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将军暗护，清扫周遭眼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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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草的事过去三天了，南市的风向变得很慢，但苏晚是每天在风口上站着的人，细微的变化逃不过她的眼睛。</p>
第一天她注意到的是槐树底下的茶摊换了人。原来那个灰短褐的年轻盯梢者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面生的老婆婆，守着两筐干枣慢吞吞地嗑瓜子。但到了第二天，老婆婆也没了，茶摊最外侧的位置空了一整天。</p>
第二天收摊前，苏晚去后院倒洗药碾子的水时发现后巷墙根底下多了一摊新踩过的泥印。她顺着泥印的方向走了几步，看见巷口拐角散着几粒被踩碎了的干枣——跟前一日老婆婆筐里卖的那种一样。泥印的方向通向天街，没有再折回来。</p>
第三天早上，王嫂子来送胡饼时随口说了一句：苏大夫，这两天街口少了几个眼生的闲汉。以前天天坐牌楼底下那俩人，好像有两日没来了。</p>
苏晚把胡饼接过来，没有接话。她心里那个猜测一天比一天清晰，但她不想当着王嫂子的面说出来。</p>
下午的时候，里正派了人来通知：那个被扭送官府的少年供出了换药的细节。他说是有人让他趁着铺子忙乱的时候从后院溜进去，甘草抽屉的撬法是事先教过的，抽屉里混进去的那批药也是别人给他的。他指认了一个上家，但那人已经不在洛阳了。官府暂时把人收押了，里正让苏晚放心，南市的药铺此后一律加派巡夜。</p>
苏晚点头应了，送走了里正的差役。</p>
她站在铺门口，看着南市秋末午后日光下渐渐稀疏的人流，忽然觉得这条街比她刚来时安静了许多。连巷口那棵老槐树的影子都显得比平日深了一些，密密地铺在青砖地上，像有人把这面墙上的盯梢一个一个拔干净了之后，连带着把整片区域的逼仄气息一起带走了。</p>
但谁拔的，她心里没有百分之百的答案。</p>
傍晚，苏晚让阿桃先去吃饭，自己坐在柜台后面整理今日的病案。案角那包被换过药的甘草样品还在竹筒里封着，她拿出来翻看了一下，又放回去。正要锁柜门，门外传来一阵很轻的脚步声——不像寻常病患的步子，落在台阶上的节奏她有点熟悉。</p>
她抬头。</p>
萧玦站在门槛外面。他今日穿了一件月白泛青的暗纹长袍，腰间没有佩刀，也没有带随从，只有一个人站在南市渐起的暮色里。他看了她一眼，没有进门，只是站在门槛外侧，跟柜台隔着三步的距离。</p>
借一步说话。</p>
苏晚放下手里的册子，走到门口。他没有往下说，只是偏了偏头，示意她往街巷空处走两步。苏晚跟上去，两人走到老槐树底下的阴影里，他才停下。</p>
你周围那些人，我让人清了。他说得跟今日天气不错差不多语气，南市牌楼下两个、茶摊上三个、后巷墙根下一个、东市通往你这边的要道口两个。一共八个。武承业近期不会再往这边放人了。</p>
苏晚站在槐树底下，秋末的冷风穿过枝丫，把她鬓角的碎发吹得贴在脸颊上。她看着他的侧脸——他说话的时候目光落在南市的街面上，没有看她，像是在交代一件跟他自己没什么关系的事情。</p>
那个少年——她开口。</p>
胡商截他是巧合。扭送官府之前，有人先问了他话。萧玦终于偏过头来看她一眼，他在东市住了三个月了，领武承业府上月钱。换药的甘草是从武府库房里取的。他自己不知道那药是什么成分，只知道换进抽屉里就行。</p>
苏晚沉默了片刻：你查到的？</p>
有人替我查的。他收回了目光，你只需要知道两件事。一，换药的事不会再有了。二，你铺子周围的眼线短期内不会再补。</p>
他说完转身要走。苏晚叫住了他：萧玦。</p>
他停步。</p>
你这样做，朝堂上的人会怎么说？</p>
暮色从街巷尽头铺过来，把他月白长袍的肩头染上一层薄薄的暗金色。他没有立刻回答，背对着她站了几息，才侧过半张脸来。光线从他眉骨上方斜切过去，在颧骨处折了一道明暗分明的线。</p>
他们说就让他们说。他声音不高，我护你，不需要他们同意。</p>
他走了。月白长袍消失在南市渐浓的暮色里，几步之后拐进了巷口，再看不见了。苏晚站在槐树底下，风穿过枝丫的声音在头顶沙沙地响，跟那晚雨中他伞沿偏向她时雨打伞面的声响差不多，密密的一层，盖住了旁的声音。</p>
她站了好一会儿才转身回铺。</p>
阿桃已经吃完了饭，正蹲在柜台后面分装明日的药散。苏晚坐下来，把方才没锁完的抽屉推回去，咔嗒一声落了锁。底层抽屉里七样东西还整齐地躺着，她又看了一遍，目光最后落在最里侧那枚玉佩上。玉佩的表面被她的手指摩挲过很多次了，玉质温润的一面微微发亮。</p>
她把手放在抽屉上停了一瞬，然后关上柜门，站起来去后院打水洗漱。</p>
入夜之后，南市彻底安静了。灯一盏一盏灭下去，只有远处天津桥方向的夜市还亮着零星的光。苏晚躺在后屋床上，翻来覆去了很久才慢慢合眼。她梦见一扇半掩的窗被风吹开了，月光照进来，落在案上的玉佩上，玉面反射出一道细长的白光，从窗口一直延伸到屋外，像一条她走过的路。</p>
她醒了一次，又睡过去了。</p>
她不知道的是，同一夜，洛阳宫城东侧含元殿外的值房里，一位御史台的官员正在灯下誊抄一道奏本。奏本上写着几行墨迹未干的字：</p>
臣弹劾镇北将军萧玦：近日频繁往来于南市民间药铺，私护异端女医苏晚，以军中暗卫替其清扫市井眼线、干预官府办案程序。将军掌边关兵权，却不守臣节、私结民间异类，恐有损朝廷威仪、动摇军心。请陛下彻查。</p>
誊抄完毕，他把奏本装入封筒，封口处盖了御使台的印。信封搁在案角，明早便会递进紫宸殿。</p>
值房外的夜风穿过宫城连绵的殿脊，吹得檐角的铜铃发出一声极轻的响动。洛阳城的另一头，南市深处一间熄了灯的铺子里，苏晚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了些，沉沉睡去了。</p>
她什么都不知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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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草的事过去三天了，南市的风向变得很慢，但苏晚是每天在风口上站着的人，细微的变化逃不过她的眼睛。</p>
第一天她注意到的是槐树底下的茶摊换了人。原来那个灰短褐的年轻盯梢者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面生的老婆婆，守着两筐干枣慢吞吞地嗑瓜子。但到了第二天，老婆婆也没了，茶摊最外侧的位置空了一整天。</p>
第二天收摊前，苏晚去后院倒洗药碾子的水时发现后巷墙根底下多了一摊新踩过的泥印。她顺着泥印的方向走了几步，看见巷口拐角散着几粒被踩碎了的干枣——跟前一日老婆婆筐里卖的那种一样。泥印的方向通向天街，没有再折回来。</p>
第三天早上，王嫂子来送胡饼时随口说了一句：苏大夫，这两天街口少了几个眼生的闲汉。以前天天坐牌楼底下那俩人，好像有两日没来了。</p>
苏晚把胡饼接过来，没有接话。她心里那个猜测一天比一天清晰，但她不想当着王嫂子的面说出来。</p>
下午的时候，里正派了人来通知：那个被扭送官府的少年供出了换药的细节。他说是有人让他趁着铺子忙乱的时候从后院溜进去，甘草抽屉的撬法是事先教过的，抽屉里混进去的那批药也是别人给他的。他指认了一个上家，但那人已经不在洛阳了。官府暂时把人收押了，里正让苏晚放心，南市的药铺此后一律加派巡夜。</p>
苏晚点头应了，送走了里正的差役。</p>
她站在铺门口，看着南市秋末午后日光下渐渐稀疏的人流，忽然觉得这条街比她刚来时安静了许多。连巷口那棵老槐树的影子都显得比平日深了一些，密密地铺在青砖地上，像有人把这面墙上的盯梢一个一个拔干净了之后，连带着把整片区域的逼仄气息一起带走了。</p>
但谁拔的，她心里没有百分之百的答案。</p>
傍晚，苏晚让阿桃先去吃饭，自己坐在柜台后面整理今日的病案。案角那包被换过药的甘草样品还在竹筒里封着，她拿出来翻看了一下，又放回去。正要锁柜门，门外传来一阵很轻的脚步声——不像寻常病患的步子，落在台阶上的节奏她有点熟悉。</p>
她抬头。</p>
萧玦站在门槛外面。他今日穿了一件月白泛青的暗纹长袍，腰间没有佩刀，也没有带随从，只有一个人站在南市渐起的暮色里。他看了她一眼，没有进门，只是站在门槛外侧，跟柜台隔着三步的距离。</p>
借一步说话。</p>
苏晚放下手里的册子，走到门口。他没有往下说，只是偏了偏头，示意她往街巷空处走两步。苏晚跟上去，两人走到老槐树底下的阴影里，他才停下。</p>
你周围那些人，我让人清了。他说得跟今日天气不错差不多语气，南市牌楼下两个、茶摊上三个、后巷墙根下一个、东市通往你这边的要道口两个。一共八个。武承业近期不会再往这边放人了。</p>
苏晚站在槐树底下，秋末的冷风穿过枝丫，把她鬓角的碎发吹得贴在脸颊上。她看着他的侧脸——他说话的时候目光落在南市的街面上，没有看她，像是在交代一件跟他自己没什么关系的事情。</p>
那个少年——她开口。</p>
胡商截他是巧合。扭送官府之前，有人先问了他话。萧玦终于偏过头来看她一眼，他在东市住了三个月了，领武承业府上月钱。换药的甘草是从武府库房里取的。他自己不知道那药是什么成分，只知道换进抽屉里就行。</p>
苏晚沉默了片刻：你查到的？</p>
有人替我查的。他收回了目光，你只需要知道两件事。一，换药的事不会再有了。二，你铺子周围的眼线短期内不会再补。</p>
他说完转身要走。苏晚叫住了他：萧玦。</p>
他停步。</p>
你这样做，朝堂上的人会怎么说？</p>
暮色从街巷尽头铺过来，把他月白长袍的肩头染上一层薄薄的暗金色。他没有立刻回答，背对着她站了几息，才侧过半张脸来。光线从他眉骨上方斜切过去，在颧骨处折了一道明暗分明的线。</p>
他们说就让他们说。他声音不高，我护你，不需要他们同意。</p>
他走了。月白长袍消失在南市渐浓的暮色里，几步之后拐进了巷口，再看不见了。苏晚站在槐树底下，风穿过枝丫的声音在头顶沙沙地响，跟那晚雨中他伞沿偏向她时雨打伞面的声响差不多，密密的一层，盖住了旁的声音。</p>
她站了好一会儿才转身回铺。</p>
阿桃已经吃完了饭，正蹲在柜台后面分装明日的药散。苏晚坐下来，把方才没锁完的抽屉推回去，咔嗒一声落了锁。底层抽屉里七样东西还整齐地躺着，她又看了一遍，目光最后落在最里侧那枚玉佩上。玉佩的表面被她的手指摩挲过很多次了，玉质温润的一面微微发亮。</p>
她把手放在抽屉上停了一瞬，然后关上柜门，站起来去后院打水洗漱。</p>
入夜之后，南市彻底安静了。灯一盏一盏灭下去，只有远处天津桥方向的夜市还亮着零星的光。苏晚躺在后屋床上，翻来覆去了很久才慢慢合眼。她梦见一扇半掩的窗被风吹开了，月光照进来，落在案上的玉佩上，玉面反射出一道细长的白光，从窗口一直延伸到屋外，像一条她走过的路。</p>
她醒了一次，又睡过去了。</p>
她不知道的是，同一夜，洛阳宫城东侧含元殿外的值房里，一位御史台的官员正在灯下誊抄一道奏本。奏本上写着几行墨迹未干的字：</p>
臣弹劾镇北将军萧玦：近日频繁往来于南市民间药铺，私护异端女医苏晚，以军中暗卫替其清扫市井眼线、干预官府办案程序。将军掌边关兵权，却不守臣节、私结民间异类，恐有损朝廷威仪、动摇军心。请陛下彻查。</p>
誊抄完毕，他把奏本装入封筒，封口处盖了御使台的印。信封搁在案角，明早便会递进紫宸殿。</p>
值房外的夜风穿过宫城连绵的殿脊，吹得檐角的铜铃发出一声极轻的响动。洛阳城的另一头，南市深处一间熄了灯的铺子里，苏晚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了些，沉沉睡去了。</p>
她什么都不知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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