，东西塞进手里就转身跑回铺子里去了，唯恐她推辞。</p>
阿桃终于从人群里挣扎出来，站到她身边，小声道：姑娘，巳时那会儿人还只有三五个。后来不知道谁传了消息出去，说您今日在宫里拒了女官的官身、还替全神都女子行医争了个先例……午时一过，整条街的人都来了。药铺里外站满了，好多人其实没病，就是来看看您长什么样。</p>
苏晚抱着满怀的吃食和杂物，环顾四周。</p>
南市街巷被午后的日光照得金灿灿的。两旁的铺面鳞次栉比：酒肆的布幌子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胡人香料摊前排着三五个衣着鲜亮的仕女，卖绢帛的柜台后面堆着成匹的彩锦，驼铃从街尾叮当一路响过来。几个扎双鬟的小姑娘手拉手从人群缝隙里钻过去，一个卖糖人的老汉推着独轮车慢悠悠经过，边走边吆喝，糖香和胡饼的焦香和远处不知谁家煎药的苦味混在一起，构成了神都南市最寻常也最迷人的气息。</p>
苏晚站在这气息中央，忽然觉得眼眶有点酸。</p>
她穿来武周不过四十多天。死过一回、蹲过死牢、在庄子上舔过伤口、被人泼过污物、被太医署刁难过、被武承业架在火上烤过。但她从未想过，当她在宫城里步步惊心、如履薄冰的时候，南市这些卖胡饼的、开茶肆的、磨刀的人，会这样等她回来。</p>
苏大夫？阿桃见她发愣，轻轻拽了拽她袖子，您怎么了？</p>
没事。苏晚吸了吸鼻子，把怀里的东西往阿桃手里分了分，先进去。胡饼趁热分给大家。干枣收起来，蜂蜜留给你泡水喝——</p>
她说着，已经转身朝药铺里走。进门那一刻，她回了一下头，看见街坊们还围在门口，冲她笑。</p>
吴老板娘挤在最前面，两手叉腰，嗓门穿透整条巷子：苏大夫你赶紧开张！今日诊金翻倍都有人抢着看——方才那西域胡商等了你一个多时辰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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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中响起一片笑声。苏晚跟着笑了，朝大家拱了拱手：多谢各位街坊。今日诊金照旧，不涨价。但病多得排号——阿桃，把号牌拿出来。</p>
药铺里外瞬间忙活开了。阿桃掌号，苏晚坐堂，一整个下午连喝水的空隙都没有。普通的伤风发热她手下不过一息便能断症，开方抓药一气呵成；疑难些的旧伤旧病，她多问几句、多搭一遍脉，也能在几盏茶内理清头绪。排队的人从头到尾没断过，后来连几个胡商都排进了队伍里——洛阳市井里胡汉混居、女子自由出入，整个神都城最不把人分三六九等的地方，就是这片商铺连绵的南市了。</p>
日头西斜的时候，苏晚送走最后一位病患。她靠在椅背上，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听见阿桃在旁边噼里啪啦拨算盘珠子。</p>
姑娘，今日诊金收了多少您猜？</p>
猜不出。</p>
二百三十文现钱，外加胡商给的一块碎银——约莫一两上下。王嫂子那包饼不算，那是送的。阿桃的眼睛亮晶晶的，咱们铺子开张以来，单日进项最高的一日！</p>
苏晚笑了笑。她想起今日在宫里武承业那双冷而克制的眼睛，又想起方才街坊们争先恐后往她手里塞东西的情形。她想：神都这地方，想把她当棋子的人确实不少，但愿意把她当大夫的人，更多。</p>
阿桃，明日多做些药包。伤风、风寒、消食、止痛四种常备方各备二十份，义诊的时候用。</p>
阿桃应了，又迟疑道，姑娘，咱们才刚赚了钱，就又要往外散了？</p>
散出去才能收回更多。苏晚把账本合上，行了，打烊吧。</p>
夜色初降，南市的喧嚣渐渐退潮。铺面一家接一家上门板、落锁、熄灯。远处天街上还有零星夜市摊子亮着灯笼，但苏晚这条巷子已经安静下来。阿桃把门板一块一块嵌进门槽，苏晚蹲在院子里就着最后一缕天光收拾今日用过的药碾子。</p>
就在这时，阿桃了一声。</p>
苏晚回头：怎么了？</p>
门缝里……阿桃蹲在门口，从门板下方的缝隙里抽出一张薄薄的东西，方才上最后一块板的时候没注意，好像是夹进来的。</p>
苏晚起身走过去，接过那张纸。</p>
是一张黑笺。无字。边缘裁得极齐整，触手微凉，纸质厚而韧，不是寻常南市铺面里买得到的那种粗麻纸。她翻过来背面，什么也没有。</p>
阿桃凑过来，脸白了几分：姑娘，这……这是什么东西？上次您说黑笺是暗处警示的信号……</p>
苏晚把黑笺对折，收进袖中。</p>
是提醒。她说，不是威胁。</p>
她没告诉阿桃的是，这张黑笺的质地和上回塞进门缝那一张一模一样。递笺之人两次都选在同一个位置、同一种折法、同一时刻——打烊后、落锁前。这意味着送笺的人对她的作息和铺面的门缝尺寸了如指掌。</p>
这个人，要么日日在附近盯着她，要么……</p>
要么，就住在隔壁。</p>
苏晚抬起眼，目光透过院墙上方，落在隔壁茶肆二楼那扇始终半掩的窗上。那里没有灯光，看不出有没有人。</p>
她把黑笺藏进药柜最底层、和玉佩并排搁着，然后吹了灯。</p>
夜里躺在后屋的小床上，她睁眼看着窗棂外的月亮。洛阳的秋月圆而亮，把院中晾着的草药影子投在窗纸上，一枝一枝，像水墨画。</p>
她想起萧玦今日在长巷里说的话：往后市井，再无安稳日子。</p>
她又想起吴老板娘攥着她手腕说你可太争气了时的那个眼神。</p>
她在枕上翻了个身，闭上眼睛。</p>
安稳不安稳的，明日再说。今日她赚了二百三十文，拒了武承业的医馆，被整条南市的人当自家孩子一样宠了一回。</p>
这日子，还是值得过的。</p>
窗外的月色里，南市最后一盏灯笼熄灭了。洛水在远处静默地流，载着整座神都的繁华与暗流，一同沉入漫长的秋夜。</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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