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财库渐丰，躺平进度大幅达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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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初三，苏晚把药柜擦干净、把晾在院墙上的干艾草收了、把所有待诊的病患送走之后，闩了门板，把灯移到柜台正中间，摊开账本开始做年度盘点。</p>
阿桃蹲在旁边帮她数铜板，一枚一枚码成摞，五文一小摞、十文一大摞，码了满满一桌面。苏晚在纸上一笔一笔登记：散碎铜钱、小块碎银、整两的银锭，分类别入账。最后一笔算完，她加了三遍总数，把算盘归位，靠在椅背上望着账本末页那个数字又确认了一遍。</p>
二百四十两。</p>
距离三千两的目标，还有两千七百六十两的缺口。但如果把月均进项算进去——近三个月来随着名声上升、权贵客源增加、夜市义诊带来的日常客流稳步增长，铺子每月的纯利润已经从开业初期的几钱银子涨到了平均十五两上下。按这个速度，她算了一下，再攒一年左右就能摸到三千两的门槛。</p>
她把算盘推回原位，把账本末尾那一行重新看了一遍。</p>
今日盘库：存银二百四十两，现钱三十余串，铜扣、玉佩等实物不计。折合总计约二百四十五两。</p>
阿桃把码好的铜板收进钱箱里锁好，回头问她：姑娘，两百多两了，您怎么看着不像很高兴？</p>
苏晚把账本合上：高兴。就是高兴的样子跟从前不太一样了。</p>
她说得简略，但心里清楚变化从哪来的。三个月前她看到六两银子的时候画了个笑脸在账本上。现在两百多两摆在面前，她却想的是——光有钱还不够，还得有人能替她守住这些钱、守住她攒钱时靠的那张案子。以前觉得攒够就跑是一条直线，现在发现这条线上拴着的东西越来越多，钱只是其中一根线头。</p>
但她没有把这些话说出来，只把账本锁回底层抽屉里。底层抽屉如今已经塞得满满当当了——十样东西挤在一起，边角叠边角，她费了点力才把账本塞进去。</p>
阿桃，过两日去铁匠铺打一只新木箱。这个抽屉装不下了。</p>
阿桃应了一声，把桌面上的碎纸屑扫干净了。</p>
盘点后的第二天，南市的日常照旧。但苏晚坐在柜台后面分拣药材的时候，心里那根攒钱进度的标尺有了更具体的刻度。她把几个收入来源在脑子里捋了一遍，分成了三块。</p>
第一块是铺面日常诊金。南市街坊和附近几个坊的熟客雷打不动，每月稳定贡献四到五两。这些人虽然诊金不多，但胜在持续稳定、风雨无阻，是她最底层的现金流。</p>
第二块是权贵出诊。从那位藕荷色褙子贵妇开始，到安业坊李氏那边虽然她还没正式赴约但风声已经传出去了，最近陆续有三四家低调的世家派人来铺子里递过出诊邀约，诊金一回少则三两、多则八两到十两，出手比市井百姓阔绰得多。这个板块才刚开始，她已经能预见到随着李家邀约的搁置时间拉长，各方都会更快出手。</p>
第三块是防疫期间积累的名声带来的新客源。城外几个村子的村民陆续有人专门进城找她复查旧疾，还有城郊其他村的里正托人带话问苏大夫能不能来我们村也看一看。这些出诊虽然走得远、耗时长，但每去一次带回来的除了诊金，还有采药人老周那边打通的新药材渠道——老周以她铺子为据点，已经联系了三个村子的采药户直接供货，价格比药行便宜了将近两成。</p>
三块叠在一起，每月十五两的进项不是虚的。</p>
她把这几条线记在当日账本的批注栏里，又添了一行小字：若保持此速度，一年后存银可超五百两。两年后可达千两。三至四年完成三千两目标。</p>
写完她搁了一会儿笔，把那两个字圈了一下，在旁边画了个小小的问号。因为她心里知道，三年这种匀速增长的假设，在武周洛阳这种朝堂风向随时可能反转的地方，太理想了。但画问号归画问号，她把账本合上锁好之后走出铺门，站在腊月初三干燥清冷的日头底下晒了一小会儿太阳。</p>
街面上已经挂了零星的岁末红灯笼，王嫂子的胡饼摊前排了几个人，吴老板娘正在茶肆门口往门楣上贴一张新写的红纸对联——字迹歪歪扭扭的，大概是自家孩子写的。老胡头蹲在对街磨刀，见她出来扬了扬手里的刀算是打了个招呼。</p>
苏晚站在门框里看着这些。细碎、琐碎、不宏大，就是一群人各忙各的日常。但她是这群人里被叫苏大夫的人，靠这间铺子、这副脉枕、这三样收入来源，从死牢那夜的稻草堆爬到了今天。</p>
她在这片冬日的阳光里站了很久，直到呼吸间呼出的白气在面前散干净了才转身回铺。</p>
夜里她跟阿桃在灶台边做晚饭的时候提了一句：如果一切顺利的话，再过两年左右，咱们就可以把铺子关了，找个清静地方住下来。</p>
阿桃正在切萝卜，闻言手停了一下：姑娘，您还想着走呢？</p>
苏晚蹲在灶台前添柴，火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眉骨以下的阴影映成暖橙色。走不走是后来的事。先攒够本钱再说。</p>
阿桃没有再追问。她把切好的萝卜下进锅里，热气腾起来蒙了她的脸，看不清表情。但苏晚从她手顿的那一下里感觉到阿桃嘴上没问的话是：您走了我怎么办。</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苏晚没有补那个话。她自己也没想好答案。</p>
腊月初五，官府的紧急公文送到铺子里来的时候，苏晚正在后院翻晒新收的一批黄芪。阿桃从前门跑进来，手里攥着一封公文，封口烧着火漆，递到她手上的时候苏晚看见火漆上压的戳记是洛阳县衙的防疫专用印。</p>
她拆开封口抽出里面的纸笺，看了一眼就站着没动了。纸上的字不多，但每一个都重：</p>
南郊二十里外马家渡，腊月初四起突发集体高热咳喘，症候与月前赵家坳温病相类。一夜之间病倒三十余人，今晨增至五十有余。县衙急调苏医正带队驰援。望接文即动身，不得延迟。</p>
苏晚把公文折好，搁在院墙的砖台上，低头把手里那捧黄芪抖了抖放回竹匾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冬日的天光灰白而薄，照在她沾着药材碎屑的指缝间，把那些细碎的颗粒照得分明。</p>
阿桃，把诊箱再清一遍。额外多带一倍的退热散和止泻用的药材。</p>
多少人的量？</p>
按一百人备。</p>
阿桃应声去了，脚步比平日快了一截。苏晚站在院子里把那封公文又展开看了一遍。马家渡、腊月初四晚突发、一夜从三十人涨到五十余人，症候跟赵家坳一致。</p>
赵家坳的水井她用木板封了之后一直没再动过。现在马家渡出了同样的症候。中间隔了二十里水路和两座山丘的起伏，普通的井水污染不会跨过那么远的地界。但如果源头不是井水，是别的什么——同一种投毒手段被换了一个地点重新激活了。</p>
她收好公文，转身回屋换了一双底更厚的靴子，把诊箱从柜台上取下来挎上肩。走出铺门前她回头看了一眼柜台后面那个满满当当的底层抽屉。门缝里关着十样东西——玉佩、黑笺、御史台收据、贵妇方子、竹筒甘草、木屑拓纸、卷轴、玉印、铜扣、账本。每一样都是她越过一关之后存下来的。</p>
她从怀里摸出钥匙，把抽屉又确认了一遍锁好了。然后推开铺门，腊月的风从南市街面灌进来，把门楣上那面奉旨防疫的旧幌子吹得猎猎翻动。</p>
她挎着诊箱朝巷口走去。脚步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稳。</p>
身后南市的早市正在像往常一样苏醒过来，卖馎饦的热气从巷口冒起来，骆驼铃铛叮叮当当地响过街面。日子还在继续。</p>
但那封公文在她的诊箱夹层里，跟铜扣和玉印隔着一层木板平躺着。她走在冬日的晨光里，心里想的是：两千七百六十两的缺口还在，攒钱的路也在，但今天这条路的方向不是往银库里走。</p>
是往马家渡。</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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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初三，苏晚把药柜擦干净、把晾在院墙上的干艾草收了、把所有待诊的病患送走之后，闩了门板，把灯移到柜台正中间，摊开账本开始做年度盘点。</p>
阿桃蹲在旁边帮她数铜板，一枚一枚码成摞，五文一小摞、十文一大摞，码了满满一桌面。苏晚在纸上一笔一笔登记：散碎铜钱、小块碎银、整两的银锭，分类别入账。最后一笔算完，她加了三遍总数，把算盘归位，靠在椅背上望着账本末页那个数字又确认了一遍。</p>
二百四十两。</p>
距离三千两的目标，还有两千七百六十两的缺口。但如果把月均进项算进去——近三个月来随着名声上升、权贵客源增加、夜市义诊带来的日常客流稳步增长，铺子每月的纯利润已经从开业初期的几钱银子涨到了平均十五两上下。按这个速度，她算了一下，再攒一年左右就能摸到三千两的门槛。</p>
她把算盘推回原位，把账本末尾那一行重新看了一遍。</p>
今日盘库：存银二百四十两，现钱三十余串，铜扣、玉佩等实物不计。折合总计约二百四十五两。</p>
阿桃把码好的铜板收进钱箱里锁好，回头问她：姑娘，两百多两了，您怎么看着不像很高兴？</p>
苏晚把账本合上：高兴。就是高兴的样子跟从前不太一样了。</p>
她说得简略，但心里清楚变化从哪来的。三个月前她看到六两银子的时候画了个笑脸在账本上。现在两百多两摆在面前，她却想的是——光有钱还不够，还得有人能替她守住这些钱、守住她攒钱时靠的那张案子。以前觉得攒够就跑是一条直线，现在发现这条线上拴着的东西越来越多，钱只是其中一根线头。</p>
但她没有把这些话说出来，只把账本锁回底层抽屉里。底层抽屉如今已经塞得满满当当了——十样东西挤在一起，边角叠边角，她费了点力才把账本塞进去。</p>
阿桃，过两日去铁匠铺打一只新木箱。这个抽屉装不下了。</p>
阿桃应了一声，把桌面上的碎纸屑扫干净了。</p>
盘点后的第二天，南市的日常照旧。但苏晚坐在柜台后面分拣药材的时候，心里那根攒钱进度的标尺有了更具体的刻度。她把几个收入来源在脑子里捋了一遍，分成了三块。</p>
第一块是铺面日常诊金。南市街坊和附近几个坊的熟客雷打不动，每月稳定贡献四到五两。这些人虽然诊金不多，但胜在持续稳定、风雨无阻，是她最底层的现金流。</p>
第二块是权贵出诊。从那位藕荷色褙子贵妇开始，到安业坊李氏那边虽然她还没正式赴约但风声已经传出去了，最近陆续有三四家低调的世家派人来铺子里递过出诊邀约，诊金一回少则三两、多则八两到十两，出手比市井百姓阔绰得多。这个板块才刚开始，她已经能预见到随着李家邀约的搁置时间拉长，各方都会更快出手。</p>
第三块是防疫期间积累的名声带来的新客源。城外几个村子的村民陆续有人专门进城找她复查旧疾，还有城郊其他村的里正托人带话问苏大夫能不能来我们村也看一看。这些出诊虽然走得远、耗时长，但每去一次带回来的除了诊金，还有采药人老周那边打通的新药材渠道——老周以她铺子为据点，已经联系了三个村子的采药户直接供货，价格比药行便宜了将近两成。</p>
三块叠在一起，每月十五两的进项不是虚的。</p>
她把这几条线记在当日账本的批注栏里，又添了一行小字：若保持此速度，一年后存银可超五百两。两年后可达千两。三至四年完成三千两目标。</p>
写完她搁了一会儿笔，把那两个字圈了一下，在旁边画了个小小的问号。因为她心里知道，三年这种匀速增长的假设，在武周洛阳这种朝堂风向随时可能反转的地方，太理想了。但画问号归画问号，她把账本合上锁好之后走出铺门，站在腊月初三干燥清冷的日头底下晒了一小会儿太阳。</p>
街面上已经挂了零星的岁末红灯笼，王嫂子的胡饼摊前排了几个人，吴老板娘正在茶肆门口往门楣上贴一张新写的红纸对联——字迹歪歪扭扭的，大概是自家孩子写的。老胡头蹲在对街磨刀，见她出来扬了扬手里的刀算是打了个招呼。</p>
苏晚站在门框里看着这些。细碎、琐碎、不宏大，就是一群人各忙各的日常。但她是这群人里被叫苏大夫的人，靠这间铺子、这副脉枕、这三样收入来源，从死牢那夜的稻草堆爬到了今天。</p>
她在这片冬日的阳光里站了很久，直到呼吸间呼出的白气在面前散干净了才转身回铺。</p>
夜里她跟阿桃在灶台边做晚饭的时候提了一句：如果一切顺利的话，再过两年左右，咱们就可以把铺子关了，找个清静地方住下来。</p>
阿桃正在切萝卜，闻言手停了一下：姑娘，您还想着走呢？</p>
苏晚蹲在灶台前添柴，火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眉骨以下的阴影映成暖橙色。走不走是后来的事。先攒够本钱再说。</p>
阿桃没有再追问。她把切好的萝卜下进锅里，热气腾起来蒙了她的脸，看不清表情。但苏晚从她手顿的那一下里感觉到阿桃嘴上没问的话是：您走了我怎么办。</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苏晚没有补那个话。她自己也没想好答案。</p>
腊月初五，官府的紧急公文送到铺子里来的时候，苏晚正在后院翻晒新收的一批黄芪。阿桃从前门跑进来，手里攥着一封公文，封口烧着火漆，递到她手上的时候苏晚看见火漆上压的戳记是洛阳县衙的防疫专用印。</p>
她拆开封口抽出里面的纸笺，看了一眼就站着没动了。纸上的字不多，但每一个都重：</p>
南郊二十里外马家渡，腊月初四起突发集体高热咳喘，症候与月前赵家坳温病相类。一夜之间病倒三十余人，今晨增至五十有余。县衙急调苏医正带队驰援。望接文即动身，不得延迟。</p>
苏晚把公文折好，搁在院墙的砖台上，低头把手里那捧黄芪抖了抖放回竹匾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冬日的天光灰白而薄，照在她沾着药材碎屑的指缝间，把那些细碎的颗粒照得分明。</p>
阿桃，把诊箱再清一遍。额外多带一倍的退热散和止泻用的药材。</p>
多少人的量？</p>
按一百人备。</p>
阿桃应声去了，脚步比平日快了一截。苏晚站在院子里把那封公文又展开看了一遍。马家渡、腊月初四晚突发、一夜从三十人涨到五十余人，症候跟赵家坳一致。</p>
赵家坳的水井她用木板封了之后一直没再动过。现在马家渡出了同样的症候。中间隔了二十里水路和两座山丘的起伏，普通的井水污染不会跨过那么远的地界。但如果源头不是井水，是别的什么——同一种投毒手段被换了一个地点重新激活了。</p>
她收好公文，转身回屋换了一双底更厚的靴子，把诊箱从柜台上取下来挎上肩。走出铺门前她回头看了一眼柜台后面那个满满当当的底层抽屉。门缝里关着十样东西——玉佩、黑笺、御史台收据、贵妇方子、竹筒甘草、木屑拓纸、卷轴、玉印、铜扣、账本。每一样都是她越过一关之后存下来的。</p>
她从怀里摸出钥匙，把抽屉又确认了一遍锁好了。然后推开铺门，腊月的风从南市街面灌进来，把门楣上那面奉旨防疫的旧幌子吹得猎猎翻动。</p>
她挎着诊箱朝巷口走去。脚步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稳。</p>
身后南市的早市正在像往常一样苏醒过来，卖馎饦的热气从巷口冒起来，骆驼铃铛叮叮当当地响过街面。日子还在继续。</p>
但那封公文在她的诊箱夹层里，跟铜扣和玉印隔着一层木板平躺着。她走在冬日的晨光里，心里想的是：两千七百六十两的缺口还在，攒钱的路也在，但今天这条路的方向不是往银库里走。</p>
是往马家渡。</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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